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利益网

床上的人突然翻身，鼾声骤停。

那双沉重的眼皮奋力掀开，混沌的瞳孔经过两三秒钟才聚焦，看清了床边的黑影。

在他张开嘴想叫喊的时候，张亦鸣以灵压威压盯住他，再伸手对准陈姓商人的额头。

他懒得听这死胖子那些半真半假的狡辩，直接搜索陈姓商人的记忆。

商人的第一层记忆很混乱，有餐厅里晃动的灯光、女人笑起来的皱纹、高尔夫球杆握在手里的重量、红酒在舌根回旋的涩意。这些都是他表层的生活，浮光掠影，不值一提。

张亦鸣神识继续下沉，混沌的记忆里画面陡然清晰许多，终于出现了他想要的画面。

一间地下室里，手术台面上的凹槽里积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管道流向一角的收集桶。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躺在台上，胸口剖开，肋骨被扩张器撑到两边，露出底下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他眼睛半睁着，嘴唇在动，像是在呼唤什么，在求陈姓商人放过他。

男人周围站着三个医生，其中一个伸手探进创口，取下了心脏。画面切换，心脏放在一只容器里，转而由另一人装进进一只标注“生物样本”的保温箱里。

张亦鸣的神识在这段记忆里停留一瞬，感受到商人的情绪。

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陈姓商人居然表现出超乎常人想象的平静，这件事对他而言跟拧开一瓶矿泉水没什么区别，既没有罪恶感，没也有怜悯，只有流水线工人检查工序合不合格的漠然。

画面再转。

陈姓商人面对一面投影屏，屏幕上滚动播放一张张脸人，每张脸旁边都列着一串血型、年龄、过往病史、免疫指标，还有心脏适配性的综合评分。

那些脸当中，有的年轻，有的已经上了年纪，有白人，也有拉丁裔亚裔，他们都在圣心纪念医院做过所谓的“免费体检”，由此才留下了数据。

商人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穿西装的女助理立刻会意，用激光笔在屏幕上圈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墨西哥裔年轻人。此时商人心里想着，这就是下一个目标了，或许他的心脏很快就会送到该去的地方。

张亦鸣继续往下挖掘，越过血腥的筛选流程，触摸到陈姓商人最为隐秘的记忆。

画面里出现一家西雅图的高档餐厅，陈姓商人坐在一张靠窗餐桌前。窗外是普吉特海湾的夜景，他颇有闲情地欣赏着海面上泊着游艇桅灯，过一会儿才回过头来，对上对面那张一半藏在阴影里的脸。

那人恰是白藏。

在商人的记忆里，白藏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慵懒语调，温和得让人觉得温柔：

“陈老板，你做得很好。这一批已经确认过了，效果比上一批摇号，一切都在往我们需要的方向发展，不过为了加快进度，第十二期工程可能要加大材料用量，你那边需要再提提速，最好能把采集频率从每个月降到三周甚至两周一次。”

此时张亦鸣感受到商人的惧怕，记忆里他是这么说的：“先生您只管放心，我这边已经打通了渠道，上个月刚跟某位高层吃了顿饭，现在这条线几乎没人敢查了，只要不出大的纰漏，原料供应完全没有问题。”

白藏点了点头，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只巴掌大的木盒，推过桌面给商人。

商人打开一条缝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是一颗白色的药丸，此时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一瞬，赶忙合上盖子，把木盒小心翼翼收进胸口内袋，生怕这宝贝不翼而飞。

在陈姓商人的记忆里，这药丸能益寿延年。他本来已经年过七十，正是在这药丸的帮助下身体和样貌才恢复到四十岁的状态，所以格外珍惜。

“三个月后，还在这里碰头。”白藏端起酒杯晃了晃，就着灯光看里面旋转的液体，“老时间，老位置，有什么变动我会让小女通知你的。”

商人的记忆里，白藏的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出一种模糊的美感。他站起来，朝商人微微颔首，转身走进餐厅深处的阴影里。等商人追出去想送一送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张亦鸣的神识从这段记忆里抽出来，慢镜头回放一样退回到商人的脑海表面，看到了更多细节。

曼谷庄园深处的实验室里，心脏送进去后经由修士提炼成灵炁丸，跟各种张亦鸣叫不出名字的粉末倒进青铜鼎里炼制。

白藏把这些丹药分发给为他提供资源的富豪们，一颗丹药能续命三个月到半年不等，陈姓商人的记忆里还有其他跟他一样搜集心脏的富豪，有做房地产的，有经营私人安保公司的，甚至有政要。

他们为了活得更久些，为一颗白色药丸甘愿踏上白藏的船。

张亦鸣记下这些人的模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床上那个仍被灵炁封住的胖子动了动嘴唇，试图向张亦鸣求饶。

可他不知道，他这张脸只会让张亦鸣反胃。

“作恶多端的家伙，死有余辜。”

张亦鸣起了杀心，溢出去的灵炁化作一根钢丝落下去，切断了陈姓商人的脖子。

没有血溅出来，商人微微抽搐一下，胸腔里最后一口气就此散了。

张亦鸣悄无声息地退出去，翻出窗户，等巡逻的安保经过，才落到草坪上，沿着来时路线翻出了铁艺围栏。

他的车还停在半山腰岔道尽头，一直在等待他逃离现场。

张亦鸣直踩油门，想尽快前往天征据点找谢玉衡商量。

从商人的记忆里可以推测出白藏还有其他手下，还有更多棋子，像陈胖子这样的“供应商”至少还有十几个，这些有钱人分布在欧洲、中东、东南亚甚至南美，连成一张横跨各个大陆的供应链，以他一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清除这些社会毒瘤。

白藏已经通过丹药渗透到全球顶层的圈子里，成了某些人私底下心照不宣的神仙，他挖取心脏不只是为了炼制长生药，还有修仙的可能。

车停在天征那栋破公寓楼下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一线蟹壳青。

张亦鸣熄了火，靠着座椅闭上眼睛休息片刻，才推开车门上楼。

阿凯不在，厅堂里只有一个值夜的天征使徒趴在桌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是张亦鸣慌忙迎上来，带他到谢玉衡的房间。

谢玉衡看到他一脸愁容的进来，猜测他查到了什么线索，也没多问，静静地等他开口。

张亦鸣从桌上拆开的烟盒里抽一根叼在嘴里，顺过打火机点上。

“我查到白藏的线索了，现在需要你的帮助，请你务必帮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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