第二百二十五回 密信离间激翼德 美酒释兵服伯圭
徐州,下邳城外。
张飞这几日郁闷得很。
三哥不让出兵,说什么“没有确凿证据不可轻启战端”,还写了信派人送往豫州问孙坚。
可那信送去好几天了,连个回音都没有。
那陈登倒日日来陪他喝酒,可酒越喝越闷,越想越气。
“不行!俺得出城透透气!”张飞一拍大腿,抓起丈八蛇矛,翻身上马。
陈登连忙跟上:“张将军,这是要去哪?”
“打猎!整日闷在这城里,快把俺憋死了!”
陈登眼睛一转,笑道:“将军好兴致!登知道城外有片林子,野物不少,愿为将军带路。”
二人率数十骑,出城而去。
城外,野林中。
张飞策马狂奔,连射几只猎物,心中郁闷稍解。
陈登在一旁不断夸赞,把张飞夸得飘飘然。
“将军神射!当年在汜水关前的威风,登至今想起来都热血沸腾!”
张飞哈哈大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俺现在只想打孙坚那狗贼!可惜三哥不让……”
正说着,前方忽然闪过一道人影。
那人鬼鬼祟祟,在林中穿梭,看见张飞等人,转身就跑。
张飞眼睛一瞪:“站住!”
那人跑得更快了。
张飞大怒,催马便追,转眼便追上那人。
张飞探手一抓,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人的后领揪住,提了起来。
“跑?你跑什么跑!”
那人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将、将军饶命!小人、小人是过路的……”
张飞把他往地上一扔:“过路的?过路的见俺就跑?搜!”
亲兵一拥而上,在那人身上翻找起来。片刻后,一名亲兵惊呼:“将军!有信!”
张飞接过那封密信,展开一看。
只一眼,他的脸色便涨得通红,随后变得铁青,最后几乎要喷出火来!
“孙坚匹夫!”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大树上。
陈登凑过来,假意问道:“将军,信上写了什么?”
张飞把信往他手里一塞,咬牙切齿道:“你自己看!”
陈登接过信,一目十行。
信上字迹工整,言辞恳切,大意是:“孙某新定扬州,欲图徐州,久闻徐州世家深明大义,若肯助孙某一臂之力,里应外合,共取徐州,事成之后,徐州世家一切照旧,赋税减半,另加封赏,望诸君早作决断,勿失良机。”
落款处,赫然盖着孙坚的私印。
陈登心中暗笑,面上却做出惊怒之色:“这……这孙坚!他竟敢买通徐州世家,图谋徐州!”
张飞怒不可遏,翻身上马:“俺这就回去点兵!今日便要踏平谯县,取了孙坚那狗贼的项上人头!”
陈登连忙拉住他:“将军且慢!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个屁!”张飞甩开他的手,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陈登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火,终于烧起来了。
当夜,关羽府。
关羽看着那封密信,面色阴沉如水。
“三哥!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张飞在堂中来回踱步,暴跳如雷。
“孙坚那狗贼都要打上门来了!你还不让俺出兵?!”
关羽沉默良久,缓缓放下信。
“五弟,这信……有些蹊跷。”
张飞瞪大眼:“蹊跷?白纸黑字,还有孙坚的私印!有什么蹊跷!”
关羽摇头:“孙坚若真想取徐州,岂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段?买通世家,里应外合,这计策太过明显,反倒不像他的作风。”
张飞急道:“那还能是谁?刘备?曹操?”
关羽没有说话。
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那封信上的字迹,他没见过孙坚的笔迹,无从判断真伪。
那私印……
他忽然问:“那信使呢?”
张飞一怔:“什么信使?”
“送信的人。”
关羽目光锐利:“你抓到的那人,可曾审问?”
张飞挠头:“俺光顾着生气,还没审……”
关羽叹了口气:“明日再审,今夜先不议此事。”
张飞急道:“三哥!”
关羽站起身,看着他,目光深沉:“五弟,大哥常说,遇事要三思而后行,你我镇守徐州,责任重大,若因一时冲动,中了他人圈套,如何向大哥交代?”
张飞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愤然离去。
可关羽没想到的是,当夜,张飞便点齐三万大军,连夜出城,直奔豫州。
关羽得知消息时,已是次日清晨。
他站在空荡荡的军营中,面色铁青。
“这个莽夫!”
他一拳砸在案上,厉声道:“追!把他追回来!”
