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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裴绍提亲


“痴儿,痴儿!罢了,我不管你是死是活,今日就算是你断了腿,爬也要给我爬去皇城上值。”姬明甩袖而去,“以你娘的意思,你在直庐住一段时日再搬回家,以便掩人耳目。仲延,你不要害了雪存,你元姨只她这么一个女儿。”

姬湛落寞道:“知道了。”

故而一个时辰后,他回了秘书省,翻书提笔研墨时,脑中却满是雪存,根本无心修书。

想他和雪存同住别院时,他缠着雪存给他研墨添香,耍赖叫雪存逐字逐句把那青史念与他听……

昔日红颜在侧占尽风光,今朝茕茕孑立人比花瘦,姬湛快要叫这痴念折磨死了。

一瞬从仙山天宫跌回了人间,他神不守舍,情这一字的滋味,初尝时只觉是蜜糖,如今与雪存分离,他才知是砒霜。

当初对她冷眼相待,如何如今又动了情,打破这一世的冷清。

姬湛打心底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想和她在一起也没有错,他终于体会到高昴夫妇当年为天地不容的滋味了。

想他这两个月,竟是替裴绍养了媳妇儿,来日雪存与他相见,就是萧郎陌路对面不识了,他如何能忍这口恶气。

他想念雪存的一切。

他不要放手。

……

雪存是被外间响动惊醒的,她睁开眼,看见自己床铺新换的夏帐,床侧也少了一个人,如坠五里雾中,不知此时是幻是梦,只怕又是在姬湛身侧做的一场噩梦。

灵鹭在门外悄声道:“几位小娘子再等一等,我家小娘子洛阳之行累极了,怕是还没醒呢,我进去看一眼。”

雪存闻言,问道:“灵鹭,可是姝盼表妹她们来了?”说着起身下床。

元姝盼昨日回来,原想第一个就来看望她的,陆锦宜却说先叫她休息好了再谈,于是昨天整日都没见着人。

此刻听到她初醒的声音,元姝盼不等高倚文姊妹俩,兴冲冲推门而入,绕过屏风纱帘,甜甜喊道:“表姐!”

“当心些,别摔着了。”雪存心一紧张,忙迈步相迎,“表妹,有失远迎,你可气我招待不周?”

她一见着元姝盼,先怔后笑,满心欢喜地拉着人打量:“姝盼,你竟已出落得这么漂亮了。”

元姝盼矮她一个头,痴痴地仰头望着她的脸,杏眼瞪得滚圆,半日说不出话。

雪存往脸上摸了摸,愣道:“我还没梳洗呢,脸上可是有东西?”

“表姐。”姝盼抓着她的手,哼哼唧唧撒起娇来,喜得舍不得撒开,“你怎么、怎么就不能是我的阿嫂呢,你这么美,我只愿你做我的嫂嫂。”

想到元脩白故意气她的时候,她噘嘴摇头:“不行,不能便宜了阿兄。”

雪存打趣她:“嘘,这种话可不能再乱说了,我大抵要许给裴家了,长安城不比江州,可别叫外人听到。”

姝盼连连说是,缠了雪存小半日才回了外间,外间三个姑娘,只等雪存梳洗完再好生一叙。三个姊妹都候着,雪存不敢怠慢,简单收拾好便推门而出。

倚文和琴心见了她也很是吃惊,倚文问:“七妹妹,怎么我瞧着你的头发,不长反短了。”雪存随口编造掩过,和姝盼同坐一席,坐在倚文姊妹对面。

琴心犹犹豫豫:“娘亲原是带着我们回来吃喜酒,哪想……七姐姐,你嫁不成他了,若是心头难受,就痛痛快快说与我们听。我们陪你喝酒逛街、划舟坐船观花赏叶,做什么都成的,就怕你憋出心病。”

雪存心窝涌起股酸意,面上却淡然一笑:

“没什么大不了的,此前我就与你说过,福祸相依,否极泰来,是天意不叫我与他在一起,人如何能逆天而行。卢夫人却说,我与裴少卿八字极合得来。我想,真正的那个有缘人,往往是最意想不到之人罢。”

