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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两男共侍一妻又如何


寒食节与清明相连,今年节假共五天,前三日要禁火,入夜不可擅自点灯,屋内漆黑一片。

美人投怀送抱,姬湛来不及惊诧。

趁着闪电时的白光,他快步把雪存牵进内寝,不忘吩咐谈珩撑伞把宫月送回,取来夜明珠挂在床帐上照明。

雪存坐到他床边,被窝残存着他暖融融的体温,她身上已淋得半湿半透,冻得瑟瑟发抖。

姬湛摸着她微湿的脸蛋,在她身前蹲下:“你乖乖等我,我去你房中给你取干燥的衣物过来。”

“不要!”哪知雪存一把抓住了他,瑟缩道,“别走,别走,我害怕……”

姬湛拧眉:“你浑身都湿了,会生病的。”雪存声细若蚊:“我、我穿你的就好,姬湛,你不要走,我害怕。”

姬湛不知她害怕什么,从未料到她胆子这么小,兴许是怕雷雨,兴许是寒食夜间不许点灯,叫她心生不安。

他无奈道:“你真要穿我的?”借着夜明珠幽淡的清光,他看见雪存咬着唇瓣儿,乖巧点头,他心都快化了。

他很快取来自己的中衣中裤,递向雪存:“新的,我还一次没穿过。”他看着雪存湿漉漉的头发,心想要尽快给她擦干才好。

雪存接过他的中衣,不等他转过身,双手颤颤巍巍去解寝裙的系带。

姬湛一怔,不怀好意地一笑,却是自觉转过身,去找吸水的巾子了。雪存脱到只剩兜衣和小衣,这两件贴身的倒没怎么打湿。

她看着姬湛的背影,心说早被他看光羞辱过了,也不差这一回。于是一狠心,解了后背和脖子上的细带,连着小衣也从腿间褪了,这才换上他的中衣。

姬湛等了已有小半会儿,外头雷声声势依旧,他背着身问:“穿好了没。”

雪存道:“好了。”

姬湛这才转身,虽说雪存已换好衣物,他却被眼前一幕惊得差点流鼻血。

他怕她嫌弃,是故没有取来自己的新亵裤,哪知她竟然、当真连兜衣和小衣都褪了,两件又透又薄的衣物堆在床畔,她身上只穿了层中衣中裤,袖口和裤脚处往上头挽了一大截,这才勉强合身。

一想到她这么穿着他的衣服,再恩爱缠绵的夫妻也不至于此罢!

姬湛呼吸一紧,他摒弃杂念,拿了巾帕坐至她身旁,一言不发给她擦起头发。

小半晌后,她的头发擦得干干的,外头风雨似有撤军之势,雷声也发闷了。

姬湛道:“待雨停了,我送你回去。”

雪存摇头,神情似是仍在害怕:“不要。”

真是个难伺候的,姬湛挑眉一笑:“哦?你要在我房中坐一晚上不成。”

不等雪存开口,他翻身上了床,重新钻回被中躺下,故作疲惫:“高雪存,我是要睡觉的,你既不要我送你回去,也不肯睡觉,就给我做一夜的守夜婢女吧,我不介意。”

谁稀罕给他守夜,雪存见他当真满不在乎,又是一道刺目的闪电落下,她吓得轻叫一声,忙地往他床上钻,手脚并用从他身上爬过,躺到了里侧,将双耳捂紧。

姬湛见她当真极怕雷声,竟是怕得不惜冒雨来找自己,惊喜之余怜爱至极。

想来她今夜是不愿再离开,他叹了口气,放下床帐,收了夜明珠,把被子分了一半给她。

一床被子紧紧裹住他二人,小小一方床帷内似隔出个新的小天地。

她抖得厉害,姬湛翻身面向她,索性一把将人圈进了怀中,雪存轻呼一声,脸蛋已紧紧贴上他的胸膛,她却未如设想中推开他。

姬湛闭眼道:“没事了,睡吧。”雪存不信他就能这么老实,可悄悄抬眼去打量他,他已有入梦之意。

罢,今夜就当开了个头,雪存无师自通地抬腿搭上他的腰。姬湛勾了勾唇,也自然地把手落在她腰后,二人此番亲密举动,不知道的真要以为是对夫妻了。

若你恨我厌我不在意我,又如何在害怕时想起我,主动来亲近我纠缠我,高雪存,你的心到底也不清白了。

雪存原以为今晚注定无法入睡,她本就有择席的毛病,往日害怕时,顶了天只和云狐灵鹭一块睡,如何能接受一个高大的男人。

哪知在姬湛温暖有力的怀抱中,闻着他淡淡的龙脑雪芽香,还有成年男子特有的成熟男性气息,头顶被他呼出的热息弄得发痒,原来他的怀抱,居然会让她感到安心么,她居然有些贪恋了。

