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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高雪存,你不许嫁给裴绍


只是有点喜欢吗?他都宁愿陪她去死了!

“哈哈哈……真是对鸳俦凤侣呀,若非一个是本宫的未来长媳,一个是本宫的次子,本宫都要看哭了。姬仲延,你当你们是再世梁祝不成!”

公主五指紧扣案沿,长甲断裂,泪流满面。雪存苦等半日,迟迟等不到药效发作,以为这药是公主精挑细选诚心折磨她的,轻易不会叫她死得痛快,心中绝望更甚。

姬湛却渐渐品出了药材:这碗汤药,好似是碗普通的补药罢了。

不好,娘竟只用一碗补药,就诈出了他对梵婢的情意。姬湛一场悲辛忽欢喜,低头对着雪存的眼泪又亲又舔:“别怕,别怕,我们没事了。”

雪存不解其意,见他死到临头还要放肆,真将她污蔑成那不贞不洁之人,心想早知今日蒙冤而死,当初还不如和他真做过一场了,却也不住躲着他。

公主气涌如山,不禁怀疑起二人到底是郎情妾意,还是姬湛一厢情愿罢,雪存分明不似喜欢他的样子。

她眯眼盯着雪存,回想方才雪存一口一个清白信誓旦旦,闺阁女儿清白胜过命重,她不敢真将人冤枉了。

“姬湛,给本宫滚过来跪好了。”公主发令,姬湛不敢不从,生怕她端出真正的毒药,忙松了雪存挪了双膝向前。

公主对康媪道:“给她验身。”

雪存吓得痴痴呆呆,尚未反应过来,人就叫康媪等人拖到了一旁。

姬湛大惊,他与雪存没有越过最后一道界限不假,可她已破了身是真,要叫公主知道,她一样活不成,于是抬起膝头就要去救人。

他遭公主冷眼呵斥:“跪好。”

姬湛扭头望去,一群婆子将雪存围在正中,挡得严严实实。等到康媪的手脱了她中裤,另有两个婆子掰开她的腿,连着扒了她的小衣,雪存这才反应过来,这当众验身之耻,只比喝了毒药还痛不欲生。

听到她凄厉啼哭,姬湛不顾公主眼刀,起身冲回内寝,找了件宽大的外衣。他再迈出房门时,众老媪已散开,任由她光着身蜷卧在地。

“梵婢,没事了,都过去了,咱们今天死不了。”姬湛心如刀绞,忙用外衣将人裹好,紧紧抱在怀中。

一想起方才之耻,雪存泪如泉涌,竭力憋住所有哭声。

康媪上前悄声回复公主,公主瞪大双眼,不可思议:这条小疯狗,将人掳来整整两月,竟是生生忍住了,平时就盖着被子只说话不成。

“好了。”公主看向二人,“方才那碗药,不过是给高娘子补补身子罢,要死要活像什么话。”

雪存闻言一怔,微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口。公主脾性,历来先施威再施恩,先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眼下巴掌已打过,姬湛忙按着她一起给公主磕头,喜道:“多谢娘不杀之恩!”

公主道:“高雪存,虽说你还是完璧之身,可伯延呢,你定是嫁不成了。”

姬湛听到“完璧之身”四字,惊喜古怪之至,心想幸好自己没有冲动,也埋怨自己竟听信崔子元之言,霎时难以为颜。

他抢先反问公主:“娘,你这是要成全我和梵婢?多谢娘。”他又要按着雪存磕头:“快和我一同谢恩,改口叫娘。”

公主冷笑,康媪将姬湛拉回公主身侧低声劝话,圆光和满月当即拿了白绸,二婢眨眼将白绸缠上了雪存的细颈。公主诛心之术比姬湛更要炉火纯青,怎的杀意起伏,喜怒无常。

雪存吓得浑身发颤,公主道:

