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通风报信
巷子口，余知把烟叼在嘴里，拿出打火机点火，一阵风吹过来，火苗舔了舔烟头就熄灭了。
他烦躁地暗骂一声，用手拢着用力地按了几次，才将烟彻底点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暮色中散开。
刚才车已经开出镇子，顾砚辞忽然让他掉头往回开。
余知立刻就知道自己说的“好像看到嫂子”的那句话，到底还是让他哥放在了心里。
他转头看了眼顾砚辞绷紧的下颌线，心里泛起一阵懊悔，明明知道辞哥对嫂子在乎的不得了，还提那没影子的事，害他哥担心。
“哥，我可能开太久的车眼花了，真不一定是嫂子。”
他试着往回找补，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原本这次出去应该是两天的行程，硬是被压缩成了一天，现在又因为他一句话，害得他哥不能休息，他也不能休息，要满大街的去找人。
“嗯！”顾砚辞只是应了一声，眼睛看向车外，“我就过去看看，顺便再给你嫂子买点零嘴，刚才忘记了。”
余知把“你别担心”咽回肚子里，老老实实把方向盘一打，掉头往镇子里开。
他心里清楚，但凡跟嫂子沾边的事，在他哥这里就没有“顺便”两个字。
想到这里，余知又抽了几口烟，烟雾在唇齿间打了个转，带着点呛人的辣意。
他盯着顾砚辞消失的巷子口，莫名地感到一丝烦躁。
好像去了有一会儿了吧！
余知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怎么才过去了两分钟。
他吐了口烟，看着巷子出神。
镇子上的巷子都比较窄，这个巷子因为在镇子旁边，都是一些年久失修的老房子，要是嫂子来逛街，不可能往这个巷子里去啊！
余知又烦躁地吸了一口烟，今天凌晨就出了门，开了一天山路，他肯定是开车开得眼睛都花了！
他想到这里，将烟叼在嘴角，把车门锁好准备陪着去找找。
都怪他，就一个模糊的影子，就把他哥遛了一圈。
巷子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两边的竹墙夹出狭窄的通道。
暮色四合，炊烟升起。
不知道哪家在烤鱼，味道还挺香的，想着事情，很快就走到了巷子中段。突然他皱起眉，将燃尽的烟掐灭甩掉。
不对劲！
这条巷子并不太长，按辞哥的速度，早就应该回来了。
不仅没见到人，竟然还听到呻吟声，间隙中还夹着一两声哭泣，像压着嗓子发出来的。
两房的房子中有几扇窗户半开着，余知能感受到几道隐晦的视线从暗处投来。但看过去却见不到任何身影。
等他加快步子，转过一个弯口，余知脚下忽然一顿。
狭窄的巷道地上蜷缩着两个人，他们穿着寨子里常见的短褂，此刻正双手抱着肚子哼哼唧唧地呻吟。
余知走过去踢了一下其中一个人的肩膀，那人翻了身，满脸冷汗，嘴唇发白，看了他一眼又歪过头去，说不出整话。
余知心往下沉，这看起来是辞哥的手段！
巷子深处女人的哭声渐渐停歇，余知皱起眉头，心里突然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他跨过两个人的身体，往巷子深处跑去，两侧的竹墙越来越破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拐过了一个巷子口，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安小英趴在地上，半边脸都是泥土，浅色的衣服上沾着大片的灰渍，右边肩膀处的布料破了一块，露出里面发红发肿的肌肤。
她趴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抽泣着。
家具厂的孙师傅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捂着胸口，弓着腰小声咳嗽着。
不远处地上横着根竹竿，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巷子尽头是一片树林，一个瘦长的男人正拖着一条断腿往林子里爬。
余知脸色一凛，目光从那个爬行的人身上收回来，快步走到安小英身边蹲下，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语气很急：“安小英，你和嫂子一起过来的吗？”
安小英抬起头，脸上的土和泪混在一起，看到是余知，嘴唇哆嗦了几下，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哗地汹涌而出，“余知，他们把婉婉抓走了，顾营长刚刚追过去了！”
余知印证了心中的猜想，脸色彻底沉下来，“往哪边去了？”
“那边！”
安小英指着树林，手指都在发抖。
余知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暮色已经快要笼罩下来，林子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咬牙松开安小英的肩膀，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追了两步，又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安小英和孙师傅。
“你们自己待一会儿，可以吗？”
他说的是问句，可那语气，分明不容拒绝。
安小英仰着脸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我没事，你别管我，快去帮忙！”
她每次见余知，这人都是笑眯眯的，说话也没个正经。
可现在，他整个人冷得像一把刀，浑身透着杀气，竟然让人莫名地生出了安全感！
孙师傅摆摆手，哑着嗓子说：“没事，没事，你快去看看，对方有七个人，不好对付。”
余知点了点头，将地上的竹竿捡起来，拿在手上掂了掂后，快步走向正在往林子里爬行的竹竿男身边。
竹竿男的断腿已经使不上力，软塌塌地拖在身后，另一条腿蹬着地面，指甲抠进泥里，正忍着剧痛拼命地往林子中爬。
他听到身后逼近的脚步声，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爬得更快了。
余知在他身边停下来，竹竿男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求饶。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暮色，惊起林中刚刚归巢的鸟雀。鸟群扑棱棱地从树冠中炸开，飞向天际。
竹竿男的那条完好的腿也断了，剧痛再次降临，让他身体猛地往上弹了一下，然后瘫软下去，脸埋在泥土里彻底没了动静。
余知看他晕了，面无表情地大步往林子里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丛林深处。
安小英看到这一幕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觉得大快人心。
眼泪还挂在脸上，她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婉婉，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孙师傅在旁边轻声咳嗽着，浑浊的眼睛也望向那片黑暗，沉默不语。
丛林中，一个老榕树后面，叼着烟的男人浑身猛地一颤。
那声惨叫穿过林子传过来的时候，他正要回到巷子里。
他平时好吃懒做，常年不干活，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眼前发花。实在是跑不动了，只能躲到一旁的树后歇了一会，祈祷顾砚辞看不到他。
没想到顾砚辞竟然真的一眼都没看他，从他身边跑过去。
他愣了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安全了。
这时身体才真正放松下来，瘫坐在地上。
危机解除，他扭头看向身后的林子，念头转了转，决定回去接表弟，没想到还没走到巷子，就听到了表弟的惨叫。
那声音传到他耳朵里，让他头皮发麻。脚步顿住，几步蹿到一棵大榕树后面蹲下，整个人缩成一团。
过了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军人拎着竹竿冲了过来，他吓得立刻趴了下去，整个人伏在灌木丛下面，脸贴着地面，下巴磕在一块石子上，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也不敢动。生怕被来人发现，大气都不敢喘。
渐渐脚步声远去，他还趴在原地没动，有蜈蚣从手背上爬过，他都忍住了。
幸亏他刚才被那小妞踢了一脚，没扛着人，要不然....
他不敢往下想了。
又等了一会儿，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偶尔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他撑起胳膊探出半个头，左右扫了一圈，确定没人追来才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呸，呸！”叼烟男往地上吐了口痰，又搓了搓手臂，自言自语道：“表弟，自求多福！哥哥先保命了！”
他盯着巷子口看了看，脚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
正哥那边还在等消息，他得先去通风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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