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体恤

谢玉衡把烟灰缸往茶几中间推一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用一种老刑警审犯人时才有的眼光直视张亦鸣：“你打算要我怎么帮？”

张亦鸣把抽一半的烟按在烟灰缸里，从谢玉衡桌上抓过一支圆珠笔，凭着记忆里的画面，一笔一画描出在陈胖子记忆里看到的供货商面孔。

张亦鸣画工一般，但对人体五官轮廓抓得准，每张脸都带着鲜明的特征，足以帮助外人辨认。他画一张就标一个地名，很快就画出六七张粗糙却传神的脸。

“我通过街头消失的流浪汉找到一个姓陈的东南亚商人，用了一点手段搜过他的记忆，基本掌握了白藏所为成仙的法子，他以长生诱惑陈胖子，陈胖子利用名下的圣心纪念医院挖取活人心脏供白藏炼制丹药提升修为。这些人，也都是白藏炼丹原料的客源，他们分布在南美、中东和欧洲，跟陈姓商人一样，通过医院或者诊所定向收集活人心脏，再通过不同的渠道运到曼谷那边的庄园里，形成一张笼罩全球的犯罪网。白藏把从心脏里炼出来的灵炁跟其他东西混在一起，炼成所谓的长生药回馈给这些富豪，所以这帮丧尽天良的家伙才会心甘情愿地当他的走狗。除了长生药，我猜白藏已经把大部分提炼的灵炁用来滋养自己修为了，所以必须在他尚未成仙成神的时候阻止他。”

谢玉衡点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把这些人全部清理掉？”

“你也看到了，每个供货商都是一条独立的线，拔掉一条就断一条，如果能多拔掉几条，那么白藏的心脏供应链就会土崩瓦解。当然重点是曼谷那边，看看能不能跟其他几位宗主商量一下，带天征五阶修为以上的使徒过去直接端了他的害人炉。”

谢玉衡表示赞同，张亦鸣继续说从陈姓商人那里挖来的记忆，听完这些，谢玉衡心里就有了计划。

“白藏可是有预知天赋的临神高手，能在你我动手之前就看到结果。或许我们这边刚把人派出去，那边就已经收拾好摊子跑路了，到头来白忙活一场。”

“杀陈胖子我隐蔽了大部分灵炁，查探消失的边缘人则完全借用了本地黑帮的力量，所以白藏可能只知道我来了美利坚，却不知道我发现了这些，或者他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发现他的计划。”

谢玉衡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张亦鸣做事如此周全，竟能克制本性一直隐匿灵炁，不无赞赏地笑起来：“你做得很好，那我们也该沿着你的做法走下去，换个打法，来个声东击西。”

“这么个声东击西？”

“我让阿凯他们以侦探事务所的身份跟警方合作，全面调查圣心纪念医院，尽量把动静闹大些，让有心跟白藏合作的人也收敛几分，同时联系其他五位宗主，让他们分头行动拔掉其他的供货商，争取在同一时间把他的供应链拔干净，这样就算白藏知道了也无能为力。”

张亦鸣慢慢坐直身体，盘算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曼谷那个庄园什么时候处理？”

“当然是放在最后才动，等白藏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外面的骚乱上，自有人过去抄他后路。但在做这些事情之前，我们得先搞定一件事。”谢玉衡沉思片刻，盯着张亦鸣的黑眼睛道，

“三个月后陈胖子跟白藏的人要在餐厅碰头，算算日子，就是一周之后。白藏一定会去，你跟我提前过去踩点，把餐厅里里外外的结构摸熟，埋伏十几个手脚利索的兄弟在附近，我们缠住他，让其他人同时动手，杀他个措手不及。”

张亦鸣听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谢宗主，你了解白藏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谢玉衡有些措手不及，摇了摇头，补充道：“其实我先前从没听说过这个人，是天征跟天星集团合作以后才了解到这么一号人物。”

“这是个很复杂的人，但从实力上看，当年他就突破七阶，现在可能是八阶修为，他的两个半妖儿女都在七阶，战斗力非常惊人。”张亦鸣踌躇一会儿，方才说，“如果到时候我们跟他打起来，千万别让天征的兄弟插手，那无异于白白送死，就让兄弟们打扫战场吧。”

谢玉衡微微一愣，不曾想历经无数次生死大战的张亦鸣竟如此在意大家的性命，让他有些动容，他点点头，表示以张亦鸣说的为准。

一周后，张亦鸣跟谢玉衡西装革履，到了翻译过来叫“月蚀”的高空餐厅。

他坐在角落里，谢玉衡跟他隔一个座，背身看向外面，佯装彼此并不相识。

二人收敛灵炁，静静等待猎物上钩。

这家餐厅位于联合湖西边，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窗，把西雅图的天际线切割成几块不同颜色的画布，从南面能看到太空针塔细长的尖顶，东边看得到贝尔维尤星星点点的灯火，西边则是普吉特海湾灰蒙蒙的水面，隐约还能看到奥林匹克山脉在云层底下沉浮。

餐厅里面走的是暗色调工业风，裸露砖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铸铁吊灯悬在每张桌子上方，灯罩只照亮桌面范围，座位四周全都沉浸在暧昧的阴影里，既保护了客人隐私，又营造出适合密谈的氛围。

张亦鸣扫了一眼手表，距离陈胖子记忆里碰头的时间还有十一分钟。

现在流逝的每一分钟，都让他觉得缓慢。

谢玉衡拿起冷咖啡喝了一口，面朝外面问背后的张亦鸣：“你觉得他会来吗？”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张亦鸣往卡座靠垫上压了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刚下班来喝一杯的食客，“在陈胖子的记忆里，他们每一次都在这个位置这个时间碰头，他是个极其规律的人，不会随意更改自己的习惯。”

“如果他的修为高到深不可测，已经预见到这一步了呢？”

“那就要看他到底想不想见我了。”

张亦鸣说这话的时候，发现窗户上有雨水流动的轨迹。

外面起风了，雨丝斜飞过来，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去，过了十分钟，餐厅正门又开了。

张亦鸣的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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