“高雪存,你这辈子是做不成本宫的儿媳了。不过本宫另有四条路给你选,第一,嫁给清河王做续弦王妃;第二,嫁给宣王做侧妃;第三,嫁给大理寺少卿裴绍为妻。这第四么,就是去死。本宫只数十下,十下过后,你若没选好,就由本宫亲手送你上路了。”

“为什么!!娘!为什么会是旁人!为什么还有裴绍!”姬湛激愤若狂,重重跪在公主跟前,似儿时撒娇恳求她一般拉着她的手,泪坠如雨,“娘,你怎么可以不成全我,你怎么可以让她嫁给别人。”

公主用力扇了他一掌,咬牙道:“你还敢问为什么。”她置之不理,开口数起数来:“一,二……”

今日经历大起大落,雪存脑子都快烧干了,公主为何一时杀她,又一时宽恕她,眼下更是叫她重新择婿。

清河王,宣王,裴绍,这三个人,她一个都不想选。

前两个皆是公主的亲侄子,择了他二人,来日少不得与姬家往来,可自己和娘这一生的痛苦都是拜姬家所赐;裴绍此人虽琢磨不透,行踪不定,且与她不熟,但翻来覆去地看,他竟是最好的那个。

“九,十。”公主道,“怎么,还没选好?”

“臣女愿嫁与裴少卿为妻。”雪存伏低身子,含泪谢恩,“多谢公主,不杀之恩。”

姬湛猛地口吐鲜血,大喊:“不要!高雪存!你不许嫁给他!你不许嫁给裴叔玉!”

公主淡淡道:“今日这间屋子里的,尽是些聪明人,出了这座院子,出了昭国坊的门,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们想想自己的族谱,自有分寸。”

她狠狠斜了姬湛一眼:“先把这小疯狗和这小祸水悄悄带回姬家,不许闹出一丝的动静,尤其是姬湛,用什么方法也得给我看住了。”她威胁道:“姬仲延,你要是想让她死,大可胡来一下试试,本宫能不能放过她,全看你的表现。”

捉奸闹剧结束,众婆子分别领了姬湛和雪存离开别院,公主与满月圆光、康媪几人留到最后才离开。

她本就在生病,经历昨夜今晨之事一刺激,此番心病齐发,比死了还难受。

翌日四月十二一早,公主带满月圆光和康媪前去宣阳坊裴家。

这桩亲事,她虽亲口允了雪存,却是先斩后奏,裴家那边半个字都不知。昨天才给裴家递了帖子知会,今日正是说亲的好时候。

路上,康媪看着公主浓妆艳抹强作无事,不由低声苦叹:

“二郎昨夜气得一病不起,今早睡梦中还在哭闹呢,说是高雪存嫁了旁人,他就不活了。公主,您——唉,罢,罢,孽缘宜解不宜结,可是裴家那边,您又要如何开口。”

公主苦笑闭眼:“随他闹去,哭不死他这个孽畜,他这是故意使苦肉计呢,有种就等她嫁人那天吊死自个儿。他的身子能顶他兄长两个好,我说怎么扛过了一百鞭。一个能飞檐走壁的人,咱们竟全被他瞒了这么多年。”她愈说愈来气,连骂好几声孽畜。

“至于裴家那边。”公主扶额,“本宫自有对策,卢夫人是本宫的伴读,比旁人更多了这层情分在。她一向是个好说话的,也一直操心叔玉的婚事,无论如何,总要先试试。”

康媪问道:“她既然嫁不成大公子了,公主何不将人送回崔家手中。当初给她提亲之人也有崔家,如今又去说给裴家,长安城更要乱套了。”