几人好生安慰她半日,见她实在超然自逸,旷达不羁,才敢放心。

姝盼笑道:“裴家过几天就正式过来提亲,不知表姐和裴少卿的婚期会定在何时。不过从今天起,我和两位高姊姊能日日陪着你了,你们家就住了你和姑母两个人,多冷清。”

琴心点头:“依我娘亲的意思,阿姐冬月就要成婚了,我们二房在京中没个宅子也不像话,借着这次回长安顺便物色一番,在找到称心的新宅前,免不得打扰你和叔母了。”

雪存惊讶地看着倚文:“五姐姐何时许了人家?许了谁家?”

倚文羞怯地偏过脸,慢吞吞道:“许了京兆府司录参军的长子。”司录参军一职品阶虽不算高,也是相当能拿出手的京官了。

高靖不似高钲眼高手低,只求嫁女嫁贤不嫁贵,从前就与司录参军私交甚好,如今结为亲家不足为奇。

雪存颔首,笑问琴心:“那你呢,你也该找人家了,有没有属意的人。”琴心连连摆手:“我不着急,我一点也不着急,不如问问姝盼妹妹可有婚约。”

姝盼道:“我可看不上江州那些混账小子,何况我明年才及笄,虽说现在正是说亲的好时候,可我更情愿挑拣一番,嫁得个如意郎君,嘻嘻。”

雪存玩笑道:“你表哥算不算如意郎君呀,等他考取功名,我就去舅母跟前说亲。”姝盼脸红道:“哪有表妹就必须嫁给表哥的理儿!”

琴心忽打岔道:“诶,七姐姐还不知,诗兰姐就许给她表兄了,明年就嫁去太原。”

原来沂王先前将诗兰拒之门外后,老夫人做了回人,再不许高钲将女儿视作可拱手送出的物件,于是自行做主,凭自己最后的体面,给高诗兰找了她本家嫡脉的有为后生,定下姻亲。

能嫁进太原王氏,高诗兰如何不算因祸得福。

众女正说笑,陆锦宜不知何时到了东屋,对几人道:“这一大早上,梵婢连口饭都没吃,你们就来缠着她了,先放她去吃饭吧。”

姝盼等人出了屋各自回房,临走前,她问雪存:“表姐,等你吃完了饭,你和不和我们一起去国子监呀,我想去长长见识,再去找表哥一趟呢。”雪存不愿出门,只说自己尚需休息,婉拒了她。

过午后,康媪亲自领了人,将婚书和嫁衣等物送了过来。她怕雪存伤心,不敢在高宅多待,连口茶都没喝就回平康坊复命。

两家婚书皆在雪存手中,雪存连最后再翻看一眼的勇气也没了,直叫云狐拿去烧了,婚书一点点烧成灰,她和姬澄的婚事正式作废。

雪存眼睛酸酸的,只觉无限悲凉:她非无心之人,是当真在意过姬澄的,也认真想过和姬澄的婚后生活,就连院子里种什么花她都想周到了。

但她才从公主手中死里逃生,公主能留她一命已是格外开恩,她不敢对姬澄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雪存取来剪子,拿起嫁衣,端坐在方几前,把这件镂月裁云般的嫁衣一刀剪开,剪成道道布条才肯罢休。一想起姬澄待她之心,姬湛待她之情,公主予她的羞辱折磨,她将残破的嫁衣用力抱到胸前,无声痛哭起来。

云狐灵鹭知她远不如表面装出的豁达,听到她哭得气都喘不了了,忙放了手上的东西,上前心疼地抱住她。

云狐气愤不已:“小娘子,若非姬湛那个狗贼,你早就与侍郎成婚了。我这就去杀了他,为你报仇。”

灵鹭拉住她:“你别冲动,湛狗贼武功远在你之上,你何必去送死呢?且为了那种人丢掉性命,实在不值。”

云狐眼红道:“小娘子白白受他玷污,我如何能忍这口气,早知这样,我就不该去洛阳。”

