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五雷正法
夜风裹挟着山林间特有的植被腐败的气息，卷过这处隐蔽的山坳。
白蜡中央，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浑浊且带着暗黄色的眸子，瞳孔有些涣散，却透着一股子令人极不舒服的死气。
“气息驳杂，根基不稳，灵台更是如风中残烛。”
张灵玉站在几米开外，周身金光如水波般流转，眉头紧紧锁起。
哪怕他现在算不上异人界的顶尖高手，但自幼在龙虎山长大，受老天师和各位师兄的熏陶，眼界总是有的。
眼前这人，虽然身上的怨气重得吓人，但那股子虚浮感就像是充了气的猪尿泡，看着大，实则一戳就破。
“难怪会去寻此等伤天害理的邪法修行。”张灵玉声音清冷，带着几分不屑。
“玉啊。”
头顶的树冠中，传来言森懒洋洋的声音，还伴随着“咔嚓”一声咬苹果的脆响。
“嗯？”张灵玉下意识应了一声。
“回头。”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张灵玉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大脑都没来得及处理这个指令，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嗡——！”
原本覆盖在体表的金光咒瞬间暴涨，如同吹起的气球，在一刹那间厚度增加了三倍不止。
这是他这些年来，在言森那个混蛋身上，无数次吃亏换来的肌肉记忆。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山林中轰然炸开。
张灵玉只觉得背后的金光猛地一震，一股尖锐且阴毒的劲力试图钻透他的防御。
他猛地回头。
只见刚才还在盘膝而坐的那个阴鸷男人，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人手中握着一把漆黑如墨的木剑，剑身上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此刻正死死地抵在张灵玉的金光之上，剑尖距离他的后心，不过寸许。
只可惜，那层金光坚韧得如同铜墙铁壁，那木剑虽然邪性，却硬是刺不进去分毫。
“嚯，好硬啊。”
一击不中，那人也不纠缠。
他脚尖一点地面，身形佝偻着向后极速暴退，动作灵活得像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猴子，眨眼间就拉开了七八米的距离。
他落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歪着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张灵玉，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果然是无耻至极的妖人，偷袭的手段倒是不弱。”
张灵玉转过身，面若寒霜。
刚才那一瞬间，若是没有言森的提醒，或者是他反应慢了半拍，此刻恐怕已经被这把透着死气的木剑给捅个对穿了。
“嗯？哈哈哈——”
那人听见张灵玉的话，先是一愣，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那人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张灵玉，甚至还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还挺有意思。从哪学的词儿啊？我并未觉得自己哪里无耻啊。”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猎人捕猎，陷阱毒药无所不用其极。我为了杀你，偷袭又算得了什么？”
那人摊开双手，一脸的理所当然：“这叫成年人的智慧，懂不懂啊小娃娃？”
“荒谬至极。”
张灵玉懒得跟这种人废话。
言森曾经教过他：敌人如果能下手肯定直接下手了，根本不会废话。若是废话，必有原因！
通常是在拖延时间或者是憋大招。这种时候，最好的回应就是——大耳刮子抽他！
“轰！”
张灵玉脚下发力，地面瞬间崩裂。
他整个人裹挟着耀眼的金光，二话不说直接冲了上去。
“哎哎哎？你这小孩，怎么不讲道理？”
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眉清目秀的小道士脾气这么暴躁，说动手就动手。
他只来得及横起手中的木剑格挡。
“砰！”
金光包裹的拳头重重砸在木剑之上。
那人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袭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被从树干上轰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踉踉跄跄地落地，连退数步。
“咳咳......卧槽......力气还挺大。”
那人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凝重。
“你这妖人，杀普通人取脑时又可曾讲过道理！”
张灵玉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低喝一声，原本浑厚的金光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那原本钝重的光芒，在他的操控下，竟变得锋利无比，附着在他的袖口和双臂之上。
简易的金光化形。
“嗤——”
张灵玉使了一个云袖，金光如刀，带着刺耳的破风声横扫而过。
那人瞳孔一缩，拼命后仰。
锋利的金光贴着他的鼻尖划过，虽被他险之又险地躲开，但也在他那张阴鸷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鲜血瞬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啧，破相了啊。”
那人伸出手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放在嘴里吮吸了一下，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了一抹享受的神色。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他脸上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肉芽交错，仅仅是两三个呼吸的功夫，竟然就已经止血、结痂，最后慢慢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我当然讲道理了。”
