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危险，实在是太危险
苏婉被竹竿男扛在肩上在林子中奔跑，竹竿男的坚硬的骨头硌着她的胃部，让她每次颠簸都想呕吐。
血液全涌到脑袋里，太阳穴胀得发疼，眼前一阵阵发黑。树影在她面前变成模糊的模块，晃得她分不清方向。
由于姿势的影响，刚才她并没有看见来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地就知道是顾砚辞来。
如有实质般的视线犹如一双大手，稳稳托住了她往下坠的冰冷心口，让她生出了切实的安全感。
苏婉闭了闭眼睛，将眼眶中涌出的热流压了下去。
顾砚辞！
他来救她了！
她张嘴叫他，“顾....砚、辞.....”
可是嘴里的堵塞物，让她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这呜咽声也被颠簸撞得断断续续，不知道有没有被听到。
可下一瞬，身后追赶的脚步声突然加快。
顾砚辞听到了。
他听得很清楚。
那闷在喉咙中的呼喊，刺进心脏，疼得他眼眶发酸。
他攥紧拳头，脚下的步伐压得更沉，波涛他们隔着树丛仿佛都能感受到那股力量，沉重得让大地抖微微发震。
可矮壮男那几秒钟阻拦终究还是拖住了他，林间地形错综复杂，藤蔓横生，岔口一个接着一个，很容易就会被绊住脚步，遮挡住视线。
波涛一行人从小在镇子上长大，对这片林子实在是太熟悉，哪颗树后面有石头，哪片草丛下面是溪沟，闭着眼睛都能跑。
而顾砚辞每绕过一个岔口，都要重新扫一眼地上的脚印来辨认方向，虽然如此，距离也在他的追赶下一点点被拉近。
波涛仔细听着顾砚辞的脚步声算着距离，他第一次觉得这片林子还不够熟悉，明明没有走大路，在小路中绕了几圈，可是却没有甩开顾砚辞，他的脚步声竟然如影随形，越来越近。
蠢货！波涛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不应该跑的。他手里可是还握着苏婉投机倒把的证据，完全可以用这件事当筹码，和顾砚辞谈条件。
顾砚辞为了自己的前途，怎么可能敢动他，要是敢动，他就把这件事捅出去，他顾营长脸上也无光，还会因为这件事而丢掉职位被处罚。
可现在，全被这个沉不住气的蠢货毁了。
波涛在后面看着竹竿男那个怂样，牙都快咬碎了。刚才顾砚辞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他就吓得扛着人就跑，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迫使他也跟着跑了起来。
这一跑，不就让顾砚辞发现他们的问题了吗？
本来可以要挟的事彻底泡汤了。
他在脑子里把蠢货两个字翻来覆去骂了七八遍，心里的郁气全堵在嗓子眼发不出来，只能闷头往前跑。
实在想不明白，这趟活本来该是顺顺当当的。
上面交代的任务，他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足以完美完成，可现在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问题了？
顾砚辞为什么突然就出现在镇子里了？
是上面被部队的人抓起来了？
如果真的被端了窝，那江边还会不会有人接应？
“老大，他....他还在追！？”阿鹏靠近波涛压低声音说，“我们要不要分头跑！”
阿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雪白，嘴唇都在抖。
不仅是体力在流失，更多的也是被顾砚辞吓到了，他们混边境的可是都听过顾营长的大名，私下里都叫他“活阎王”，下手不留余地，惹了他的人没几个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当初接这活的时候他就劝过波涛，可波涛非要接，说富贵险中求。
可现在好了，富贵没见着，命是快要搭进去了。
“分你妈个头！”波涛压着嗓子吼了一句，眼珠子几乎瞪出来。
波涛心里清楚得很。
分头跑虽然能让顾砚辞去追小二，但是以后呢？
巷子口的手下被解决了，消息是铁定传回去了，顾砚辞是不是还有同伴在？
一旦分头，他们这些没筹码的人，被逮住那就是死路一条。
不分头，所有人聚在一起，苏婉还在他们手上，顾砚辞肯定不敢轻举妄动，只要冲到江边，接应的人还在，上了船，这事还能翻盘。
“现在跑都跑了，还能停下来等着被抓？”
阿鹏被吼得缩了缩脖子，还是担忧地问道：“那江边还会不会有人接应我们？”
波涛没答话，他对接应这件事心里也没底。
“老大，不行往山里钻吧！”阿鹏还是不死心，“钻进去他就找不到我们，我们可以等风声过了再出来嘛。”