雪存抽噎着说:“我、我没事,我没有被他糟踏了去。”耳边却一直回想着姬湛那声撕心裂肺的“梵婢”,还有他那句我陪你死。

灵鹭气得咬牙:“我就说他们一家子个个都是瘟神,沾上了准没好事。小娘子哭吧,今日哭过这一场,以后与他们老死不相往来。把他家给你送回的东西,该剪的剪该烧的烧,我去请个高僧过来,叫他把这堆脏东西当瘟神送走。”

云狐低声道:“我有一事想不明白,姬湛为何会对你做这种事,他从前不是恨极了你,如今变脸又是何意。在洛阳时,我从郡主处得知小娘子失踪的消息,头一个就怀疑到他,只当他要杀人灭口,不许小娘子做他嫂嫂。”

灵鹭冷哼:“自然只是贪图小娘子的美色,我呸,死色狼,早晚死在女人身上。”

不提还好,一提到姬湛,雪存脑中全是与他朝夕相处的情形。他自负,刻薄,武断,狠毒,轻佻,无礼,同时又实在美艳,体贴,知心,护短,嘴甜,甚至不羁狂放到无视世俗伦常,连魏晋狂士都要自愧不如。

他一时将她视作珍宝玩物,又一时爱她乃至死而不悔,不惜和所有人包括他母亲作对,就连下地狱也不怕。

他真是个十足的疯子。

雪存从前只觉他这人冷心冷情极顶,可别院一事,分明见他亦有七情六欲,会为她殉情。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也当真离间了一对至亲兄弟,令姬家大乱。从小到大,她没少听过那些难听的话,外人骂她是狐狸精,是祸水,是娼妇,她从未在意过他人之言,也一直坚信清者自清。若非要定她一项淫浪之罪,她主动勾引过的人也不是姬氏兄弟。

如今她这清者,又如何乱了两个人的心,如何害惨了世叔的两个孩子。

雪存紧紧抓着灵鹭的手,哭到干呕:“当真是我做错了吗。”

灵鹭哭着摇头:“要怪,就怪这老天只生了一个高雪存。小娘子,你这么好,怎么会有错呢。”

……

四月二十日,已过雪存和姬澄原定婚期三天,恰值裴绍休沐,眼见时机正好,裴家正式登门提亲。

高宅昨日收到消息,知今天必要留裴家人在家吃饭了,元有容身子不好,雪存也无心无力张罗,是以陆锦宜和贺兰氏一齐负责设宴备席。

除了卢夫人母子,裴眠玉也一并跟着过来,裴家人的气势派头不比崔姬二家差。

为了女儿的婚姻大事,元有容强打精神去往正厅会客,一见裴绍,惊诧不已:原想他年长雪存整整十岁,婚后她免不得遭人调侃,哪知他瞧着竟似雪存的同龄人。

雪存独独最在意夫婿长相,见他与雪存相配,如此她可放心了。

裴绍起身行礼,元有容又见他具稀世之俊美,从容弘雅,不矜不伐,俨然不输姬澄半分,且他虽素有“裴阎罗”这一外号,又司大理寺少卿一职,身上却不见半分的冷戾杀气,能被姬家倾力举荐之人,果是个顶好的人。

因着裴绍嘴笨话少,卢夫人主动做起了探话幕僚,和元有容等人谈笑风生。半刻后,雪存梳妆完毕,才款款现身正厅,向厅内众人施礼。

贺兰氏笑道:“存姐儿,大家正念叨你呢,快到卢夫人跟前来。”雪存颔首,走到卢夫人身前,卢夫人忙将一半的坐榻分给她,雪存顺势坐下。

卢夫人看向裴绍,打趣道:“你素日在家是个哑巴便罢,见了小娘子也不会说话了不成。”裴绍低头一笑:“不敢随意冒犯了娘子。”

元有容问:“这两个孩子,从前见过几次?”雪存和裴绍各自想了想,异口同声道:“四次。”