难不成真如他那夜狂言浪语所言,自己是个水性杨花、轻易就能被撩拨动情的女人。

带着这份负罪感,她的眼皮慢慢沉重了起来。

她睡得香甜,姬湛却是要死了一样。

他假寐多时,怀里的人儿呼吸渐渐平稳,这才重新睁眼去看她。

一见她安恬睡容,闻到她幽幽绵长的芳馨,他体内的火烧得愈旺。

今晚发生的一切,恍若身在梦中,他流着热汗喘着粗气难受了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待到他次日睁眼,屋外已是日上三竿,雪存仍卧在他怀里。

她比他早醒很久,不知何时,脑袋枕在他手臂上,只静静注视着他,没发出半点声响。

一觉睡醒,见她粉腮生春,眉目流盼,神色茫然若迷,不吵也不闹,从未有一刻这么乖秀过,原来昨夜之事不是春梦,姬湛止不住微笑。

他刚想开口,先倒吸了口凉气嘶了一声,才发觉手臂已被她枕麻了。

但他不好意思说,只要她枕得舒服,给他这条手枕断都行。

姬湛哑声道:“高雪存,你今天好些了没。”雪存呆呆地“嗯”了声。他又好奇问道:“你昨夜害怕什么,害怕打雷,还是害怕寒食节屋内不点灯?”

雪存愁道:“都有。”姬湛:“为何。”

雪存眼珠一转,旋即编了套半真半假的话:“是因儿时在兰陵坊,我还和娘亲一块睡。阿爷刚离世不久,有一天夜里风雨大作,我起床关窗,没想到一道紫雷划过,窗外出现一张凶神恶煞山羊胡男人的脸,吓得我病了三天。后来那个男人被官府抓到,才知他已窥伺我娘多时,从此,我就、我就特别害怕雷雨天。”

这件事是真事,她怕雷雨天却是假事,一味害怕有何用,又不能保护娘。

姬湛听罢,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想她和元姨从前吃过的苦,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若那时他未被世人偏见所蒙蔽,那时他就保护她们母女二人……

罢,从前的事,再悔又有什么用,他以后只要把心掏出来偿还她。

姬湛问:“怎么不叫宫月陪你睡。”雪存羞道:“我和她又不算熟,我怕尴尬。”姬湛坏笑:“你和我就很熟了?”

雪存恼得瞪他一眼:“自然是比宫月要熟的。”

“起床?”姬湛不再逗她,开口试问。雪存低眉颔首,脑袋从他手臂上挪开:“你先把我的衣裳给我。”

姬湛想起她只穿了层中衣的事,下意识垂眼瞥进被窝,昨夜看得半真半透的,今晨看了个全,大团白生生香嫩嫩冷色脂玉映入眼帘,极浅极粉的梅苞羞羞答答。

他慌忙收回目光,猛地坐直了身,左找右找,地上只见她的寝裙。

雪存也坐起身,扯了扯他的袖口:“被你压着了。”

姬湛这才发觉腿下似有什么东西,他抽出一看,正是她料子轻巧的小衣。

他耳尖都红透了,又找到兜衣,一并递给她。他起身离床,去柜中翻了套圆领袍出来,躲去屏风后头更衣了。

待到更衣出来,雪存也穿好了衣服,把他的中衣规规整整叠好了,一手递还给他。

姬湛接过,指尖顿觉微凉,她果然留了些痕迹在上头,一颗心跳得更快了。

他道:“我去叫宫月过来,你今天想穿什么。”雪存点头:“随意。”

