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宰相钧命
大妇很快被召来,立刻上前诊脉查看,又细细检查萧贤周身,一番查验过后方才开口:“那飞镖上淬了毒,虽未重伤殿下,但镖刃划破了一点皮肤,毒从伤口渗了进去。幸好分量极轻,服几剂药好生休养便好……”
赵延玉命人按方煎药,同时严密封锁萧贤中毒昏迷的消息,对外只称二皇子殿下偶感风寒需要静养,谢绝一切探视。
萧贤昏迷了一夜,次日晌午,终于缓缓苏醒过来。赵延玉守在外间,听到响动便快步走了进来。
“殿下……”赵延玉扶着有些虚弱的萧贤坐了起身,萧贤哑声道:“我没事。”随即问道,“事情查得如何了?”
赵延玉神色严峻。在萧贤昏迷的时候,她审讯被俘的北凛随从,还派出探子前往边境哨探,已经查出了很多东西,遂向一一萧贤禀报。
“那刺客用的玉匣,机关暗格做得隐蔽,很难看出端倪,因此被顺利夹带进来。在图穷匕见之前做的一切,献舞、进献宝马和美人,都是为了令我们放松警惕。随后她伺机接近陛下,欲以匣中暗藏匕首行刺。被臣阻拦后,又启动匣内飞镖机关,射出淬毒飞镖……所幸殿下皆避过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刺杀,而是早有预谋。北凛所谓的求和献降,从头到尾都是假意。
派使者前来刺杀殿下,只是她们的第一步棋,若刺杀成功,月朝北疆群龙无首,军心大乱,北凛便可趁机挥军南下,攻破雁川,大肆劫掠;若刺杀失败,使者自尽于雁川,北凛便有了开战的借口,当即发兵进犯,还能以殿下为要挟,勒索我朝。”
“如今使者已死,北凛大军必定已经动身,目标直指雁川城下!”
更棘手的是,雁川城守军数量不多,萧贤此次前来议和,也未曾携带大批重兵,而北凛向来以骑兵见长,行军速度极快,此番又是背水一战,打定主意要打一场出其不意的闪电战。
听完这番话,萧贤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她沉默片刻,迅速做出决断。
“即刻派人八百里加急传回京城,奏报陛下详述此事,请求朝廷派遣援军。”
“……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事急从权,你持我印信,速派人前往朔州调兵!”
朔州是月朝北疆要塞,宁王萧玥镇守之地,世子萧逢也在那里历练,兵强马壮,守军充足。
“殿下放心,此事交给臣。”赵延玉应下。
随后,她又忽然跪在萧贤榻前。
“臣还有一事恳请。”
“——请殿下即刻离开雁川。”
“你……”
“请殿下离开雁川,移驾后方安稳之地。”
因为发现刺客及时,所以萧贤没有什么大碍。既然已经识破了北凛的计谋,便可早做应对。她现在走完全来得及。反而是留在这里,萧贤才会很危险。
萧贤看向赵延玉,目光灼灼,反问道:“你要我走……那你呢?”
赵延玉深吸一口气:“臣既然身在雁川,便绝不会逃避。臣位极人臣,深受皇恩,如今大战在即,若独自离去,丢下满城百姓,苟全性命,还有何颜面存于世?”
“北凛历来凶蛮,一旦城破,百姓必将遭受蹂躏践踏,后果不堪设想……”
萧贤温和地笑了笑。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个道理你懂。可你还是选择留下来。”
“延玉,你不走,我也不会走的。”
“我身为皇子,受天下人供养,更有责任守卫这方城池与百姓。”她语气沉稳,尽管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依旧沉着坚定,“更何况,此刻我若一走,军心必散,百姓必慌。雁川,就真的守不住了。我必须留在这里,与将士们同甘共苦,与百姓们共存亡。”
赵延玉怔怔地看着萧贤。
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二殿下。
或许在权力倾轧的朝堂上,她工于心计,谋求储位,但在此刻,在这国门危殆之际,她骨子里的担当顷刻显现出来,是如此鲜明而耀眼。
赵延玉心中震动,沉默良久,终于缓缓道:“臣明白了。”
下一瞬,萧贤朝她伸出手,赵延玉会意,上前一步,与她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愿与殿下,共守雁川。”
……
赵延玉连下数道命令。坚壁清野,赶在北凛大军抵达之前,把城外周围的物资、人手全部撤回城中,如此一来,北凛所能劫掠的补给便会大幅缩减,粮草不足,自然无法长久围困雁川。
随后逐一清点城中兵力、人手、物资,整合全城防务。不仅原有的城防驻军、府兵被重新整编,连萧贤此番带来的护卫、仪仗队,乃至随行官员的私兵,统统被打散编入守城队伍,最大限度扩充兵力。
在布防上,赵延玉听取了雁川老将的建议,既派人守内城城墙,也在城外复城设防,与内城形成犄角之势,彼此呼应,牵制敌军。
赵延玉还把主意打到城中权贵富户身上。给了乌骊珠一队精兵,让他去拜访城中所有大户,让她们捐出府兵和钱粮。
晓以利害,这既是宰相大人的钧命,也是为全城安危着想。倘若现在不肯出力,将来城破之后,北凛人杀进来,谁也保不住身家性命。
这番半劝半吓之下,多数人家只能顺从乖乖交人交粮。遇上少数不肯配合的,便杀鸡儆猴,以铁腕手段迅速压住局面。
如此一来,很快征集了不少人手和存粮。有了这批粮草,守城便能支撑更久。
赵延玉还下令,将粮食发放给平民百姓,但吃饱肚子后都得上城帮忙,助阵的人总是越多越好。
萧贤也没有闲着。她身体还没有好全,就强撑着病体,四处奔波,处理民生后勤,还亲自来到营地里鼓舞士气。
为了不让这些士兵太过紧张,她高声说道:“此次北凛来袭,兵力不过我们半数。若她们胆敢强行攻城,必叫她们有来无回!”