初见是在韩国夫人府上,他追凶进府,她被吐谷浑蛮子挟为人质;第二次是镇国公府,他专为翠微宫一事而来,对她似审非审,似问非问,只做半个阎罗;第三次是在魏王府,她坠舟落水,他当众下水救她;第四次是在裴家,她登台献唱,他取笛伴奏。

这般一算,她与裴绍竟冥冥之中,一次比一次靠得更近。

元有容看向裴绍:“竟有四次,我还当存儿只与裴少卿有一面之缘,难怪不得。”难怪不得雪存会同意姬家的提议,想来她也大抵清楚裴绍为人。

话音刚落,雪存和琴心脸色微变,恐他说出她曾当着一众男人的面湿过身子的事。裴绍只道:“我和娘子的缘分,的确比夫人想得更深一些,我曾有幸与娘子下过一回棋。”

他话少,几是别人问什么才答,否则轻易不肯多言。

卢夫人假意奚落他:“他还敢说,那次回家告诉我,他赢了雪存十九回,半点儿也不知道让着人。哪知如今就来求娶雪存了,雪存,他当日不肯让着你,今天又想娶走你,你计较还是不计较呢?你若是计较,他这就给你说十九声对不起,若是不计较,就来做我的儿媳妇好不好。”

陆锦宜玩笑道:“裴少卿,你若是对着自己的夫人也这么争强好胜,我这个做舅母的,第一个不同意雪存嫁你。”

众人笑成一片,雪存脸颊粉粉,咬着唇瓣儿低声说:“不敢和裴少卿计较。”言外之意,就是再次应下这桩亲事了。

裴眠玉笑话裴绍:“二哥哥,虽说雪存姐姐不和你计较了,可你是不是也该说十九声对不起啦?”

裴绍颔首,当即起身走到雪存面前,弯腰行礼就要开口,元有容吓道:“哎呀,卢夫人怕是逗着玩儿呢,裴少卿不必如此。”雪存也连声道不必,裴绍坐回座上,不疾不徐道:

“裴叔玉虽说年岁已是二十有七,从小到大,除却探案走访,从未出入流连过任何风月之地,家中更无一通房妾室,洁身自守二十七载,有母妹为证。若娘子不嫌裴家清冷,愿为裴家妇,我在此立誓,今后绝不纳妾,只愿与娘子一人相偕,不问天长地老。”

此话在雪存意料之外,原以为她被公主强行塞给裴绍,裴绍多少会不满,谁想姬澄能做到的事,他亦能做到,且他这话是当着娘亲的面说出,更叫人安心了。

见雪存沉吟不语,半日不答,众人只当她在发呆。贺兰氏问:“存姐儿,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呀,快给裴少卿个答复。”

陆锦宜笑道:“卢夫人方才还说裴少卿是个哑巴,我家这能说会道的雪存一见了他,也成了个小哑巴。”

裴绍的心跟着提了起来,方才之言,已是他竭尽毕生勇气立誓,不知能否打动美人。雪存抬起头来,认真道:“裴少卿,你只管去准备聘礼。”

一听到此事正式成了,厅内喜气一片,熙熙融融。裴家人一直做客到晚上,暮鼓响了才离开高宅。

元有容不忘对裴绍兄妹说:“二十九日就是我家兰摧的生辰,你们尽管过来玩,今后就是一家人了,也该叫他见一见你们。”

临走前,裴眠玉牵着雪存的手,激动得无以复加:“真是做梦都想不到,高雪存竟然成了我的堂嫂,这事要传开了,我得多招人羡慕啊。”

卢夫人道:“你这丫头,说得好似咱们家是替你说亲一样。”众人大笑,在一片笑声中送走裴家人。

婚期由裴家拟定,算出的良辰吉日是今年八月十六,卢夫人不急着将此事告诉高家,只待裴绍兄妹去高家玩时再说。

高瑜生辰前两天,雪存和姝盼一起写请帖,陆锦宜扶着元有容进书房。元有容问向两个姑娘:“先前我想邀的人,只叫嫂嫂粗拟了个名单,你们可写完了?”

