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她会不会愿意认我们？

乔姌刚从外面回来，便瞧见院门口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眉眼间尽数是掩不住的憔悴与焦灼，直直地望着路口的方向。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乔母猛地回过头，在看清乔姌的刹那，眼眶瞬间泛红，脚步踉跄着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

“姌姌，你回来了？”乔母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眼底翻涌着满心的心疼与无措。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乔姌神色平淡，实在没法与她生出亲近之意。整整二十年缺失的亲情，早已横亘在两人之间，即便有着血缘牵绊，也再也没法轻易弥补。

乔母嘴唇动了动才道：“姌姌，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她想劝劝乔姌，想求她放过乔坤，可是老爷子说了，不许她为难姌姌，她不想他们之间的母女情分，在还没相处时就已然断送，她，她还想要她女儿。

乔姌还是让她进来屋里，看乔姌住的房间还算宽敞，她才放心几分，“姌姌，你平时一个人住在这儿，可还方便？”

“挺好的。”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给她泡了一碗麦乳精，她将碗递过去时，乔母是有些愣的，反应过来是女儿给的，顿时又激动起来，“麦乳精这么好的东西，你留着自己喝就是。”

“家里有。”

乔母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捧着瓷碗小口小口地抿着，心里又暖又酸。她看着乔姌略带疲惫的神色，又开口问道：“你刚从供销社下班，还没吃饭吧？”

“嗯，还没来得及。”乔姌如实答道，下班刚回来，她压根没功夫张罗吃食。

“我给你做！妈做的手擀面最是好吃，你爸在家，每次都能吃下三大碗！”乔母眼里瞬间亮起光，连忙主动请缨。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做。”乔姌下意识拒绝。

乔母的眼眶又红了一圈，语气带着满满的恳求：“你长这么大，还从没吃过妈做的一顿饭，你就、就答应我，让我给你做一碗面，好不好？”

乔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乔母顿时喜不自胜，快步钻进了厨房。她早前瞧见房间收拾得干净利落，便知道女儿爱整洁，做饭前特意把双手反反复复洗了好几遍，才敢开始忙活。

手擀面工序繁杂，平日里乔姌极少做，也总做不好，可乔母在厨房里手脚麻利，不过片刻功夫，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走了出来，笑着催促：“姌姌，快趁热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你也一起吃吧，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被人直勾勾盯着吃饭，乔姌总归有些不自在。

“不用不用，我和你爸在家早就吃过了。”乔母连忙推辞。

“一起吃吧。”乔姌坚持道。

乔母只当是女儿愿意亲近自己，心里越发欢喜，连连点头：“好，好，妈陪你一起吃。”

她拿起筷子，把碗里仅有的两个煎蛋尽数夹到乔姌碗里，满眼心疼：“多吃点，你看你瘦了这么多。”

乔姌没有推辞，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面和鸡蛋。乔母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的侧脸，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要是没有二十年前的那场意外，这本该是陪在自己身边长大、被捧在手心里疼的女儿啊。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乔母原本憋在心里想要求情的话，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半个字也说不出口。是啊，就像老爷子说的，这个孩子遭遇了那么大的委屈，他们做父母的没有陪在身边替她撑腰，又怎么有脸、怎么忍心，再开口让她原谅伤害她的人呢？

乔姌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可那眼神里的疏离与淡然，让乔母再也坐不住，连忙起身：“姌姌，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好。”乔姌轻轻应了一声。

看着乔母离去的背影，她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两世为人，她从小到大都无比渴望母亲的怀抱与疼爱，可这份期盼，终究还是落了空。还好，她终究没有开口为乔坤求情，不然，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怕是又要被狠狠扎上一刀，再也没法愈合。

另一边，乔父远远就瞧见乔母红着眼眶回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又去找那孩子了？我都说了，不许去打扰她，你怎么就是不听？”

“我、我就是放心不下，想去看看她不行吗？”乔母抹了把眼角的泪，声音满是心疼，“那孩子一个人住在那儿，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看着也不怎么会打理伙食，厨房里就摆着几样简单的吃食。老头子，我们的女儿，过得太冷清了，一点家的味道都没有……”

他们家即便日子不宽裕，也总是一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粗茶淡饭也吃得香甜，可乔姌的住处，只有孤身一人，冷清得让她心口发疼。

乔父神色缓和下来，松了口气，连忙追问：“你没有在她面前乱说话吧？”

乔母摇了摇头，眼底又泛起一丝希冀：“我看着孩子那样，哪里还有脸提求情的事。不过她并不排斥我，我说以后常来看她，她也没有拒绝。老爷子，你说她会不会……会不会慢慢愿意认我们？”

“这事急不得，得等她自己慢慢放下心结，真心愿意了才行。”乔父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懊悔，“那孩子性子通透，一看就是咱们乔家的人，我们当初就该亲自去接她回家，不该嫌路途遥远，只让乔岩一个人去……若是我们早点去，也不会出这么多事。”

“那时候还不是你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颠簸，不然我们怎么会不去？可谁能想到，老大竟然会糊涂到那个地步！”

乔母也满是气愤，她平日里纵然宠着养在身边的方暖，却也从没想过，要为了一个养女，不认自己的亲生骨肉，乔岩这次，实在是太混账了。

“好了，过去的事再说也没用了。”乔父摆了摆手，眼神坚定，“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弥补她，这个家，永远等着她回来，只愿她能早点放下过往，愿意接受我们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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