可哪里还追得上?
张飞的三万铁骑,早已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官道上。
数日后,豫州,谯县。
张飞的三万大军,兵临城下。
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张飞一马当先,丈八蛇矛直指城头,声如炸雷:“孙坚匹夫!出来受死!”
城中顿时大乱。
孙坚正在府中与刘备、曹操饮酒庆功。
袁术已败,淮南之地大半落入囊中,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主公!大事不好!张飞率三万大军,兵临城下!”
孙坚霍然起身,酒盏跌落在地!
“张飞?!他来做什么?!”
刘备也变了脸色,与曹操对视一眼。
曹操心中却是一喜,面上却做出惊怒之色:“张飞这是何意?难道姬轩辕要撕毁盟约?”
孙坚面色铁青,大步走出府门,直奔城楼。
城墙上,孙坚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大军,眉头紧锁。
“翼德将军!”
他扬声道:“你这是何意?本将与你大哥有盟约在身,你为何兵犯我境?”
张飞在城下破口大骂:“孙坚匹夫!你还有脸问俺?!你私藏刘备那叛贼,俺大哥念在旧情,不跟你计较!你倒好,恩将仇报,图谋徐州!今日俺便替大哥除了你这忘恩负义之徒!”
孙坚大怒:“本将何时图谋徐州?!你血口喷人!”
张飞从怀中掏出那封密信,高高举起:“证据在此!你还敢狡辩!”
孙坚面色一变。
那信上盖着他的私印,可那信绝不是他写的。
“这是伪造!”
他厉声道:“有人故意离间你我!”
张飞哪里肯信?
他丈八蛇矛一指:“孙坚!你若问心无愧,便出城与俺一战!”
孙坚的暴脾气哪受得了这个?
他一把拔出佩剑,便要下城。
刘备连忙拉住他:“文台兄!不可冲动!这分明是有人设下的圈套,就是要激你出战!”
孙坚怒道:“本将岂能受这匹夫之辱!”
刘备急道:“文台兄,你想想,张飞为何突然来犯?那封信又是从何而来?若真是姬轩辕要打咱们,来的就不是张飞,而是项羽、关羽、赵云一起上了!”
孙坚一怔,渐渐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那依玄德之见,该如何?”
刘备沉吟道:“先派人去徐州问明情况,同时派人去顺天,问姬轩辕是何意,若真是误会,解释清楚便是。”
孙坚咬牙:“好!本将便忍他一时!”
可他刚回到府中,便有亲兵来报:“主公!不好了!曹操……曹操带着他的人马,从城西跑了!”
孙坚勃然变色!
“曹孟德!”
他猛然转身,一掌拍碎案几:“他竟敢趁火打劫!”
刘备也是面色一沉。
曹操这一跑,等于坐实了与张飞里应外合之嫌。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
若曹操与张飞合谋,为何不直接里应外合攻城,而要偷偷逃跑?
“文台兄。”
刘备沉声道:“曹操跑了,固然可恨,但眼下当务之急,是解决张飞,张飞三万大军在城外,若不击退,后患无穷。”
孙坚冷静下来,点头道:“玄德说得对,可张飞那厮,死脑筋,认定了是咱们图谋徐州,如何击退?”
刘备目光深远:“张飞虽勇,却无谋,咱们只需坚守不出,派人去顺天告状,姬轩辕不会坐视张飞胡来,从顺天到徐州,快马加鞭,不过数日。”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曹操,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兖州是他的根基,他不会放弃,待击退张飞,咱们再与他算账。”
孙坚咬牙:“好!便依玄德!”
顺天,天策府。
姬轩辕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两份急报。
一份来自徐州:张飞带兵攻打孙坚。
一份来自豫州:曹操趁乱逃回兖州。
他看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这离间计,用得倒是巧妙。”
郭嘉坐在下首,桃花眼弯起:“主公,翼德那……”
姬轩辕摆摆手:“传我令去徐州,告诉云长和翼德,孙坚根本没想取徐州,这不过是曹操为了逃回兖州,演的离间计,让他们死守徐州,万不可再轻易出城,待我拿下青州,再与他们商议之后的事。”
郭嘉点头,又道:“主公,那公孙瓒那边……”
姬轩辕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目光深远。
“是时候了。”
三日后,顺天,天策府后园。
水榭中,摆着一桌酒席。
公孙瓒应邀而来。
他一身便装,面色沉静,眼中却带着几分警惕。
这些年,他与姬轩辕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两人并肩作战过,也互相提防过。
他在幽州经营多年,虽名义上归顺朝廷,实则自成一体。
如今姬轩辕势大,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伯圭兄,请坐。”姬轩辕起身相迎,笑容温和。
公孙瓒抱拳:“丞相相召,瓒岂敢不来?”
