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天生爱吹耳边风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天生爱吹耳边风
白胜见火候差不多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凑到刘唐耳边，压低了声音：
“刘唐哥哥，咱们都是粗人，也不懂甚大道理。但我心里总琢磨着一件事……”
“你说，要是这梁山的大头领换成郑哥哥来坐，咱们这日子……会不会更好过些？”
这话一出，刘唐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了一半。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白胜：
“白兄弟！你喝多了！这话也是能乱说的？传到晁盖哥哥耳朵里，你我有几个脑袋？”
白胜连忙装作被吓得缩脖子，旋即摆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哎哟哟，哥哥别生气，别生气！我这就是酒后胡言，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哥哥千万别往心里去。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举起酒壶，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刘唐没再说话，只是接过酒壶又猛灌了一口。
他看着远处漆黑的水泊，脑海里却挥之不去白胜刚才的那句话。
郑达当大头领？
若是以前，他定会把白胜打一顿。
可如今……郑兄弟手下的兵马愈发壮大，再看看宋公明哥哥，现在整日里愁眉苦脸只在那念叨着招安。
他忽然侧头看向一旁的白胜。
“兄弟，你说若真是那般，我们这梁山会是怎样的？”
……
同一时间，后山库房。
如豆的灯火下，两道人影被拉得老长。
“柴大官人，这批粮草入库的数目，还得劳烦您再核对一遍。”
操刀鬼曹正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指着上面的一行行墨字。
柴进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接过账册细细看了一遍，提笔在末尾画了个押：
“没问题，曹兄弟做事，我向来是放心的。今日新得的战马和兵器也都清点完毕了，郑达兄弟这次带回来的，可都是好东西。”
曹正合上账册，笑着给柴进倒了一碗茶：
“柴兄弟，这几日忙坏了吧？”
柴进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长舒一口气：
“是啊，一百零八将眼看就要齐了，山上人多嘴杂，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粮？累是累点。”
说到这，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活得倒也轻松，虽不比先前在朝为官时锦衣玉食，也不比在庄上做大官人时安稳，但这心里头，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怕被奸臣陷害。”
曹正听了这话，却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轻松？柴兄弟，你当真觉得轻松？”
柴进一愣：
“曹兄弟此话怎讲？”
曹正放下茶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公明哥哥那‘招安’的大旗一竖，这梁山上下，谁还能真正轻松得了？”
柴进闻言，顿时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良久，他放下茶碗。
沉默了片刻，才苦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
“招安……虽然确实会让我们不上不下，安稳不得也轻松不得，还要受那些贪官污吏的鸟气。”
“但，公明哥哥说的也没错，最起码算是落到正道上了啊。总不能一辈子背着个贼寇的骂名吧？”
曹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柴进，紧接着说道：
“正道？哥哥的意思，是觉得咱们这帮与朝廷作对、杀官造反过的人，重新回到朝廷手底下，还能不被当刀使？”
柴进身躯一震。
他是皇亲后裔，虽遭迫害，但对朝廷的弯弯绕绕比谁都清楚。
曹正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锐利起来：
“朝廷是什么德行，柴兄弟你比我清楚。”
“高俅、蔡京之流还在，咱们若是招了安，便是他们手中的刀。”
“等咱们拼光了，死绝了，他们再给个虚名或者再给咱扣个办事不利的帽子遗臭千年，这就是正道？”
柴进是个明理的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稍一思量便能理解了。
他想起自己以前被高廉欺压得家破人亡的经历，又想起现在虽然落草，却兄弟和睦的生活，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曹正的问题。
眼看柴进陷入沉思，曹正知道火候到了。
他凑近了些，声音低沉道：
“柴兄弟，你看郑哥哥那边。人马多，能打仗，索超、张清这种猛将都心甘情愿归顺。关键是——那边不招安！”
“郑哥哥说过，咱们要活，就得活出个人样来，而不是去给人家当狗！”
曹正深吸一口气，直视柴进的双眼：
“我觉着，咱们若是跟着他，才尚且算是有活路可走。柴兄弟，你是聪明人，这笔账，你应该比我会算。”
柴进苦笑一声。
但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只知杀猪宰羊的汉子，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曹兄弟，你这是……在逼我站队啊。”
曹正哈哈一笑，当即应道：
“什么逼不逼兄弟的，咱也不懂这那，只是提这么一嘴。”
他当即端起旁边的酒碗，豪气顿生。
“今日是今日，日后是日后，兄弟以后跟谁我管不着。但只要现在还是兄弟，那咱就是兄弟！我曹正绝不害你！”
“来，干了这碗！”
柴进看着那晃动的酒液，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旋即端起酒碗与曹正重重一碰。
“干！”
……
是夜。
夜色如墨，但宋江院落里却依旧亮着灯。
“今日这一仗……”
宋江语气里略有无奈。
“郑达又添了索超、张清两员大将。那张清，连我都没法子降服，他郑达一去，便是那倒戈卸甲。”
“再这样下去，我这个梁山泊的左寨主，怕是将要成摆设，只当个管账房的左寨主了！”
他说着，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军师！”
宋江重重放下酒碗恳切道：
“你说这到时候，我手底下若是没了人，人心都跑光了，还怎地去招安啊？”
“放在之前，朝廷看重的是咱们手里的兵马，但若是兵马都听他郑达的，朝廷再来招安的是我宋江，还是他郑达？”
吴用沉吟片刻，手中的羽扇停了下来。
他看着宋江那张焦躁不安的脸，心中也是一阵无力。
郑达的崛起太过迅速，且声势也太过浩大，完全打乱了他在众好汉上山前的布局。
“哥哥，”
吴用试探道：
“不如，咱们趁早把招安的事给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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