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2章：我要多教一教年轻人
“无非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对的，都觉得对方挡了路。”
“所以才会到后来从对政见的分歧，变成对人事的攻讦，又从对人事的攻讦，变成对权力的争夺。”
“你们谁敢保证，你们的人到了里长那个位置后，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但我至少能说，让一个没有派系，又有冲劲的人上去，他不会对人事攻讦，从而演变成争权夺利，他即便是站在百姓的角度去推进新政，最多也就是公平的得罪每一个势力，不存在偏帮。”
说到这，魏昶君也神色复杂。
“我这一辈子，经历过太多你们在书里才读得到的事。”
“诸位想必都知道红袍的来历，无非是年轻的时候为了活命，不得不拉起一支队伍。”
“那支队伍最开始，和流寇没有区别，谁给饭吃跟谁走，死了就死了。”
“所以我不得不创立启蒙部，教他们读书，教他们识字，让他们明白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让他们知道自己流血的原因，让他们自己审视死战一场到底值不值。”
“但启蒙会腐朽的太快，他们成了某一个势力，而不是红袍天下的启蒙会，你们中或许大部分都不曾经历启蒙会在红袍一家独大的时代，甚至放在现在，你们敢想一个十四五岁，字都不认识的少年能成为朝廷掌控钱粮的大臣意味着什么。”
“所以我不得不创立民会，让地方上的百姓可以聚在一起商量自己的事，那时候我的想法是先制衡启蒙会，同时补上启蒙会出问题被整肃后的缺口，但是民会开始掌控话语权之后，也从百姓的民会变成了一个势力，甚至公然用手段和启蒙会争夺位置，话语权。”
“我便带着赵铁鹰创立复社，让那些读过书又赤诚之辈聚在一起讨论国策，监察民会和启蒙会，他们最初和设想的一样，都是满腔热血，甚至为了调查贪墨渎职，欺压百姓，数百人至少折损了一大半，这些人如你们所说，谁不是从最底层爬出来，知晓民进疾苦。”
“偏偏他们也出问题了，他们只用了十几年，就开始变成做什么事都要思考对复社有没有用，会不会让启蒙会和民会捡便宜的势力。”
“所以，在十几年前的南洋槟城，我只能建起民权中枢，让民权中枢一步步把这些势力压下去，这一步之艰难，几乎耗尽了罗安里长和陈为众里长。”
“你们今天推举，觉得我眼光陈旧，现在的样子，已经有了党争的雏形。”
老里长的话让在场的文人都后背逐渐渗透出冷汗，他们最近每天前来游说，虽然也知道心里实际上是为了自家势力的利益，但从来没往党争的方面想。
他们争取利益归争取利益，可提到自家代表的时候，也是确切他们真的是一心为了百姓，做了许多实事的，这也是魏昶君之前率此否定他们各方代表的时候，众人心底为何不悦。
然而直到此刻魏昶君直接光明正大的点破，说他们还没有人当上里长，就已经在党争，他们才终于清醒。
魏昶君的话也还在继续。
“我这一生建了四个组织，又先后处置了启蒙会，民会，复社这三个，最后民权中枢也改了制，无非是在防党争。”
“诸位看看你们今天的动作，各派系争相推举自己的人，拉拢，游说，交换条件，这不就是党争的雏形。”
“我处置启蒙会，民会，复社，不是因为我讨厌他们。”
“这三个组织毕竟都是我亲手种下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它们长好，甚至哪怕后来发现他们出问题了，我也没有第一时间抹除这些势力，但党争这件事，一个人是不可能控制的。”
“我现在能做的，无非是趁着他们还没有彻底成型，就将之处理。”
“一个组织一旦开始党同伐异，最初只是一点小裂缝，然而倘若没有人及时遏制，这种裂缝就会越来越大，最后整个天下都从那条裂缝里撕裂。”
“你们刚才一个个都在不遗余力的夸你们推荐的人也是从底层上来的，我看过他们的履历，自然也相信他们没有忘本，可一旦坐到里长这个位置上，身边每天有几百个人捧抬，说句难听的话，那些从底层带来的记忆，撑不了多久。”
“昔日启蒙会就是这样，在崇祯年间的时候天天骂朝廷不体恤百姓，等他们自己上去了，三五年就开始觉得百姓愚昧短视，自找苦吃，诸位怕是谁也不敢保证你们推荐的人不会如此。”
“所以我之所以推荐练玉，也不是因为他比你们推荐的人更有本事，就是因为他干净。”
“他没有党羽师门，即便坐到里长这个位置上，也不欠任何人的情。”
“我知道你们不服，甚至有些人可能以为是我魏昶君贪恋权力，舍不得放手，所以每次都要找个听话的里长，罗安如此，陈为众也是如此，外面的传言我都听过。”
“但若你们当真以为是这样，那就太小看我魏昶君了。”
直到此刻，魏昶君眼底也终于浮现出一丝昔日的霸道。
“我要是想找一个听话的里长，轻而易举。”
“我想找一个人人都不得罪的里长，更简单。”
“现在我不在里长的位置上，但我只要说一句话，你们，还有你们背后那些势力，挡不住。”
“我只是不想让红袍天下走到有一天，选里长变成了选党魁，那天底下那些百姓，又有谁来站他们这边”
在场的文人此刻终于沉默苦涩。
几人都看着如今已经一百多岁的老里长魏昶君，之前的难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心酸。
老里长之前说话诚然霸道，可他们看到的是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硬撑着还要让天下好好运转下去，向对百姓更好的方向走。
他太害怕打了十几年，治了几十年，耗尽了三代里长心血的天下又烂了，所以连死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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