他说的山里，不是在国境内，其实是边境线外的一处大山深处的种植园，那种植园是他们私自圈定的地盘，安排了一些人护卫，自成一个王国，外人很少知道，位置相当隐蔽。
波涛仍然没答话，他盯着小二肩上上下颠簸的苏婉，牙齿咬得嘎吱响。
江边！
他要赌江边还有人。
赌上面没出事，赌顾砚辞追到岸边之前他们能上得了船。
“把老人和小孩扔了！拖住他们，我们还是按计划先去江边。”
阿鹏知道劝不住，没继续再说什么，他看向身后狂奔的三个同伴，边跑边吹响了口哨传递消息。
带着岩罕的同伴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听见口哨，脚步一顿，缓缓停了下来。
他其实已经落在了最后面，顾砚辞的脚步声就在身后不远了，另外两个带着孩子的同伴跑得快一些，听到口哨声也停了下来，齐齐回头。
岩罕露在外面的肌肤上全是被灌木刮出的红痕，苍老的身体像一片枯叶，在男人的挟持下抖动着，等到顾砚辞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被那男人猛地推了过去。
岩罕被那股力道推得往前冲了几步，脚下被树根绊住，朝前扑倒，撞在一棵树上，闷哼一声，滑坐下来。
男人原以为顾砚辞肯定会伸手接住。
是个人都有本能，有一个物件朝你摔过来，你抬手挡也好，扶也好，总是会下意识地伸出手。
更何况顾砚辞还是军人，他见过的军人都习惯性地护普通老百姓，尤其是会护着老人和小孩。
可顾砚辞没有。
他连眼皮都没抬。
岩罕从他身侧摔过去的时候，他步子都没乱，视线始终锁定在他们身上，整个人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直直穿过那片空间，继续追过来。
他望着男人幽蓝色的瞳孔，第一次感觉到生命受到了威胁。
危险，太危险了！
两个带着男孩的汉子对视一眼，怒吼一声，同时将孩子朝顾砚辞推过去。
可以通行的道路本就狭窄，两个孩子虽然幼小，但还是将路挡上。
顾砚辞脚步一顿，他弯腰捞起病弱的岩温，手臂一带一送，将他拎起来递给旁边快速止住步伐的岩亮，岩亮也十分机灵，挣脱手上的束缚抱住弟弟。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三个人抽出腰间的砍刀，一左一右朝顾砚辞扑过去，刀光在昏暗的密林间隙中闪过，砍向顾砚辞的手脚。
顾砚辞不退反进，侧身避开第一刀，右手抓住持刀人的手腕，猛地一拧，砍刀脱手落地。
那人疼得惨叫，被顾砚辞一脚踹在膝窝，扑倒在地，脸埋进腐叶里。
第二刀紧接着从背后劈来，风声直切腰部。
顾砚辞没有回头，身体微微前倾避过刀锋的落点，刀尖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将身上的军装划开一道口子，隐隐透出一丝血迹。
那人一刀落空重心前倾，还没来得及收势，顾砚辞的脚跟已经向后蹬出，狠狠踹在他胸口正中。
一声闷响之后，那人捂着胸口向后倒去，蜷缩在地喘不上气。惊诧间，第三人的刀被顾砚辞的双手牢牢扣住。
那人眼里闪过退缩，可是波涛的命令容不得他退，顾砚辞也没给他退的机会，左手压刀，右手松开，紧接着用胳膊肘砸在他胸口，那人痛得弓身松手，身体矮下去。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同伴为什么会被撂倒，实在是太痛了，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肋骨肯定是全断了。
两个同伴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他上去也是送死，可波涛的命令还在耳边，容不得他退。
顾砚辞也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解决完第二个人，手肘就砸在他胸口。那人痛得松开手，身体矮下去。
从第一个倒下的闷响，到第三人趴在地上哀嚎，前后不过十几秒。
顾砚辞后背刀口火辣辣地往外渗血，他顾不上跑步扯动的疼，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要尽快追上抓苏婉的人。
他已经认出这条路，是通往江边的道路，在前方不远处有个简易的码头，可以供来往船只停靠。
要是让他们上了船，船顺着江水而下，再想追上就不太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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