公主无奈道:“咱们已因这桩婚事,和崔家无形中交恶,当初生生从崔家手下把人抢了过来,如今不要了又送回去,摆明了要羞辱博陵崔氏,崔家能咽下这口气?何况以她的资质,做未来的皇后都够格,若非澹儿已迎娶独孤氏,本宫未必不想叫澹儿娶她做正妃。再想要给她许人家,这第一不能比崔家姬家差,第二无论品行相貌官职更不能比子元、伯延差。她和仲延的风流债,本就是仲延之过,如今再委屈她,姬家的阴德都要败光了,思来想去,可不就只有叔玉一人。裴家虽亦是世家大族,可叔玉治家有方,家中清净,不比崔家后宅盘根错节,勾心斗角。若叫她嫁给崔子元,元有容本就惧窦夫人,也不怕把元有容给吓死了。”

话罢已到裴家,公主深吸一口气,唇角强行勾出抹笑,凤仪万千地去寻了卢夫人。

卢夫人携了自己的侄女卢令兰外出相迎,公主见卢令兰也在,欢欢喜喜拉着她的手落座:“你今日不在宫中待着,跑出来找你姑母做什么。”

卢令兰笑道:“半年不曾出宫,微臣特意向贤妃告了一日的假,想着来看望姑母。公主放心,宫中的事还有崔宫正顶着呢。”

众人寒暄半日,公主心知说亲一事,还是快刀斩乱麻为上策。

她喝完这盏茶,搭着卢夫人的手,没再犹豫:“实不相瞒,本宫今日来找你,是为了给叔玉说亲。”

一语落下,一旁的卢令兰脸色骤然苍白了几分,公主一下便看透了她对裴绍之情,也懒得多管。

卢夫人惊讶一笑:“公主在同我开玩笑不成,您不是不知道叔玉的情况。我倒是好奇,能有什么样的好姑娘,竟能劳请公主亲自登门给他说亲。”

公主神气自若:“高雪存。”

厅内众人俱是脸色巨变,噤若寒蝉。卢夫人正色道:“公主,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您就不怕伯延见了叔玉就打。”

公主心窝子一酸,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我没有和你玩笑,此事说来话长,两月前,那孩子去了洛阳,昨儿个才回京。她是个心好的,得知我不大好,第一个赶回来看我。我单独同她说了会儿话,见她体弱,又问了一次她的八字,想去给她占个子女签,哪知她说出口的八字,竟与姬明老贼给我的不同。她分明是壬辰时出生,姬明却给我的是壬寅时。”

卢夫人吓道:“这壬寅时莫非不好了?”

公主道:“好是好,可本宫就近请了长安城内的高僧高道占算,个个儿都说和伯延不合,且重新算出的卦象是大凶之兆。你说说,都事到临头了,本宫方知被他父子二人蒙在鼓里啊。”

众人连声劝慰,公主缓了半日,把着卢夫人双臂哭诉:

“此事尚未告知外人,我就差被姬明气得饮恨而死,到底是姬家耽误了她。我这一生,最对不起她娘,如今不能再对不起她。我左思右想,这长安城能配得上叔玉的,独她一人了,是以宁愿忍痛割爱,也不想误了小辈这一生。你尽管放心,能入得了我和窦夫人眼的人,不说十全十美,也是独一无二了。”

于是康媪顺势讲出雪存往日行善救人之举,和公主一唱一和,就差没把这桩新亲事是天作良缘说出口。

二人颇费一番苦功,卢夫人隐隐被两张巧嘴合力说动,却也惆怅不已:

“实不相瞒,去岁在魏王府她不慎落水,是叔玉下水救她,事后跟我提过一嘴,既已当众触碰过她身子,何不登门提亲。那时我将此事拒了,因着那日看了她的不止叔玉一人,若他能登门提亲,旁的如杜四郎那种人同样可以,反会害了她,叔玉也就将此事按下,没再谈过。”

“我想,叔玉应是对她有意的,更不必说,我曾亲眼瞧见过她替玉玄公主解围。只是这都是去岁的事了,也不知叔玉今年如何作想,改没改意。虽云自古儿女姻亲大事全凭父母做主,我是愿有这么个好儿媳的,但也要再过问叔玉的想法。”

