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退位当太上皇，让他们累成狗

接下来的一年，是过渡期。

王志诚搬进了苏梦瑶隔壁的办公室。两间办公室之间有一扇门，以前是锁着的，现在打开了。每天早上八点，王志诚准时出现在集团，晚上十点，最后一个离开。赵刚说他像上了发条的钟，停不下来。董淑芬说他太拼了，小心身体。王志诚笑笑，不说话，第二天还是那个点。

苏梦瑶倒是慢慢闲下来了。

她不再参加每天的晨会。以前六点半就要起床，洗漱化妆，赶到集团，雷打不动地坐在会议室主位上。现在她可以睡到七点半，起来给安安做早饭，然后慢悠悠地溜达到集团。有时候路过建设路总店，进去坐坐，跟老顾客聊几句，帮小红招呼招呼客人。小红受宠若惊：“苏董，您怎么来了？”苏梦瑶说：“没事，转转。”小红看着她，总觉得哪儿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她不再审批每一笔支出。以前财务部送来的报销单、采购单、合同，堆起来能有半尺高。她一张一张地看，一笔一笔地核，签字签到手软。现在那些单子都送到了王志诚桌上。董淑芬一开始不习惯，拿着单子站在两间办公室中间，不知道该进哪间。苏梦瑶从门缝里看见，笑着说：“给王经理。”董淑芬点点头，转身去了隔壁。

她不再盯着每一个项目的进展。以前新店装修、新产品研发、新渠道拓展，她都要亲自过问，亲自拍板。现在王志诚来找她商量事，她听着，偶尔提两句意见，但从不拍板。

“你自己定。”她总这么说。

王志诚一开始不适应。他是职业经理人出身，习惯了向上汇报、等待指示。现在忽然让他自己定，他心里没底。有一次，他拿着一份选址报告来找苏梦瑶，翻来覆去地分析两个候选地址的优劣，讲了十分钟，口干舌燥。苏梦瑶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了一句：“你觉得哪个好？”王志诚愣了一下，说：“我觉得东边那个好。”苏梦瑶点点头：“那就定东边。”王志诚张了张嘴，想再问问理由，苏梦瑶已经低头看手机了。

后来他慢慢习惯了。大事自己拿主意，小事更不用问。只是每周一上午，拿着报表来她办公室坐一会儿，说说这周的事。苏梦瑶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但从不质疑他的决定。有一次，赵刚私下跟王志诚说：“王总，你现在可是大权在握了。”王志诚摇摇头，说：“不是大权在握，是责任在肩。”赵刚想了想，没接话。

半年下来，集团运转得比苏梦瑶在的时候还顺。

赵刚有时候开玩笑：“瑶瑶姐，您这是提前养老了。”苏梦瑶笑笑：“该你们上了。”赵刚嘿嘿一笑，转身去忙了。

但苏梦瑶知道，不是她不管了，是王志诚真的撑起来了。他比她细，比她能熬夜，比她会跟政府部门打交道。他像一块海绵，把所有的经验、教训、人脉、资源，都吸进去，然后变成自己的东西。她有时候站在窗前，看着隔壁办公室亮着的灯，心里说不出的踏实。那盏灯，以前是她点的。现在换了人，但光还在。

九月底，王志诚来找她。

“苏董，新加坡那边想再开一家分店。”

苏梦瑶看着他。“你怎么想的？”

“我觉得可以。”王志诚说，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数据，“第一家店已经稳了，今年上半年增长百分之十五，势头很好。再开一家，能覆盖东边那片区域，跟第一家店形成犄角之势，互相引流。”

苏梦瑶听完，点了点头。“那就开。”

王志诚愣了一下。“您不问问细节？选址、投资额、人员配置……”

“不问。”苏梦瑶打断他，“你定就行。”

王志诚看着她，忽然笑了。“苏董，您是真心要退了。”

苏梦瑶没说话，看着窗外。阳光正好，楼下那片菜地里，陈志远种的白菜长得正旺，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她想起几年前，陈志远非要在这块空地上种菜，说“闲着也是闲着”。她当时觉得他多此一举，现在看着那些白菜，忽然觉得也挺好。有些事，不需要有意义，开心就好。

“王经理，”她回过头，“你记住，做决策的时候，不要怕错。错了就改，改了再错，错着错着就对了。”

王志诚点点头，拿着笔记本走了。

一年之期到了。

两千零三年三月十八号，集团开大会。十三年前，她推着三轮车，在夜市摆下了第一个煎饼摊。

所有分店的店长、各部门的经理、工厂的负责人，一百多号人，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靠着墙，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不知道今天要宣布什么事。苏梦瑶站在前面，王志诚站在她旁边。赵刚坐在第一排，董淑芬坐在他旁边，李主任坐在最后一排，靠着门，随时准备出去抽烟。

“今天叫大家来，说一件事。”苏梦瑶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从今天开始，集团的CEO，是王志诚。”

她看向王志诚。“以后大事小事，都找他。”

底下安静了几秒钟。有人张大了嘴，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看手机，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赵刚第一个站起来鼓掌。他拍得很用力，手掌都拍红了。接着是董淑芬，是李主任，是那些跟了她们多年的老员工。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久，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王志诚站在那儿，眼眶红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底下的人鞠了一躬，九十度，很深，很久。

“谢谢大家。”他直起身，看向苏梦瑶，“谢谢苏董。”

苏梦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骄傲，也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落寞。她看着底下那一百多张脸——有些是她从煎饼摊时期就带着的老面孔，有些是这几年才加入的新人。他们都看着她，眼神里有不舍，有期待，也有一种“这一天终于来了”的恍然。

散会后，苏梦瑶一个人回了办公室。赵刚想跟进去，被王志诚拉住了。“让她一个人待会儿。”赵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苏梦瑶在屋里转了一圈，把那些文件、报表、奖状，一样一样收进箱子里。墙上那幅“天道酬勤”的字，她没摘。那是陈志远送的，裱得很精致，框上落了点灰。她用袖子擦了擦，留着吧，给下一任CEO看。

收拾完，她站在窗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几棵老槐树已经冒了新芽，嫩绿色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她想起十三年前，站在电子厂门口的自己。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房子，没有工作，连肚子里那个孩子都还没想好名字。现在她什么都有了——有钱，有房子，有事业，有安安，有陈志远，有几百号跟着她吃饭的员工。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门推开了。

陈志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他刚从菜地里摘的白菜。“收拾好了？”

“好了。”

“走吧。”

苏梦瑶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格的光影。她走在那些光影里，脚步很轻，像踩在云上。

走到电梯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还开着，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墙上那幅“天道酬勤”的字还挂着。她笑了笑，转身进了电梯。

门关上了。

十三年，从煎饼摊到集团，从一个人到几百人，从一无所有到应有尽有。这条路，她走了十三年。现在，她终于可以歇歇了。

电梯往下走，陈志远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那袋白菜。苏梦瑶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志远。”

“嗯？”

“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白菜馅饺子。”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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