“凡奋勇杀敌、守卫城池者,本王在此立誓,战后必论功行赏,加官进爵,赐予田宅金银,荣耀乡里!若为国捐躯,必厚恤其家,子男由朝廷供养,母父颐养天年!”
士兵们纷纷响应,呼喊声震天,士气高涨,继续全力投入备战。
……
深夜,城中监狱,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内。
一个男子此刻正被粗糙的麻绳反绑着双手,吊在刑架上。
这个姿势迫使他不得不挺起胸膛,本就饱满的胸膛将衣衫撑得鼓胀,衣物早已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露出底下道道皮开肉绽的血痕。
一滴暗色的水液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滴入脖颈,最终隐没在蜜色肌肤的深处,分不清是血还是汗。
他低垂着头,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
两个狱卒正在牢门外低声交谈,一人甩了甩手中的皮鞭,上面还沾着血:“这北蛮子的男人,嘴是真他爹的硬!抽了快一个时辰,问啥都不知道,就会摇头,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再抽下去,怕是要直接见阎王了。”
另一人咂咂嘴:“我看他可能真不知道啥。那刺客头子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一看就是死士,能告诉别人?再说了,你下手也太狠了,好歹是个男儿家,被你打成这样,真是半点不懂怜香惜玉……”
先前那狱卒嗤笑:“香玉?得了吧!一身骨头硬邦邦,皮糙肉厚的,比我这女子的手都粗!听说北凛男人跟牲口差不多,做最脏最累的活,估计是干粗活干惯了。不过话说回来,身子骨倒是真结实,抽了这么久还吊着一口气。”
话音未落,一阵脚步声自甬道传来。两人立刻噤声,脊背下意识挺直。只见微光下,赵延玉带了两名侍卫,来到了监牢里。
狱卒们俱是一惊,慌忙躬身行礼:“大人,您怎么来了?这地儿腌臜,污了您的眼……”
她们暗自揣测,赵延玉深夜来此,多半是要处理了这些俘虏,以免夜长梦多。
就在这时,刑架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缓慢地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掩在散乱发丝下苍白的脸,但那深邃的五官轮廓,尤其是那双冷棕色的眼睛,还是让人能一眼认出他。他的目光投向赵延玉,眼睛里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难道……就到头了?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不见天日的阴湿地牢里,甚至无人记得他的名字……
赵延玉没有理会狱卒,静静地打量了他片刻,向前走了几步。
就在她走近的那一刻,淳于飨用尽残存的力气——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角。
染着血污的指尖,瞬间在那洁白的衣料下摆,留下了一道刺目的暗红指痕。
他声音沙哑,气若游丝,带着孤注一掷的哀求。
“别杀我……我还有用。我会……给马治伤……”
旁边的狱卒吓了一跳,伸手就要拽开他。
赵延玉却问:“你方才说什么?”
“我……有用……”淳于飨急促地喘息了几下,一字一顿地重复,“我会照料马匹。我会给马接生,给它们治病……”
他的眼眸深处爆发出一种濒死野兽般的求生欲,用仅存的可能有价值的东西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
地牢里寂静了一瞬,片刻,赵延玉淡淡开口:“把他留下。大战在即,战马金贵,受伤需要伺候照料的,不会少。”
“……如今城内人手紧缺,狱中凡有一技之长者,无论是木工瓦匠、还是识药懂医,都要上阵,戴罪立功。”
“是!属下明白!”
狱卒连忙应下。没想到赵延玉此来,是让这些囚犯都派上用场的。真叫人又震惊又佩服,怎么不算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淳于飨在绳索松开的瞬间,几乎彻底脱力,瘫倒在地,他伏在地上,侧着脸,视线里是赵延玉转身离去时的那片衣角。劫后余生,心头除了恐惧、恍惚,还缠绕上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探究。对那个轻易决定他生死之人。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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