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5章准备
晚饭的氛围安稳柔和，她们闲谈着江边新开的花店、燕京那边寄来的药材，闲话家常，谁都没有刻意回避什么。
待到饭后，戴佳收拾碗筷，宋诗画才转头看向余年，轻声把那日在院子里摊牌的事，慢慢讲给他听。
余年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冰凉的杯壁，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震惊。
他无数次预想过真相戳破后的场面。
他以为等待他的会是争吵、猜忌、对立，是两个女人之间无休止的拉扯，把他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撕得粉碎。
他一直小心翼翼，两边周旋，生怕哪一句话、哪一次安排，点燃这根引线。
他甚至做好了长久煎熬、不断取舍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们早已经自己完成了和解。
她们清楚彼此都在备孕，清楚对方心里的执念，看清了这份关系里所有的无奈，最后没有互相敌视，反而选择体谅彼此的苦衷，愿意和睦相处。
震惊褪去之后，潮水一般涌上来的，是沉甸甸的感激。
余年看着不远处厨房中忙碌的戴佳，又看向身侧神色平静的宋诗画，心口微微发闷，又泛着暖意。
他清楚自己亏欠她们二人太多，他给不了她们两个人完整唯一的偏爱，给不了两份堂堂正正的名分，只能分出时间、分出责任，笨拙地去兑现承诺。
是她们主动放下了敌意，包容了这份畸形、难堪的局面，替他免去了一场注定鸡飞狗跳的风波。
“你们……”
余年声音略沉，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没想到。我一直怕这件事会伤到你们任何一个，更怕你们彼此为难。”
宋诗画轻轻摇头：“为难余年的，从来不是我们。我们都想明白了，争来争去，未必有意义。我们各自有想要的东西，互不打搅就好。”
戴佳这时走过来，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在一旁坐下，目光柔和：“我和诗画姐都不想让你夹在中间难受。我们都有自己的期盼，不必一定要成为敌人。”
窗外的雨还在落，江水在夜色里无声流淌。
余年望着眼前这两个爱着他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窗外的雨落了一夜，到天明才歇。
余年那晚睡得很浅，宋诗画和戴佳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一句 “互不打搅就好”，一句 “不必一定要成为敌人”，听着通体舒畅，却让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他不是不信她们。
是他太了解人心了。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笑脸背后藏着刀，见过太多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翻江倒海的场面。
越是把话说得云淡风轻的人，往往越是把委屈咽进了肚子里。
他不相信，两个爱着同一个男人、都想要一个孩子的女人，能在一场秋夜的摊牌之后，就这么干干净净地放下芥蒂。
这种平，太静了。
静得让他不踏实。
于是他决定，亲自去探一探。
不是质问，也不是逼问，就是找一个独处的机会，陪她们各自走一走，看看她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先找的是宋诗画。
那天是个晴日，江城的天难得地高远，江风清爽，拂过江堤两排银杏，叶子黄得正盛。
余年打电话约宋诗画出来走走，说想散散心，宋诗画没有多想，应了下来。
两人沿着江堤慢慢走，起初谁也没开口，只听着江风拂过水面的声音，看着阳光把江水碎成一片金鳞。
走了一段，宋诗画侧头看他，笑着道：“你今天怎么有空，约我出来吹风？公司不忙了？”
“再忙，也得抽空看看你。”
余年语气平缓，“你回燕京那趟，我后来才听说。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一个人就跑回去了？”
宋诗画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自然地往前走：“就是想回去查查身体，小事一桩，没想惊动你。”
“查出什么了？”
余年问。
“医生说没毛病，就是随缘。”
宋诗画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开了几服补药，让我养着。”
余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又走了一段，他才缓缓开口，把话头往深处引：“诗画，我那天听戴佳说，你们俩，在院子里把话都讲开了。”
宋诗画脚步顿住，偏过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何等通透，余年今天约她出来，又绕了这么大一圈，她早就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是不信，我跟她能处到一起去？”
宋诗画直截了当，问得平静。
余年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微微一怔，随即也没再绕弯子：“我不是不信你。我是觉得，这事……来得太顺了。我怕你们是为了让我安心，才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和睦的样子。”
宋诗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走到江边一棵银杏树下，扶着粗糙的树干，望着江面，良久才轻声开口：“余年，你知不知道，我这个人，最不会的，就是装。”
“我要是不想跟她处，我就不会踏进那小洋楼的门。”
她说着，声音平缓而坦诚，“我要是还存着那份较劲的心，我就不会主动去找她说话，更不会跟她说‘往后好好相处’。”
“我是真的，想明白了。”
余年走到她身边，没有打断，静静听她说。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通的吗？”
宋诗画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是那天在她院子里，她跟我说，她心里清楚，你待我，没有待她那样用心。她说你心里，我才是那个‘家’。”
“她明明可以拿这点来刺我，来压我一头，可她没这么做。”
宋诗画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她反倒替我想，说我要的不多，说我跟她是一样的。”
“那一刻我才明白，她不是我要防的那个人。她也是个苦命人，也是个把心都捧出来、却未必能得全的人。”
“我有什么好跟她争的？”
宋诗画轻声问：“我跟她争，争的是你心里那杆秤，可那杆秤，从来就没偏向过我。我争不过她，也不想去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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