公主抓紧机会,忙说:“好,好,她和伯延原定婚期将至,此事越快订下越好。若是叔玉点头,你就尽快禀人去回了我,再去合过他二人八字,若是一切妥当,你尽管等着当婆母罢。不过还有一事,此后怕是也要麻烦你随我去见元有容了,她那情况你也知道。”

她昨日就偷偷命人合过裴绍与雪存的八字了,也是佳偶天成之相,不愁卢夫人不满意。卢夫人点头,此事已搞定大半,公主没在裴家待多久就打道回府。

当夜裴绍下值回家,卢夫人就着白日之事,将来龙去脉说与他听,问他愿不愿娶雪存。

裴绍沉思半日,复道:“娘为我操心多年,我的确该成家了。”

卢夫人喜不自胜,即刻找了客居裴家的道士占卜。

得知雪存八字与裴绍极合得来,她第二天一早就遣人去回复公主,说随时可以登门提亲,只待姬家那边把婚事作废。

最难过的一关已顺利闯过,只剩元有容那处。

眼见还有三天就是雪存原与姬澄大婚之日,一大早,公主喝下一剂猛药,强挺病躯,待到姬澄下值,将姬澄姬湛双双喊进自己院内。

二子轮流给她行礼请安,公主一见了姬湛便头疼,冷眼叫他跪好,没有命令不许起身。

姬澄心中咯噔一下,正想寻了借口离开,公主就叫康媪拿板子打了姬湛十下。姬澄跪下求情:“娘,仲延又犯了什么错,你何苦打他。”

公主瞪着姬湛:“你叫他自己说,姬湛,你若还是个有心的,就只管把你做的那些脏事丑事告诉你兄长!”

姬湛冷哼一声,笑道:“阿兄他知道。”

公主五脏欲裂:“你说什么?”她看向姬澄:“伯延,此话当真?”

姬澄眼见纸包不住火,破罐子破摔道:“对,我知道,谁也不许妨碍我娶雪存。”公主道:“不然怎样?”姬澄道:“不然我就去死。”

公主痛哭:“原来你早就知道是他,你既然知道,为何、为何还……伯延,缘何你也跟着这条小疯狗胡闹呢,你亲弟弟都和你未婚妻躺到一块了,你也能忍此奇耻大辱啊。”姬澄越是懂事,越是顾大局明大理,她便越是心痛。

姬澄红了眼:“兄弟相争,错不在存儿,而在我和他。娘,我不介意存儿已与他有过夫妻之实,更不介意今后与他共妻。”

姬湛理直气壮道:“娘,你也知道了,我和阿兄都已说好的事,你又如何不能接受了。古有娥皇女英同嫁一夫,如今就有我和阿兄共娶一妻。”

他竟能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自比娥皇女英!”

公主气得双目翻白,当场晕厥过去,康媪等人措手不迭忙了好一阵子,她才挺过来。

她泪眼看向姬澄:“伯延,你不必娶高雪存了。你看看你们兄弟二人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再将她娶回家,外人要如何议论你们呢。你是最知礼义廉耻的好孩子,娘舍不得你遭受任何非议,娘会为你再找一桩好亲事。”

“去他娘的纲常伦理,去他娘的礼义廉耻!便是与仲延共妻又如何,我只要和存儿在一起!”姬澄生平第二次爆粗口,也是为了雪存,他哭到哽咽,“娘,还有三天,还有三天我就和她成亲了,你叫我如何能负了她,你叫我怎么舍得放手。”

公主道:“本宫不会刁难她的,她会嫁给裴叔玉。”

姬澄嗖地站直身,嘶声质问:“为什么?存儿已与仲延有了夫妻之实,娘如何能转头叫她嫁进裴家,你让裴家怎么看她,无论如何,我绝不愿弃了存儿,否则便如此簪。”