姝盼叹气:“姑母一直说少请些人,可我看这人一点儿也不少,我手都写疼了。”元有容笑道:“好姝盼,姑母亲自给你揉揉。”

陆锦宜嗔她:“你还当是小时候呢,天天给你姑母撒娇。”元有容和康媪齐齐笑了。

雪存道:“快写完了,只差给苏家的一份。”高瑜已与苏家兄弟结交,为还上回云栖山款待之情,这次亦将苏家兄弟名列。

姝盼拿起她写给姬家的帖子,小心问:“姑母,表姐已与裴家定亲,再请姬家的人过来,会不会让表姐为难呀。”

一听说姬家也要来人,雪存手一抖,险些写坏这一帖。元有容叹道:

“虽说我们与姬家做不成亲家了,可你明叔叔也是元家的亲人,就算看在这层情分上,也是要请他这个长辈过来的。梵婢只是眼下和伯延不便相见,但她和仲延宛若兄妹一般,又如何见不得了?事事避嫌太过,反会让外人说三道四呢。”

雪存心跳都漏了几拍,心想:看来是难逃这一劫了,她和姬湛今后就算硬着头皮装,也要装得一如从前。

高瑜生辰前夜,元有容到她房中小坐。

姝盼已搬进东屋与她同住,这会子正去隔壁浴房泡澡了。元有容走到雪存妆台前,看着她打开的首饰盒,直直将冰魄簪挑了出来:“梵婢,明日是个喜日,你就戴二郎给你的簪子吧。”

雪存无奈道:“娘,我自有安排,你不用操心这些的。”

元有容疑惑笑道:“哦?为何不想戴他送你的簪子,冰魄虽难得,他送都送你了,你若不戴,岂不浪费了他的心意。明天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也好叫姬家放心,我们两家虽无缘了,也绝不会疏远。”

她和姬湛的事,就没泄露出公主的院子半步,外人眼中,两家仍是十分要好。

雪存苦恼应下,心想明天见了姬湛就主动回避着些,实在不行,待到裴绍来了,她再多去找裴绍。

一觉醒后就到高瑜生辰这天,偏他这寿星不肯落下课业,不愿告假,要待到下午下了课才回家。

这一大早上,高宅已是十分的热闹了。灵鹭强忍怨气,就着冰魄的样式,给雪存搭了身敦煌风的着装,将冰魄插进她发髻间,众人无不称赞。

姬家这边,下值后,姬明也催促姬湛快些收拾,尽快前往常乐坊。公主仍卧病在床,父子二人赴宴前,她单独将姬湛叫去训话:

“仲延,裴叔玉那双眼睛有多厉害,你是清楚的。你但凡敢在众人面前露出半点的破绽,今日,我还有好心,可以叫她嫁去裴家;明日,说不定就是城西哪个胡商娶了她;后日,你只能去乞丐窝子里找她了。噢,兴许连乞丐窝都找不着,她这么美的人,若是化成了一捧灰,落进了曲江池,岂不可惜。”

她并无此心,不过是怕姬湛失了分寸,说出来吓唬他罢。

姬湛脸色死白,下颌紧绷:“知道了。”遂与姬明齐往高宅去了。

到高宅时已近申时,姬湛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她。

多日不见,竟已似几生几世不曾见过她,她竟簪着他送的冰魄,怎会心里没他呢?

眼见姬湛神情微动起来,姬明暗中肘了他一下,咬牙笑道:“你别想使什么昏招。”

姬湛心情美妙了起来,总算露出了笑脸:“不敢。”

元有容见姬家父子赴宴,亲自携了雪存上前行礼:“存儿,快给你世叔和哥哥问好。”雪存先给姬明行晚辈礼,姬湛与她互行平辈礼,二人相顾无言。

姬明咳了一声,姬湛才正眼看着雪存,心一酸,鼻腔一堵,哑声问道:“存儿妹妹,近来可好。”

雪存冷静道:“很好,多谢二哥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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