那人看着张灵玉震惊的眼神，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似乎是在为自己那套扭曲的逻辑感到骄傲。
“我这修行法门虽然讲究属相选择，要求苛刻。但是，我也很公平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染血的便签，在张灵玉面前晃了晃。
“你可知偌大的广州，有多少属相相同之人？何止几万、几十万！”
“我可没有随便杀人，我是一个一个把他们的名字、生辰写在纸上，放在坛前抽签选出来的！”
那人越说越兴奋，眼神狂热得像个疯子：“被我抽中的人，那可就是天意！是他们命该如此！他们应该感到荣幸，能成为我成仙路上的垫脚石，那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怨不得我！”
“住口！”
张灵玉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把滥杀无辜说成是天意？把残忍暴行说成是公平？
这家伙已经不是人了，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没有人可以决定他人的生死，除非那人是你这样该死的畜生！”
张灵玉怒吼一声，手中的攻势变得更加凌厉。
他的金光不再留手，化作各式各样的利刃形状，招招直取那人的关节、咽喉、丹田等要害，显然是动了真火，想要直接将其废掉。
“叮！叮！叮！”
那人手中的木剑翻飞，虽然看起来狼狈，但那剑法却极其诡异刁钻，每每都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将张灵玉的攻势一一化解。
对于张灵玉骂他是畜生这件事，他毫不在意，甚至还有闲心继续输出他的歪理邪说。
“畜生？哈！”
那人一边格挡，一边嗤笑：“人自封为万物之灵，殊不知自己在自然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你看看这山林里，猛兽吃羊，羊吃草，同类相食在大自然中何其普遍？说到底，只为了两个字——‘活着’而已！”
“强者生存，弱者沦为食物，这是铁律！这是自然规律！”
那人猛地一剑荡开张灵玉的攻击，借力跳上一块巨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灵玉，眼中满是狂傲与蔑视。
“所谓弱之肉，强之食！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正邪之分，只有强弱之别！”
“我比他们强，所以我吃他们！就像你比我强，你也可以杀我！这才是道！这才是真理！”
“你这种被世俗道德束缚的蠢货，妄图用浅薄的认知去评判我？何其可笑！”
风，停了。
山林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灵玉停下了动作。
他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白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他周身那原本激荡不休的金光，正在一点点地收敛、消散。
“怎么？没话说了？”
那人见状，以为张灵玉被自己的“大道”给说动了，或是被打击到了，脸上的笑容愈发猖狂：“小娃娃，看你资质不错，你属什么的？”
“你说得对。”
张灵玉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死寂。
“弱肉强食，确实是自然规律。”
张灵玉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冷。
他看着那人，就像是在看一块肉。
“我其实并没有想要评判你。”
张灵玉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曲。
“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你这种东西，不配活在世上。既然你信奉弱肉强食......”
“那你于我而言，便是一块肉。”
“我今天就要废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原本覆盖在他体表的金黄色光芒，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躁动、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白色电弧，开始在他的掌心跳跃、奔腾。
“噼里啪啦——”
刺眼的电光照亮了昏暗的山林，将张灵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映照得如同雷神降世。
“滋滋滋——”
恐怖的电流声，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焦灼。
树杈之上。
一直没说话、默默啃着苹果看戏的言森，在看到那一抹刺眼的雷光时，啃苹果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那双青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看着下方那个浑身沐浴在雷光中的白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心火领金肺之炁......”
言森随手将吃剩下的果核一扔，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也有一丝被“背刺”后的释然。
“这至刚至阳的五雷正法——绛宫雷，还真让你小子给练成了啊。”
“前两天跟我切磋的时候藏着掖着，宁可挨揍也不用，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言森轻笑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树干上。
“想阴我一把是吧？哼，行啊小玉子，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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