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真实的幻象

苏彻的耳边，全是高天赐的低语。

那些话，一遍又一遍地钻进他的识海。

钻得他的道心寸寸开裂。

钻得他的意志快要散架。

他跪在暗红土壤上，双手抱着头。

指甲抠进头皮里，抠出了血。

他想反驳，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高天赐说的，全是真的。

他所经历的，也都是真的。

这虽然是幻境，但都是确确实实发生的事实。

他确实没护住那些人。

他确实只能看着。

他确实，谁都救不了。

......

负面情绪像是潮水，一波一波地往苏彻脑子里灌。

绝望，自责，无力，愤怒，悔恨。

五味杂陈，全往他心口里扎。

扎得他浑身痉挛，扎得他七窍流血。

这就是高天赐的手段。

无限的负面情绪。

让你在最痛的记忆里，一遍又一遍地沉沦。

直到你的意志彻底崩塌。

直到你主动放弃一切，成为他的一部分。

苏彻的身子，在暗红土壤上蜷缩成一团。

他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血从他的眼角，鼻孔，耳朵里往外渗。

渗出来的血，混着暗红土壤，糊了他一脸。

高天赐站在苏彻面前，低头看着他。

深紫色的眼瞳里，全是享受。

"苏彻，这才刚开始。"

"你这点痛，算什么。"

"你这条命，欠了太多人。"

"我要你，一笔一笔地还。"

"还到你说放弃为止。"

"还到你求我杀了你为止。"

苏彻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想昏过去，可高天赐不让他昏。

每一次他快要失去意识，高天赐就往他眉心里点一点。

把他从昏迷的边缘硬生生拽回来。

拽回来继续痛。

"别想逃。"

"在这儿，连死都由不得你。"

苏彻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那声音不像人的动静。

像是野兽被踩断了脊梁。

苏彻体内，那只异样的乌鸦还在跳。

可那动静，太弱了。

弱得像是随时会消失。

高天赐似乎察觉到了那只乌鸦。

他挑了下眉，嘴角浮起一丝玩味。

"居然还有点动静。"

"苏彻，你这命，倒是真的硬。"

"被我折磨成这样，居然还有一个我都不知道的存在。"

"好。"

"那我就再加点料。"

"我倒要看看，你这乌鸦，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

高天赐抬起双手。

荒原上那些碎掉的镜子，全部重新凝聚。

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镜墙。

镜墙里，重演的画面，不再只是苏彻的记忆。

镜墙里，出现了新的画面。

苏彻看见了自己。

那是另一个苏彻。

那个苏彻站在血族城关前。

他一拳打穿了纪霞的胸口。

一脚踩碎了吴春民的书卷。

一剑斩下了李建霞的头颅。

他救下了所有人。

血族城关，一个人都没死。

冥渊活着，血七活着，青璃活着，郗夜活着，骨烈活着。

所有人都活着，都在笑，都在喊他族长。

那是苏彻最想看到的画面。

那是他最想达成的结局。

高天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彻，你看清楚了。"

"这才是你应该有的结局。"

"可你做不到。"

"你永远做不到。"

"因为你是个废物。"

镜墙里的画面一转。

那个救下所有人的苏彻，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画面。

血族城关被破了。

所有人都在死。

一个接一个地死。

死在苏彻眼前。

苏彻的双眼彻底红了。

他的喉咙里涌上一口血，被他咽了回去。

他的两只手，死死抠进暗红土壤里。

抠得指甲翻了起来。

"不……"

苏彻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是这样的……"

"我能救他们……"

"我能……"

......

高天赐一脚踩在苏彻的肩膀上。

把他整个人踩进暗红土壤里。

"你能什么？"

"你能在这儿趴着，看着他们死。"

"这就是你苏彻的本事。"

苏彻被踩在土里，脸贴着地面。

暗红土壤灌进他的嘴里，呛得他咳嗽不止。

可他没有放弃。

他体内的那只乌鸦，好像迫不及待的要出来。

可偏偏就差那么一点点。

乌鸦跳得越来越急，像是被丢进一口滚烫的油锅里。

高天赐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苏彻快到极限了。

再折磨一下，苏彻就会彻底崩溃。

到时候，苏彻的道心，苏彻的一切，都会归他所有。

而且苏彻还会永生永世，被自己折磨。

"继续......"

高天赐淡淡吐出两个字。

镜墙里的画面，再次碎裂。

新一轮的轮回，再次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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