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回 寿春城破袁术走 陈氏父子入徐州
战鼓声渐渐止歇,喊杀声也化作零星的回响。
寿春城破了。
前后不过三日,比孙坚预想的还要快。
那些饿着肚子、却被最后一顿饱饭和“皆斩”军令逼到绝路的联军士卒,如同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袁术的守军本就士气低落,面对这等疯狂的攻势,哪里招架得住?
城破之时,袁术在百余亲兵的护卫下,从北门仓皇逃窜。
他那身衮冕在逃亡中不知丢到了何处,龙袍上沾满血污,狼狈不堪。
十五万大军,如今折损得不足两万。
他自己也身负重伤,箭矢贯穿左臂,箭杆还挂在上面,鲜血滴滴答答,一路洒向淮南的旷野。
身后,寿春城火光冲天。
那座他花费巨资修建的宫殿,在熊熊大火中化为灰烬。
寿春城中,袁术宫殿废墟前。
孙坚、刘备、曹操三人并肩而立,望着眼前这片残垣断壁。
焦糊的气味混着血腥,在夏日的热风中弥漫。
曹操背着手,目光扫过那些倒塌的廊柱、碎裂的琉璃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经此一役,文台兄功垂古今,名震天下,操恭喜文台兄了。”
孙坚哈哈大笑,拍了拍曹操的肩膀:“若无孟德相助,我岂能成此大功?孟德,不要走了,留下吧!”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曹操,一字一句道:“你、我、玄德,咱们三人联手,定能成就鸿图大业,共同匡扶汉室!”
刘备站在一旁,抚须微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却同样热切。
曹操心中咯噔一下,孙坚这是……摊牌了。
拿下寿春,袁术败亡,淮南这块肥肉还没分,孙坚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他绑上战车。
所谓“共扶汉室”,不过是要他曹操与他们一起对抗姬轩辕罢了。
曹操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笑道:“文台兄说哪里话?操的基业在兖州,此番南下,本就是应朝廷诏令,讨伐逆贼,如今袁术已败,操也该回去了。”
孙坚摇头,指着北方,正色道:“孟德,兖州北面是冀州,西面是司隶校尉部,东面是徐州,冀州的赵云、长安的项羽、徐州的张飞关羽,哪个是好惹的主?孟德你回去,岂不是住在了狼窝边上?”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何不把兖州当作一道防线,把重心迁移到豫州来?豫州有我与玄德在,咱们三家联手,进可攻,退可守,何愁大业不成?”
曹操心中冷笑。
把兖州当防线?
说得轻巧,兖州是他的根本,是他曹操的基业。
让他放弃兖州,把家底搬到豫州来寄人篱下?
孙坚这是要把他曹操变成自己的附庸。
可他面上却做出一副为难的神色,沉吟片刻,缓缓道:“文台兄好意,操心领了,只是兖州将士皆本地人,家眷产业都在兖州,若操弃之不顾,只怕军心不稳,况且……”
他压低声音,凑近孙坚:“操在兖州,可为文台兄牵制北方,若操迁到豫州,姬轩辕便可全力南下,届时反而不好。”
孙坚与刘备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曹操说得有理。
若他强行留在豫州,那五万兖州军必然生变。
他们可以扣住曹操,可那五万大军,他们吃不下来。
孙坚叹了口气,拍拍曹操的肩膀:“孟德说得有理,只是……”
他忽然一笑:“孟德此番南下,功勋卓著,我与玄德岂能让你空手而归?淮南之地,你我三家平分,待收拾完袁术残部,咱们再细议。”
曹操心中稍安,知道孙坚这是忌惮自己那五万大军了,至少目前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三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兖州,昌邑。
戏志才的病榻前,程昱、毛玠等人围坐一圈。
气氛凝重。
“主公被困在豫州了。”程昱沉声道,将刚收到的密报递给众人。
“孙坚这是要逼主公站队,若主公不从,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曹操虽带五万大军南下,可那五万人是孤军,粮草辎重都要仰仗孙坚。
若孙坚翻脸,曹操插翅难飞。
毛玠叹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主公南下。”
戏志才摆摆手,挣扎着坐起身来。
他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
自从张仲景南下为他诊治后,他的命算是捡回来了,只是身体大不如前。
“现在说这些没用。”他轻咳两声,目光扫过众人。
“当务之急,是让主公脱身。”
程昱点头,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昱有一计。”
众人齐齐看向他。
程昱缓缓道:“可派徐州陈登父子二人,去离间关羽、张飞与孙坚的关系。”
毛玠一怔:“陈登父子?”
程昱点头:“陈珪、陈登父子,本是徐州沛国相、广陵太守,世代扎根徐州,陶谦死后,徐州被姬轩辕与主公瓜分,这二人最终跟了主公,他们父子在徐州经营多年,人脉广,门路多,又与关羽、张飞有旧,让他们去徐州,最合适不过。”
戏志才眼中闪过精光:“如何离间?”
程昱压低声音:“就说孙坚在霸占扬州后仍不满足,正与刘备密谋,不日将带兵攻打徐州,取关张二人首级,让陈氏父子在关张面前哭诉,说主公被困豫州,求二人救主。”
毛玠迟疑道:“关张会上当?”
程昱冷笑:“张飞性如烈火,最受不得激,关羽虽沉稳,却心高气傲,最重名声,若有人告诉他,孙坚要取他首级,他岂能不动怒?况且,刘备叛逃之事,他们本就耿耿于怀,如今刘备投了孙坚,二人心中岂能没有芥蒂?”
戏志才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此计可行,只要关张与孙坚起了冲突,主公便可趁乱脱身。”
他看向程昱:“速派人去徐州,联络陈氏父子。”
“诺!”
