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1章：庆历新政论
这些势力尽管一日之间被魏昶君接连驳走，但里长这个位置何其重要，自然都是不肯放弃。
因此接连数日，这些人都不断前来拜访，试图得到魏昶君的支持。
魏昶君之前反对的意见他们都听了，可要说当真往心里去，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现在早就不是昔日魏昶君在蒙阴的时候，所有人行事都是凭借着赤诚和热血，现在他们要谈的，只有利益。
也许有些势力确实没有想过要在老里长多次整肃的官场捞钱之类，但对于这些人来说，不同的施政理念和不同的话语权，也是利益，这些就足够他们争夺了。
“老里长，那些人又来了。”
老夜不收有些不悦，看着这群死皮赖脸的货色。
魏昶君此刻正在看各地的报刊，闻言也在皱眉，索性让老夜不收在院子里摆了几张椅子，把那些来游说的人都叫到了一处。
顾存远，何谨言，舒同光都在，还有几位面生的，是其他几个势力派来的幕僚和文士。
这些人也都是知道在场各人代表的都是哪一方的利益，只是这么多天，这还是他们首次被老里长叫到一处汇聚，都是代表背后势力来拉拢老里长的，人多反而不便开口。
因此之前一个个能言善辩之辈，此刻都陷入了沉默，看向各方势力的目光也有忌惮和警惕。
魏昶君也懒得寒暄，看向几人。
“诸位这几日轮番来我这里，说来说去，无非是同一个意思，练玉不行，得换一个你们推出来的人，这么多天过去我也累了，今日把你们都叫来，其实也是想开诚布公的谈谈，你们推荐的人都说说吧。”
老里长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当真愿意给他们一次机会畅所欲言。
连续数日被辩驳而退，哑口无言的一群文人闻言都不由眼前一亮，话既说到这了，哪怕是有对手当面，也得找机会抢占先机了。
顾存远算是其中最先反应过来的，当即兴奋看向魏昶君。
“老里长，晚辈这些时日回去想过了，也不是说练玉不行，只是我们碎叶省推举的陆公，也是从最底层做起来的。”
“陆公少年时家中贫寒，父亲是驿卒，母亲替人浆洗衣服，他十五岁便一个人到外面做工，后来靠自学考进了官学，才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早年也是做过地方文书，县令，甚至没有取消州府制的时候，他还做过知府，都是从泥地里滚出来的，他不是没有底层经验的人。”
“老里长推举练玉，无非是说他是最底层出身的，可陆公也是一样的，不能因为他有经验，有基础反而就成了他不被老里长选择的劣势吧。”
何谨言眼前一亮，之前他们被魏昶君驳回，还不是因为魏昶君总是提到底层出身等等。
“言之有理，但从底层爬出来的，可不只陆大人一个，裴公也一样，他早年还在南洋做过学徒，少年时也在码头扛货做力工，就像昔日罗里长一样，那都是知晓穷人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其余几人也纷纷开口，说自家推举的人各自有什么出身，做过什么实事，弄得倒像是如今各地兴修工建的竞争一般，各自把自家代表夸的天花乱坠。
直到片刻之后，所有人都说完了，魏昶君才平静的靠在椅子上。
“你们讲得很好，这些人也都不错，我之前就说过了，无论从什么地方评价，这些确实都是咱们红袍天下的能臣，民权中枢那边早就确定过，选择的也都是从底层上来的。”
“不过一个底层出身的人坐到动辄一省主官的位置上以后，都是会变的。”
“而且这种变法，还和从底层到里长的位置上变化不同。”
看着在场几人都在皱眉，魏昶君仍是淡淡开口。
“诸位可能都觉得我在挑刺，觉得这些没什么不同，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诸位，这不一样。”
“第一便是你们所谓的根基，人脉不一样，官场的礼尚往来，我昔日在崇祯年的朝廷做官，不是不懂，这就是最大的影响，他不会站在百姓这一边了。”
“一个还没开场就已经离开真正棋局的人，他心思不在如何发展上，怎么当里长。”
“其次便是这些年的经验，按照诸位之前的说法，这些人的统筹之力，最差也是掌管一省之地，自然不必多说，但在这个位置上，见了太多的斡旋交换，说句难听的话，这些人已经没有锐气了，想的东西也太多，他们做不了一个百姓的里长，红袍的里长。”
“诸位难道指望一群宦海沉浮，步步为营之辈去不遗余力，不计代价的推进新政？”
在场的几人此刻对视，都面色难看。
尽管这些道理前些时日老里长都说过了，但现在说出来仍是让他们这些代表各方势力之难堪。
魏昶君继续开口，不过这次他没说其他。
“红袍天下建立之后，我先后亲手成立了启蒙会，民会，复社，后来又成立了民权中枢。”
“很多人以为我成立这些是让天下人说话，让百姓议政和参与治理。”
“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但要说只有如此，也是只对了一半。”
“从落石村到现在，我们红袍花了近百年，光是战场就耗费了许多年血战才把一个腐朽至极的时候取缔，现在我要阻拦，就是不打算让天下重回前明。”
“诸位都读过史书，都知道党争的危害，党争是怎么起来的诸位也都知晓，朝中都是坏人也不尽然，恰恰相反，最初往往都是好人各有各的主见。”
“所以，不是你们推荐的人不好，只是党争的形成实际上是被大势推动的。”
“顾存远，你说范仲淹是好人是坏人？”
顾存远忽然被点名，有些愣住，旋即不假思索的开口。
“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自是好人。”
“韩琦富弼如何？”
“也是好人。”
这一刻，魏昶君缓缓点头。
“他们三个人都是好人，可他们跟吕夷简那一班人争起来，庆历新政照样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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