说着他拔下头顶玉簪,重重砸到地上,断作两半。

公主痛声大骂姬湛:“这小畜生杀人诛心的话你也信!”她看向满月:“把伯延送出院,叫阿跃领他回院休息,不要惊动了人。伯延,你和那条疯狗是男子,高雪存是女子,此事一但叫外人知晓半点风声,你猜谁会活不下去,娘言尽于此。”

姬澄万分不愿,却深知母亲杀伐之性,为了雪存的安危,他忍痛外出。

堂内只剩姬湛跪着。

公主见他屡屡语出惊人死不悔改,气得给他一耳光:

“姬湛,你还有什么话想说,你还有什么脸做本宫的儿子!你既有使不完的力气,明年,最迟明年,本宫就叫人送你去塞北吃沙子。”

姬湛被她扇破唇角,俊脸偏朝一边,他这一歪头,连发带都松动几分,额前垂下几缕碎发。

他晏然自若道:“得不到的,就抢,若是抢不过,我得不到,旁人也别想要,这是从小到大,你亲口教过我的。”

公主又打他一掌:“你阿兄也是旁人吗?他是你阿兄啊!”

姬湛冷笑:“所以我愿和阿兄共享,这世上只有他一人是特例。我爱高雪存,也爱敬兄长,所以我妥协了。换成旁人,哪怕她明日要给澹儿做太子妃,我都照抢不误,就是要我谋反我都愿做,更何况区区崔子元裴叔玉,我从未放在眼里过。”

“畜生,畜生!”公主对康媪等人道,“即日起,压着他去祠堂日日罚跪诵经一个时辰,再叫伯延同他互换侍从用,两个人都给我盯紧了。若敢再闯出任何祸事,我扒了高雪存的皮做成美人灯,你只管等着瞧,仲延,你斗不过我的。”

派人送走姬湛,公主气急力竭,头晕胸闷,一卧不起。半盏茶后,她对耳房道:“出来吧。”

雪存流着泪捂着唇自耳房外出,跪在她榻前。公主看着她的脸,又爱又恨,冷声道:“你可都听清楚了?”

雪存点头,她如何不知,方才姬澄兄弟二人的话,是公主故意叫她听的,是以她一直在耳房内无声痛哭。

好端端一桩婚事,怎么就到了如今的地步。

回想起昨日姬湛殉情之举,雪存更是心惊:他到底是何时,对我萌生了那样的情意,这世上从未有过一人敢这么果决地陪我赴死。

和姬澄兄弟比起来,她到底是正常人,接受不了乱伦之举,光是梦中三人同乐的情形,就吓得她生不如死,日后一但成真,她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公主软了声:“别哭了,等会儿还要回去见你娘呢,别叫她瞧出端倪才是。”于是唤了满月领她下去梳洗。

到了事先约定的时间,公主、雪存与卢夫人同乘一车,灵鹭和满月等人乘一辆,往常乐坊去。

在车上,卢夫人就忍不住盯着雪存看了,她越看越满意,心说这样好的美人,难怪叔玉会愿意成家了。

到高宅门外,公主对雪存道:“你先待着,我和卢夫人进去,免得你在你娘面前露了陷。”

雪存含泪点头,静静坐在马车里等候,不一会儿,灵鹭爬上这架马车,主仆二人久别重逢,抱作一团在车里哭。

公主与卢夫人进了高宅,元有容和陆锦宜、贺兰氏亲自接待。

贺兰氏母女三人已于两日前回京,只为专程送雪存出嫁,因着二房新宅还没看好,遂也暂住三房这里,不屑回国公府。

“江州路途遥远,一路舟车劳顿,体容有损,尚未恢复,没能及时拜见公主,是妾身之失。”陆锦宜率先向公主赔罪。

公主和卢夫人皆被她美貌一惊,听她此言,心中有了些底。

她那女儿早和高琴心姊妹出门玩去了,她自己亦是个容光焕发艳惊四座的美妇,如何有半分倦怠劳顿之态,分明是同她夫君元纳一般,多年来,不想给姬家尤其是公主半分眼色罢。他们那一家子,个个儿都是顶天有种的。