徐州,下邳。
陈登父子接到密信时,正在府中对弈。
陈珪年过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
陈登年近三旬,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精明内敛。
父子二人在徐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陶谦死后,徐州被姬轩辕与曹操瓜分,他们审时度势知道自己这种人在关羽麾下没什么出路,所以投了曹操。
“父亲。”
陈登放下棋子,低声道:“程仲德来信了。”
陈珪接过密信,细细看了一遍,眉头微皱:“此计虽妙,却要我们父子去当小人。”
陈登苦笑:“乱世之中,谁不是小人?况且,主公待咱们不薄,他若死在豫州,咱们在徐州也待不安稳。”
陈珪沉默良久,长叹一声:“也罢,明日便去拜访关张二位将军。”
数日后,徐州,关羽府。
关羽正在后园练刀。
青龙偃月刀在他手中,如臂使指,刀光霍霍,卷起一地落叶。
张飞坐在廊下,抱着酒坛,看得直打哈欠。
“三哥,你每日练刀,也不嫌累,来来来,陪俺喝两杯!”
关羽收刀,抚须道:“五弟,你少喝些,徐州防务要紧,万一袁术残部流窜过来……”
张飞摆手:“袁术那厮都成丧家犬了,还怕他作甚?”
正说着,亲兵来报:“二位将军,陈珪、陈登父子求见。”
张飞一怔:“陈珪?那老儿来做什么?”
关羽放下刀,整了整衣冠:“请。”
陈氏父子入府,一番寒暄。
陈珪是长辈,关羽、张飞以礼相待。
酒过三巡,陈珪绝口不提正事,只是与关羽谈论兵法韬略,又说起当年陶谦治下徐州的旧事。
陈登则与张飞拼酒,二人喝得面红耳赤,称兄道弟。
一连数日,陈氏父子日日来访。
不是陪张飞喝酒,便是与关羽论道。
父子二人一唱一和,把张飞哄得团团转。
关羽面上不显,可每次陈珪夸他“云长将军真乃万人敌也,当年在白马斩颜良,威震华夏”时,他虽只是淡淡一笑,眼中却也闪过一丝得意。
这日,陈登又带着两坛好酒来找张飞。
二人喝到酣处,陈登忽然放下酒碗,长叹一声。
张飞瞪眼:“陈兄,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陈登抹了抹眼角,竟似要落泪:“张将军有所不知,登是想起我家主公,心中难过。”
张飞一怔:“曹孟德?他不是去打袁术了吗?怎么,败了?”
陈登摇头,压低声音:“仗是打赢了,可我家主公……被困在豫州,回不来了。”
张飞酒醒了几分:“被困?谁困他?”
陈登左右看看,凑到张飞耳边:“孙坚,他扣下我家主公,要逼我家主公与他联手,共抗丞相。”
张飞皱眉:“孙文台?他不是与大哥有盟约吗?怎会……”
陈登叹气:“张将军有所不知,那孙坚收留了叛贼刘备,本就存了不臣之心,如今他霸占了扬州,野心更大,他与我主公说,不日便要带兵攻打徐州,取二位将军首级!”
“什么?!”
张飞霍然起身,一脚踢翻酒坛:“孙坚狗贼!亏俺还当他是英雄!亏他儿子孙策还是俺二哥的义弟!他竟敢打徐州的主意?!”
陈登连忙拉住他:“张将军息怒!这话登也是道听途说,未必是真,只是……只是我家主公被扣在豫州,生死未卜,登实在忧心……”
张飞怒道:“曹孟德是好人!他当时放走刘备,已是仁至义尽,如今孙坚和刘备这厮混在一起恩将仇报,俺岂能坐视不理!”
他大步流星,直奔关羽府中。
关羽府,正堂。
张飞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把正在与陈珪品茶的关羽吓了一跳。
“三哥!孙坚那厮要打徐州!还要取咱俩首级!俺要带兵去推平豫州!”
关羽放下茶盏,皱眉道:“五弟,你醉了,胡说什么?”
张飞急道:“俺没醉!陈兄亲口说的!孙坚扣了曹操,还要打徐州!”
陈珪在一旁,适时露出惊惶之色:“云长将军,此事……此事老夫本不想说,只是我家主公确实被困在豫州,孙坚与刘备密谋,要取徐州,老夫父子在徐州经营多年,不忍见此地再遭战火,这才……”
关羽面色一沉,看向张飞:“五弟,你先坐下。”
张飞气鼓鼓地坐下,瞪着眼睛。
关羽沉吟片刻,缓缓道:“孙文台与大哥有盟约,若无确凿证据,不可轻启战端。”
陈珪连连点头:“云长将军说得是,老夫也只是听到些风声,未必是真,只是……我家主公确实被扣在豫州,此事千真万确,若云长将军能修书一封,劝孙坚放人,老夫便感激不尽了。”
关羽点点头:“此事不难,待我修书与文台兄,问明情况。”
他看了张飞一眼:“五弟,你先回去,莫要冲动。”
张飞不甘心,却也不敢违拗二哥,只得悻悻离去。
陈珪看着他的背影,与陈登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火种已经埋下。
只需再加一把柴,这火,便能烧起来。
是夜,陈登父子密议。
陈珪低声道:“今日之事,关羽已起疑心,只是他生性谨慎,不会轻易动兵。”
陈登点头:“那就再加一把火,明日我再去寻张飞,就说孙坚已派兵往徐州方向来,请他出兵救援主公,张飞性烈,必忍不住。”
陈珪沉吟片刻:“若能说动张飞出兵,关羽便是不愿,也不得不出手,届时两家打起来,主公便可脱身。”
父子二人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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