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卖枣没赚几个钱，姑姑开口借钱
河西卖枣的时期还没有彻底解决，又来新的时期了，王大军要结婚了。
消息是王大军的妈亲自来燕北市宣布的。老太太坐了六个小时火车，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一出站就直奔苏梦瑶的家里，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梦瑶啊！”她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大军要娶媳妇了！”
苏梦瑶正好在家里对这些天卖枣的账，闻言抬起头，放下笔，笑着迎上去：“恭喜恭喜！女方是哪儿的？”
“就咱们县城的，百货大楼站柜台，长得可俊了！”王大军的妈把蛇皮袋往地上一墩，脸上笑成一朵花，“人家不嫌弃咱是农村的，也不嫌大军就是个厨子，彩礼就要了八千八。你说，这亲家多通情达理！”
苏梦瑶听着，心里咯噔一下。八千八，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王大军一个月工资加奖金撑死了二百出头，不吃不喝也得攒三年多。
“二姑，您先坐，喝口水。”她不动声色，把老太太让到椅子上，倒了杯茶，“大军知道这事儿吗？”
“知道知道！”王大军的妈接过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半杯，“就是他让俺来跟您商量的。这孩子脸皮薄，张不开嘴。”
苏梦瑶没接话。她在王大军他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等着下文。
果然，老太太放下茶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梦瑶啊，大军在你店里干了快两年了，勤勤恳恳，从没给你添过乱吧？”
“是，大军干得不错。”苏梦瑶点头，“上个月还拿了绩效一等奖，奖金三十块。”
“三十块。”老太太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点不以为然，“三十块是不少，可这娶媳妇，八千八的彩礼，加上三金、酒席、房子，没两万下不来啊。”
她顿了顿，眼巴巴地看着苏梦瑶：“梦瑶，你跟志远都是大军最亲的人了。现在他要成家了，你们当哥嫂的，是不是帮点啊？”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梦瑶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二姑，您想要多少？”
老太太眼睛一亮，赶紧说：“不是俺想要多少，是你们看着给。大军说你们店里效益好，去年还分红啥的，俺也不懂，反正你们看着办，多少是个心意。”
她搓着手，声音低了点：“要是能帮他把首付凑上，那就更好了。县城的房子便宜，两万能买个小两居。以后小两口有了孩子，也方便，”
苏梦瑶沉默了几秒钟。
“二姑，这事儿我得跟志远商量。”她说，“您先回去，明天我给您答复。”
“哎！好好！”老太太连连点头，“那俺等你们信儿！”
俺不是贪心的人。可大军这孩子，跟着你干了这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你是当老板的，手指缝漏一点，就够俺们家忙活好几年的，”
她没再说下去，拎着袋子走了。
苏梦瑶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初冬的风冷飕飕的，她把大衣裹紧了些。
晚上回家，她把这事儿跟陈志远说了。
陈志远正在厨房炒菜，闻言铲子停了停，又接着翻炒。
“二姑来过了？”他问。
“嗯，下午来的。”苏梦瑶靠在厨房门口，“大军要结婚，彩礼八千八，加上房子、三金、酒席，两万打不住。二姑的意思是，咱们帮衬帮衬。”
陈志远没说话。他把菜盛出来，擦了擦手，端着盘子走到餐桌边。
“你怎么想的？”他问。
“我怎么想不重要。”苏梦瑶在他对面坐下，“关键是这事儿怎么办合适。”
陈志远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大军是咱们看着成长起来的。”苏梦瑶说，“两年前他还是个眼高手低的愣头青，现在能独立管一家分店，确实不容易。他要成家，咱们作为哥嫂，是该表示表示。”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帮是应该帮，但得有个度。”苏梦瑶说，“不能二姑要多少咱们给多少，更不能让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陈志远点点头。他夹了一筷子菜，嚼着，没说话。
“还有就是，”苏梦瑶顿了顿，“这事儿不能开先例。咱们现在三家店，四十多个员工，老家亲戚在这儿干活的少说也有七八个。今天帮大军出了首付，明天三姑的儿子买房，后天四舅的女儿嫁人，咱们帮不帮？不帮，人家说你偏心，帮了，帮不起。”
陈志远放下筷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
“包红包。”苏梦瑶说，“八千八的彩礼，咱们出两千，算是当哥嫂的心意。买房的事，不能直接给钱，可以借。无息借款，分期从工资里扣。这样大军有压力，不会乱花钱，其他亲戚也说不出什么。”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
“行，就按你说的办。”他说，“二姑那边，我去说。”
苏梦瑶看着他，有点意外。
“你去说？”
“嗯。”陈志远点点头，“大军是我表弟，他妈是我亲姑。这事儿我来挡，省得你在亲戚跟前落埋怨。”
苏梦瑶没说话。她看着陈志远，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这两年真的变了。
以前遇到这种事，他总是往后缩，让她冲在前面当恶人。现在，他知道挡在她前头了。
“行。”她说，“那就你去说。”
第二天下午，陈志远就和苏梦瑶趁着王秀英出门的时候，跟二姑一起说说这个事情。
“二姑，大军结婚的事，我跟梦瑶商量了。”他说，“彩礼那边，我们当哥嫂的出两千。钱明天让董淑芬送过来，您收着。”
老太太眼睛一亮：“两千？哎哟，这太多了，”
“还有。”陈志远打断她，“买房的事，我们也可以帮忙。不是给，是借。店里给大军办个无息借款，分三年还清，每月从工资里扣。您看能接受不？”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借？”她重复了一遍，“不是给啊？”
陈志远看着她。
“二姑，我跟您说实话。”他说，“大军在店里干得不错，梦瑶也很看重他。但他现在一个月工资奖金加起来二百出头，就算我们白给两万，他能养得起房养得起家吗？借钱给他，让他每个月还一点，是让他知道钱来得不容易，以后过日子才会精打细算。”
老太太不说话了。
“再说了。”陈志远放软语气，“这钱借给他，他没压力，您也没压力。三年还清，房子是自己的，谁也不欠谁的。以后亲戚见面，不用觉得低人一头。”
老太太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志远，你说得在理。”她声音低低的，“可俺就是心疼大军。这孩子从小没爹，跟着俺吃苦，好不容易要成家了，还要背债，”
“二姑。”陈志远打断她，“背债不丢人。当年我跟梦瑶来燕北市，兜里就五千块钱，租房子都是借的。现在呢？不也熬出来了？”
他顿了顿：“大军还年轻，有的是奔头。您得信他。”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掉泪。
“行。”她说，“就按你们说的办。”
陈志远点点头，站起来。
“二姑，那我先走了。”
“哎，好。”老太太送他到门口，忽然又叫住他，“志远。”
“嗯？”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没事。”她摆摆手，“路上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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