二人落座,侍女斟酒。
姬轩辕举盏:“伯圭兄,你我相识多年,今日只叙旧,不谈国事,来,满饮此杯。”
公孙瓒举盏饮尽,心中却暗暗警惕。
姬轩辕放下酒盏,目光望向远方,似在追忆:“伯圭兄可还记得,当年在这幽州,你我联手,打得乌桓鲜卑节节败退?”
公孙瓒一怔,点头道:“记得,那时丞相尚在涿郡,你我并肩作战,何等痛快。”
姬轩辕笑道:“那时我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想来,甚是怀念。”
公孙瓒沉默片刻,缓缓道:“丞相如今功盖寰宇,岂是当年可比?”
姬轩辕摇头,目光深远:“功盖寰宇?不过是被时势推着走罢了,我从没想过要走到今日这一步。”
他给公孙瓒斟满酒,继续道:“伯圭兄,你我一见如故,我一直视你为兄,这些年,你在幽州镇守北疆,抵御异族,功劳苦劳,我都记在心里。”
公孙瓒心中一动,没有说话。
姬轩辕话锋一转:“如今乌桓虽灭,鲜卑却仍是我朝心腹大患,北鲜卑虎视眈眈,南鲜卑虽归顺朝廷,却也不可全信,北疆防线,仍需有人镇守。”
他直视公孙瓒的眼睛:“我欲拜伯圭兄为征北大将军,镇守弹汗山,防御北鲜卑,待到大汉一统,便是伯圭兄一展拳脚之时。”
公孙瓒心中一凛。
征北大将军,镇守弹汗山。
这听起来是重用,可实际上,是要他交出青州的地盘,交出田楷的兵马,交出他在幽州经营多年的根基。
他沉默良久,缓缓道:“丞相是想让瓒交出青州?”
姬轩辕没有回避,点头道:“伯圭兄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青州之地,我势在必得,田楷在青州死守,不过是徒增伤亡,伯圭兄若愿献出青州,我可保田楷平安,另委重任,至于伯圭兄……”
他站起身,走到水榭栏杆前,望着满池荷花的倒影,轻声道:“伯圭兄毕生所愿,不过是镇守北疆,抵御异族,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公孙瓒沉默。
他想起当年在管子城被姬轩辕所救,想起那些年在北疆浴血奋战的岁月。
他公孙瓒,从来不是贪图权势之人。
他想要的,只是白马银枪,纵横草原,杀尽胡虏。
可这些年,他渐渐被权势迷了眼,与刘虞争,与袁绍斗,与姬轩辕暗中较劲。
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
刘虞如今空有个幽州牧的名头,幽州所有军政都是姬轩辕一人掌握。
袁绍也曾想称霸北方,如今也不过黄土一捧。
他抬头,看着姬轩辕。
当年那个病弱的少年,如今已是权倾天下的丞相、天策上将。
他的目光依旧清澈,却多了几分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丞相。”
公孙瓒缓缓起身,抱拳道:“瓒愿献出青州。”
姬轩辕转过身,看着他。
公孙瓒继续道:“田楷之事,任凭丞相处置,只求丞相善待那些跟随瓒多年的将士。”
姬轩辕上前,握住他的手:“伯圭兄放心,我从不亏待自己人。”
他拉着公孙瓒重新坐下,举盏笑道:“来,这一杯,敬伯圭兄!”
公孙瓒举盏,一饮而尽。
心中那块悬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落地。
数月后,青州平定。
田楷奉召入京,姬轩辕拜他为议郎,赐宅邸,厚待之。
青州各郡县,陆续被姬轩辕派去的官员接管。
至此,北方七州,幽、并、冀、青、徐、司、凉,尽入姬轩辕囊中。
公孙瓒带着他的白马义从,北上弹汗山,就任征北大将军。
临行前,姬轩辕亲自送到城门外。
“伯圭兄。”
他指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天地:“那里,是你的战场,待我平定南方,天下归一,便是你横扫北鲜卑之时。”
公孙瓒抱拳,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
身后,夕阳如血,染红了整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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