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你怎么来了？

“可父皇可知，流离乞食的百姓，有几人能跋涉千里，一路撑到上京？”

“没有几人啊。”

萧景渊看着他，继续道：“他们有些人根本出不了州府，还有的，直接死在了逃难途中，活活饿死。”

“那些地方官员会将这些事儿，写在折子上吗？”

“他们不会——他们怕灾情流民一事传到您耳中，怕耽误自己升迁，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您看不见，那便是没有。”

“他们忙着钻营，忙着打点上官、拉拢同党，忙着争品级、抢肥缺，忙着把所有心思花在往上爬的门路之上。”

“灾情可以瞒，流民可以驱，那些苦难众生只要遮掩起来，最后死了，就都一了百了啦？”

“可是父皇，这是我们想要的吗？”

“这样的东辰国，还能撑多久？”

“这些事儿，是联姻可以解决的吗？”

“您越是联姻，世家便越是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日后您想要撼动他们，只会难上加难。”

“他们彼此争斗不假，可最终的目的，都想着攀附皇家的权势，来稳固自家的根基。”

“若有世家女诞下皇嗣，那就更不得了了。世家借着皇嗣壮大势力，皇权慢慢被裹挟，到最后，朝廷不是天家说了算，反倒要被各大世家牵着鼻子走。”

这般畸形的平衡，不过是养痈遗患。”

“父皇，我们首要的就是把那些只知道粉饰太平的官员，慢慢拔除，启用真正能做事儿的，干实事的能臣。”

“不看奏章写得何等锦绣，只看地方五谷是否丰收。”

“让官吏的考绩，不再凭上官几句褒贬，而是落在流民安置、田亩开垦、灾情赈济这些实处。”

“有功者赏，瞒报者罚，把这股欺上瞒下的风气一点点掰过来。”

“世家的牵绊固然棘手，可江山根基终究是黎民。”

“儿臣不信，若是天下百姓皆能饱腹安居，谁又愿意铤而走险，起兵作乱？”

“只要兵权在手，民心安定，纵使那些世家联手又如何？儿臣又有何惧？”

崇明帝看着和自己据理力争的儿子，嘴上没说，可心里却是欣慰的。

他原本还担心，这孩子自幼养在卫国公府，小小年纪就跟着大军驻守漠北。

未居深宫习帝王驭下之术，更不谙朝内世家交结、权衡捭阖之巧。

可也正因如此，他没有被礼法、人情捆住眼界，看得见民间疾苦，心里装着苍生温饱，不执着于虚浮的制衡手段，却愿做个干实事的君主。

他有这样的儿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崇明帝摆摆手：“罢了，随你吧，明日咱们同南疆国师一同去看翊儿，等这事儿过去，便挑一个黄道吉日，让你和那丫头完婚。”

“父皇，您真的应允了？”萧景渊心头一喜，他原本还有些顾虑，怕方才自己父皇只是碍于人多，日后再刁难穆家。

崇明帝见儿子一脸喜色，也笑着道：“方才对着朕，还绷着一张冷脸，如今倒是高兴了？”

“你的婚事，朕不再插手，也管不动咯。”

“父皇年岁大了，近来夜里总辗转难安，时不时的梦见你母后，你去吧，朕乏了······”

“那父皇，您早些歇着，明日一早，儿臣陪您同往城郊别院。”

崇明帝点点头：“退下吧。”

入夜——海棠院

穆海棠睡不着，斜倚在铺着软锦的床榻上，就着帐外一盏挑高的琉璃灯，翻看着秦钊前日送来的账本。

一页页账目看下来，她这下才算真切体会何为花钱如流水。

采买石料、硬木主材是大头。

前日才刚结清一批工匠的工钱，除此之外还有夯土、灰浆、砖瓦、桐油、麻绳，木料的刨削、石料打磨，还有杂役、伙夫的日用。

桩桩件件都要往外掏银子，一笔笔堆在一起，数目当真是不少。

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穆海棠只当是锦绣进来了，目光仍落在手中的账本上，轻声开口：“怎么还不曾歇息？”

“我这边不用伺候，你同莲心早些去睡吧。”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萧景渊看向纱幔里的人影，小声开口询问。

穆海棠听见他的声音，连忙把账本往枕头底下一塞，掀开床幔望着他：“你怎么过来了？”

萧景渊挑了挑眉，怀里抱着东西，走到床边：“我为何不能来？”

穆海棠看着他笑：“不是不能来，是不能偷偷来。”

“何况你如今宿在东宫，不比往日在卫国公府，离得近。明日一早还要上朝，跑这一趟太折腾了。”

“手里拎的什么？”穆海棠扫了一眼，随后就道：“你别傻站着了，快上来啊？”

萧景渊摇摇头道：“不了，我身上寒气重。”

“我站上片刻便回东宫，不然明日早朝，还得换朝服，确实麻烦。”

穆海棠闻言，连忙问道：“你这般匆匆赶来，可是出了什么事？难道是长公主……  出事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吓了一跳，生怕自己又给他惹祸。

“你胡乱说些什么。”

萧景渊伸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笑道，“我是专程来给你送东西的，长公主无碍，不过是一时急火攻心，哪里就那般容易出事。”

穆海棠看着他：“你不怪我？万一我若是真把长公主气出个好歹，岂非给你惹了大麻烦了？”

“怪你做什么？”

“原是她率先出言挑衅，你今日若是一味忍让，来日她只会愈发变本加厉。”

“连我的委屈你都不肯受，又凭什么要平白受她们的刁难。”

萧景渊成功把穆海棠哄高兴了，她连忙半坐起身，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你别站着了，过来坐。”

“手里拿的什么？给我的？”

穆海棠再次看向他手里的包袱，这会儿竟然觉得那个包袱竟然有些眼熟。

萧景渊看着她，随后上前，将手里的包袱了过去。

穆海棠伸手接过，拿在手里后，还不忘小声嘀咕：“什么东西啊？还值当你大晚上的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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