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无声的兵谏

"是他们。"林峰的手，指向了那片沉默的黑暗。

"是民心。"

"李严可以夺走我的军法权，可以架空我的指挥权，但他夺不走这个。"林峰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只要民心在我们这边，我们就永远不会输。"

张黑子等人，顺着林峰手指的方向看去，看着那片黑暗中，无数双亮晶晶的、充满了信任和依赖的眼睛，心中剧震。

他们似乎，有些明白了。

"主公，那我们接下来……"徐文良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等。"林峰又说出了那个字。

"等李严，自己把路走死。"林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以为他拿到了枷锁，却不知道，那枷锁的另一头，已经套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传令下去，"林峰转过身，"明日一早，大军开拔。所有人，不许与羽林卫发生任何冲突。他们要夺权，就让他们夺。他们要执法，就让他们执。"

"我倒要看看，他这把皇帝的刀，到了我这并州的地界上，还快不快。"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大军再次启程。

李严的执法队，果然开始行使他们的权力。他们骑着高头大马，在队伍中来回穿梭，但凡看到有士兵的军容稍有不整，或者行进的队伍出现一丝混乱，便立刻上前，大声呵斥，甚至挥舞着手中的皮鞭。

一名年轻的虎卫军士兵，因为连续赶路，体力不支，不小心绊了一跤，摔倒在地。

一名羽林卫执法官，立刻催马过来，举起鞭子，就要抽下去。

"住手！"周围的虎卫军士兵，瞬间围了上来，一双双眼睛，如同要喷出火来。

那名执法官被这股气势吓了一跳，但一想到自己身后站着的是御史大夫李严，胆气又壮了起来。

"怎么？你们想造反吗？！"他色厉内荏的吼道。

就在这时，张黑子的声音，如洪钟一般响起。

"都退下！"他排开众人，走到那名摔倒的士兵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然后对着那名执法官，一抱拳。

"大人息怒。是我管教不严。该罚。"

说完，他竟真的背过身去，露出了自己宽厚的后背。

"请大人，行刑。"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名执法官，也彻底懵了。他哪里敢真的抽打张黑子这位以悍勇著称的猛将。他的鞭子，举在半空中，落下不是，不落下也不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最后，他只能悻悻的放下鞭子，灰溜溜的打马离开。

类似的一幕，在接下来的路途中，不断上演。虎卫军的将士们，严格执行着林峰的命令，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无论李严的执法队如何挑衅，他们都以一种近乎屈辱的方式，选择了隐忍和退让。

而那些被护送的百姓，则将这一切，都默默的看在了眼里。

他们不说话，也不吵闹。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他们看向那些身穿绯色官袍和明光铠的"京城贵人"时，眼神中，充满了冰冷的厌恶和疏离。而当他们看向那些衣衫褴褛、默默忍受着屈辱的虎卫军士兵时，眼神中，则充满了心疼和感激。

队伍行至一座小城休整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当大军入城时，城中的百姓，竟自发的涌上了街头。他们没有欢迎的口号，也没有激动的表情。他们只是默默的站在街道两旁。

当李严和他的羽林卫，趾高气扬的通过时，街道上，一片死寂。所有的百姓，都用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们。那目光，像无数根无形的针，刺得那些久居京城的羽林卫，浑身不自在。

而当林峰和他的虎卫军，以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运送着阵亡将士灵柩的车队，缓缓通过时。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

紧接着，像是会传染一般。街道两旁，黑压压的百姓，全都跪了下去。

成千上万的人，就那么静静的跪在地上。他们没有哭喊，没有言语。他们只是用这种古老而庄重的方式，向这支为他们带来安宁的军队，向那些为守护他们而长眠的英灵，致以崇高的敬意。

这是一场，无声的兵谏！

李严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猛的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林峰。

林峰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对着那些跪倒的百姓，在马背上，缓缓的、深深的还了一礼。

李严的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他忽然发现，自己错了。

他以为自己扼住的是林峰的咽喉。却没想到，自己正一步步的将自己，推向这数万、甚至数十万民心的对立面。

他忽然意识到，他护送的，根本不是一个功高盖主的将军。

他护送的，是一个在这并州大地上，已经被百姓奉若神明的存在！

他想给神明戴上枷锁。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在李严心神激荡，脸色阴晴不定之时。一名他派出去的探马，从后方飞驰而来，神色慌张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严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再次看向林峰，眼神中，除了原有的阴狠和忌惮，更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因为探马来报——

秦琼的三万玄甲铁骑，在完成了对柔然残部的清剿之后，并未按常理返回原驻地。

他们，正以急行军的速度，向着他们这支队伍的方向，靠拢而来！

秦琼来了！

这个消息在李严脑海中炸响。他瞬间明白了林峰那有恃无恐的底气从何而来。

一个林峰，已经让他感到棘手。如果再加上一个手握三万铁骑，威望同样如日中天的军神秦琼，那他这个所谓的监军，就将彻底沦为笑话。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会师！

李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机。他必须在秦琼赶到之前，彻底解决掉林峰，或者，拿到足以将林峰置于死地的确凿罪证！

否则，一旦林峰与秦琼汇合，在数十万民心和数万精锐大军的簇拥下返回洛阳，那将是一股连皇帝都无法轻易撼动的力量。到时候，他李严，非但无法完成任务，甚至可能会被反噬，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夜，更深了。

大军在一处名为"风陵渡"的废弃驿站外扎营。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野空旷，只有几座破败的院墙，在夜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李严看着这片荒凉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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