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何律师的方法
雷洛的车停在影视城后门。
瘦猴站在巷口等他，看见雷洛走过来便侧身让开，朝身后那扇铁皮门偏了一下头：“洛哥，峰哥在里面等。”
雷洛没说话，迈步走了进去。
铁皮门内侧是个不大的院子，地面铺着粗糙的水泥，角落里堆着几卷废旧的布景道具。
陈峰坐在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其中一只已经倒好了，正在冒着细微的热气。
陈峰站起来朝他点了一下头：“洛哥，坐。”
雷洛站在那里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目光从院墙上那排锈蚀的铁丝网移开，落回陈峰脸上：“北佬，你说有事要当面跟我说。现在说。”
陈峰没有急着开口。
他拿起茶壶给雷洛面前那只空杯斟满，推到他手边，然后自己也坐下来，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抬起来，平直地落在雷洛脸上。
“洛哥，太子集团做蛇头，这事你管不管？”
雷洛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伸手拿起陈峰推过来的那杯茶。
“你再说一遍。”
“太子集团在运人蛇。从内地那边经港岛中转，装进集装箱夹层，从荃湾西码头上货轮，目的地是美洲。今晚有一批二十三个人，已经进了我的影视城，假扮群众演员，等一辆白色面包车来接。车我扣了，人我留下了，开车的中间人也在我手上。中间人供出来的上线是太子集团码头业务线的一个中层，姓周。中间人和姓周的往来记录、转账凭证，我都有。”
雷洛站在那里，听完这段话之后没有说话。
他把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下午。瘦猴发现的，那群人混在群众演员里，我让人正常给他们发工钱、管饭，没打草惊蛇。收工的时候面包车来接头，我当场把车和人扣了。中间人姓李，旺角那边的劳务中介，供出来的内容我已经让瘦猴录了音。”
雷洛把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直起身，在陈峰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来。
“北佬，这件事如果我来管，那些人蛇就要遣返回原籍。”
陈峰没有说话。
他把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看着雷洛的眼睛，没有移开。
“我知道。他们是从那边过来的，没有合法身份，不是港岛居民，按照程序，一旦被发现，就是遣返回上一个入境口岸，或者直接送回他们当初出发的地方。那些人里面，有十七八岁的孩子，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手上有厚茧的女人。我让人问过了，他们为了过来，每个人背了至少三万块的债，有人卖了家里的地，有人借了高利贷。如果被遣返回去，他们这辈子翻不了身，还会被蛇头的下线追债。”
“洛哥，”
“他们怎么才能留下来？”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一会儿。
雷洛的右手食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北佬，这扇门不是为你开的，是为那些人开的。你去找这个人，他姓何，在港岛做劳工权益方面的案子做了快二十年。你告诉他地址，让他去安置这批人。他自有办法。但有一点，这批人以后在港岛的身份，跟你陈峰不能有任何直接关系。你帮他们，只能通过何律师走正规的途径，不能你自己出面管他们吃住。”
“你放心，我有分寸。”
“北佬，你这次帮了这批人，他们留下来之后，欠你的情，会有人记住的。但你在港岛这潭水里越走越深，以后想拔脚上岸的时候，脚底的泥会比你想的厚。”
他转身朝铁皮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了一下，侧过头来，
“你答应过我的事，还记得吧？港岛这块地面上，不能再有人沉海了。今晚的事我来处理，你只管把何律师的电话打出去，剩下的别碰。”
“我记着。”
雷洛点了点头，推开铁皮门走了出去。
陈峰站起来，把折叠椅推回桌底，转身朝院子深处那间亮着灯的房间走去。
铁头从墙角暗处走了出来，他开口问了一句：“峰哥，中介姓李的那位怎么处理？瘦猴说人还关在道具仓库二楼的工具间里。”
“先关着，别饿着他，别打他。等何律师把今天那批人的身份问题理顺了，姓李的这条线如果还有用的地方，再决定放不放。如果他手上还有别的人蛇线索，就留着慢慢问。”
铁头点了一下头，退回了墙角的暗影中。
陈峰推开走廊尽头的门，进了那间亮着灯的房间，拿起电话：“何律师，我想先听听你的办法。”
何律师电话里的声音：“办法是有的。港岛有一套针对特殊人群的合法居留申请程序，手续复杂、周期长、通过率不高，但它确实存在。如果这批人能证明他们在原籍地有人身安全的威胁，可以申请难民身份审查。”
陈峰的目光在何律师脸上停了两拍：“难民身份。”
“对。难民身份审查周期大约六到十八个月，审查期间申请人可以在港岛合法居留、合法工作，但必须定期向入境处报到，不能离开港岛，不能从事与申请身份无关的活动。如果审查通过了，就能转为长期居留。如果没通过，就会被遣返。”
何律师：“你让人把今天那批人的基本信息登记清楚，明天下午之前送到我办公室。我后天上午就去入境处递交第一轮申请。”
“何律师，这批人后面还有几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你这边能不能接得住？”
“只要你能安全把人送进来，我就能让他们在港岛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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