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尘埃落定之后

只有一记凝聚了无边愤怒和悲痛的劈砍。张黑子的大刀从呼都的头顶直劈而下，将他连同他身上的铠甲从中劈成了两半！

鲜血和内脏溅了张黑子一身。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是站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任由泪水和血水混合着从他那张刚毅的脸上滑落。

柔然主将呼都，死！

随着中军大旗的轰然倒下，随着主将的惨死，残存的柔然士兵彻底失去了战意。他们扔掉武器，跪在地上，哭喊着投降。

黑风口的战斗结束了。汉军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惨烈方式，再次取得了胜利。

张黑子没有理会那些投降的柔然人。他扔掉手中的大刀，跌跌撞撞的跑回到陈勇的身边，将他冰冷的尸体紧紧抱在怀里。

"兄弟……回家了……我们……回家了……"他一遍又一遍的喃喃自语。

哭声在寂静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汉军士兵默默打扫着战场。他们将战死的同袍，与从悬崖上运下来的遗体，轻轻放在一起，排成整齐的一列。他们为死者擦去脸上的血污，整理好破碎的军装。

张黑子抱着陈勇的尸体，枯坐了很久。

徐文良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将军，节哀。"徐文良的声音沙哑干涩，"主公还在等着我们。"

张黑子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徐文良，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段辽死了，陈勇也死了。

这真的是胜利吗？

徐文良看懂了他眼神中的痛苦。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卷竹简，递给了他。

"这是主公让我转交给你的。"

张黑子接过竹简，缓缓展开。

那上面，是林峰亲笔所书的，此次黑风口之战所有阵亡将士的名单。从段辽，到陈勇，再到每一个普通士兵的名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卷竹简。

竹简的末尾，林峰用朱砂笔写了八个大字：

"国之英雄，永世不朽。"

张黑子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张鲜活的面孔，都是一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

他终于明白了。

林峰什么都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胜利的代价，比任何人都痛苦。但是，作为主帅，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用冰冷、理智的方式去面对这一切。

因为他的身后，还站着数万活着的士兵，还站着整个大汉的安危。

"我……我明白了。"

张黑子深吸一口气，他小心翼翼的将那卷竹简收好。他站起身，将陈勇的遗体交给了身旁的亲卫。

"好生安葬。"他沉声说道。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那些跪地投降的柔然士兵。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了冰冷的杀意。

"主公有令！"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凡此役俘虏者，一个不留！"

……

当林峰率领大军，带着所有阵亡将士的遗体回到后方大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大营之内，灯火通明。

那些被解救的百姓，自发的站在道路两旁，默默迎接着这支归来的军队。当他们看到那一辆辆覆盖着白布的马车时，许多人都流下了眼泪。

他们知道，这些马车上躺着的，是为了拯救他们而牺牲的英雄。

没有命令，也没有人组织。

所有的百姓，都自发的跪倒在地，向着那支沉默的送葬队伍，致以敬意。

林峰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赢得了战争，赢得了民心。

但他失去的，却是自己亲密的战友，勇敢的将军。

帅帐之内。

林峰将那卷写满了阵亡将士名单的竹简，供奉在了帅案之上，亲手点燃了三炷清香。

"段辽，陈勇。"他对着那卷竹简，轻声说道。"你们，都是大汉的英雄。我林峰，对不住你们。"

"但我向你们保证，你们的血，不会白流。"

"我会用柔然王庭的覆灭，来祭奠你们的在天之灵。"

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帐外，张黑子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悲痛，只剩下如钢铁般的坚毅。

"主公。"他单膝跪地，"黑风口一役，我军阵亡三千四百二十一人，其中，虎卫军一千一百人。俘虏柔然兵两万一千人，已……全部就地坑杀。"

林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莫那娄的突袭部队呢？"他问道。

"回主公。"徐文良上前一步，回答道，"那支柔然骑兵，被我军"草木皆兵"之计吓退后，似乎并未返回太原，往北逃窜，不知所踪。"

"向北？"

林峰眉头微皱，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太原以北的区域。

那里，是广袤的草原。

"看来，这个莫那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林峰沉吟道，"他宁愿冒着成为逃兵的风险，也没有返回太原。这说明，他很可能已经猜到，太原城，也已经不安全了。"

"主公的意思是？"张黑子不解的问道。

林峰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徐先生，你觉得，图利在得知他派出的奇兵不战而逃之后，会怎么做？"

徐文良思索了片刻，说道："图利此人，心机深沉。他派出莫那娄突袭，本就是一步险棋。如今险棋失败，又折损了呼都这名大将。以他的性格，必然不会再与我军硬拼。我猜，他现在想做的，应该是……保存实力，尽快退回草原。"

"没错。"林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一个失去了阿那瓌和呼都，又被我军连番重创的柔然大军，对图利来说，已经不是争夺王位的资本。"

"他现在怕的，不是我们，是草原上，其他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兄弟和部落首领。"

"所以，他一定会逃！"

林峰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太原城向北画出了一条长长的箭头，"以快速度，逃回他的老巢！"

"那我们……"张黑子急切的说道，"我们现在就挥师北上，追击他们！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林峰摇了摇头。

"为什么？"张黑子更加不解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因为，有人，会替我们去做这件事。"

林峰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帐外漆黑的夜空。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

一名传令兵，神色激动的冲进了帅帐。

"报——！主公！"

"洛阳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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