公主笑道:“陆夫人不必多礼,今日我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事关雪存。”

元有容几人一惊,尤其元有容,脸色微变,当即扶着心口,直到今天雪存仍未归京,必是出了古怪。

公主见状,连忙上前:“元夫人别担心,那孩子就在外头候着呢,好生坐在本宫马车里头,只是有一事她亦难以启齿,是故先由本宫和卢夫人来说。”

得知雪存主仆平安无恙,元有容心头才松了一松,无论如何,只要她的梵婢平安完整就好,剩下的事,再大也不算什么了。

卢夫人笑着将昨日听到的事道出,众女眷听毕,惊得不知所措:“姬尚书怎会犯如此大错,这也太不当心了。”

到底是不当心还是故意的,各妇各有心思成见。

公主哭道:“本宫实在喜欢雪存那孩子,也是实在和她无缘,这辈子听不到她唤我一声娘了。姬明那老不死的,成日就知道添乱,也幸亏发现得早。我今日来,就是亲自来为元夫人赔罪的。”她边哭边捏着帕子拭泪。

卢夫人见元有容身体无恙,只是面色怅然,无尽失落,她忙去宽慰人:

“元夫人,我家叔玉虽说年长小娘子十岁,可他也是个不差劲的,改日必来拜访您,叫您亲自替小娘子把把关。若您实在不满意,咱们裴家不提此事便是。”

错过这一村就没这个店了,她生怕元有容不同意此事,裴绍就能再借口拖延婚事,直直拖到而立之年。

陆锦宜哭笑不得:“咱们这么大群人都等着喝喜酒呢,就因姬尚书一时鬼迷心窍,想绕过天意和祖宗礼法规矩促成良姻,白来这一趟。罢,公主,卢夫人,此事错在姬家,姬家也愿为雪存和裴少卿说亲做媒,可愿不愿嫁裴少卿,我们更看重雪存的意愿。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和姬澄做不成夫妻,尽管叫她进屋说话。”

雪存主仆在马车里等了近半个时辰,哭完补了妆,终于被叫进高宅。

久不回家,再踩上家中的地砖,雪存恍如隔世,几欲落下泪来。

她竟是想起姬湛的别院了,那院子关了她两个月,一朝回了家,怎知家中竟比他的别院更陌生。

众人一见雪存模样,纷纷大惊不已。

尤其贺兰氏,拉着雪存看个不停,连声赞叹:“莫非是妾身去凤州待了几个月,许久未见存姐儿,存姐儿怎么比从前还要美了。”

元有容喜道:“脸上没变化,身上是比先前瞧着胖了些,气色更是好了不少,这样更好。”

女儿平安回家,什么亲事不亲事的,都不如眼前的女儿重要了。

公主听得冷汗不住流,还好她那条小疯狗这两月没怎么折腾人,若是将高雪存养得瘦骨嶙峋,她连这桩婚事都不敢开口。

雪存一一向众长辈行过礼,最后到陆锦宜面前,猛地扎进陆锦宜怀中,柔柔怯怯叫了句舅母。

一想到这两月来吃过的所有苦,此刻终于迎来爆发之机,雪存在她怀中痛哭起来。

陆锦宜好生把人抱着,嘘寒问暖疼了许久,雪存才渐渐止住哭声。

卢夫人干咳两声,当众问她:“不知小娘子改嫁叔玉之事,公主可和小娘子提过了?”

雪存哽声点头:“提过了,我是愿嫁给裴少卿的。此生虽与姬侍郎无缘,但他已是我哥哥似的人,我们两家早已做了亲人,如何怕这一时的分离,更不缺这一层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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