既然随意,那就要由着他的喜好来了,姬湛暗自得意,脚步轻快跑去了她的屋子。

一切收拾妥当,二人去西花厅用早膳时,实则已是午间了。

姬湛见她面上粉雾久久不散,伸手去挨了挨她的额头,果然有点烫,想来是昨夜淋雨所致,于是撤了她的补药,临时改喝祛风寒的。

雪存皱眉喝完药,下午又睡了一觉,出了一身汗,醒后觉得的确比先前好了些。

这夜依矩还不能点灯,姬湛泡完热水澡,不忘去西屋看她一眼。

她晚膳后又喝了道药,夜间身子已大好,明日不必再喝。

借用夜明珠的光,姬湛给她诊完脉,对今晚守夜的徵汐道:“明天你也告诉旁人一声,她以后不必再喝补药了。是药三分毒,她喝了快有两月,不能再喝下去,往后食补就好。”

他刚要离开,雪存忽然拉住他的手:“姬湛,别走。”

姬湛环视一圈,顿道:“你还是害怕?”雪存不答,只一味抓着他的手不放。她这意图,已是十分明显。

他无奈一笑,叫徵汐去外间睡下,亲手关上房门,再转身时,雪存果然已躺到了床上,将外侧的空隙给他留了出来。

真是个胆小又黏人的,姬湛轻笑一声,脱了外衣上床,当夜留宿她屋中,一如昨夜一般,隔着衣服相拥而眠。

这一夜,他已熟悉温玉在怀的滋味,是故比昨夜好睡许多。

到第三天夜里,给雪存守夜的人是商星,姬湛私以为她与商星最相熟,若是害怕了必会叫商星作伴,遂没再管她,独自宿在主屋。

哪知次日一早,又是日上三竿了,姬湛等着她一起吃早膳,迟迟等不到她起身。

正值春夏寒热交替之际,姬湛担忧她着凉生病,就去西屋寻她。他刚在堂厅坐下,就见商星也一脸困倦,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

姬湛问:“怎么连你也起得这么迟。”

商星无奈道:“启禀郎君,小娘子昨夜找我作伴陪睡,可是她……”姬湛皱眉:“她怎么了。”商星道:“她睡得不大好,总是惊醒,奴婢便也跟着受惊,如此反复了一夜,后半夜才安稳了些。”

她不但择席,还挑人不成,和他睡了两夜,他也没见她是个觉浅的,真是难为商星了。

姬湛先叫商星去梳洗,兀自进了内室,雪存已被他二人方才交谈声吵醒,正盯着帐顶犯迷糊。

他在床边坐下:“还困着吗。”

雪存摇头又点头,姬湛哭笑不得:“起床了,你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又睡不着,我把宫徵羽三个叫进来。”

三人进屋侍奉她梳洗,姬湛未起身离开,一直坐在她房中,垂眉沉思。

直到羽霜干咳两声,提醒他:“郎君,小娘子要换衣裳了。”姬湛淡然起身,随口吩咐:“等会儿去我房中,把我的衣物器具收拾一些搬过来。”

雪存闻言大惊,脸色一下白了几分,吓得手指微蜷。一直到姬湛推门外出,她都未开口制止,很快接受现实。

罢了,她都打算以身入局了,他得寸进尺地搬了进来,本就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寒食节禁火习俗已过,长安城夜间重新亮了起来。

姬湛的东西大半都搬进西屋,他与雪存虽皆未多言,但宫商徵羽不是傻子,看得出他二人已经过起了夫妻日子。

初一那个雨夜,无形中改变了太多东西。

雪存先洗完澡,坐在灯前拿了彩线打刀穗。

姬湛洗完澡回屋,见她聚精会神,手里头摆弄的,可不就是要给他用的小物件。

他走到她身后,弯下腰,夺过她手里的穗子查看,笑吟吟道:“夜深了,还不睡。”雪存把穗子拿了回来:“打完这个我就睡。”

姬湛问:“这是给哪把刀的。”雪存道:“我不记得你有什么刀,你看着合适就用,不合适丢了就是。”

她做的东西,他可舍不得丢。

姬湛忽道:“从小,我娘和舅舅们便知我爱刀如命,纷纷打趣我,长大一定要娶个会给我打刀穗、做络子的媳妇儿。”

雪存双手一顿,低头继续编刀穗,不接他的话。

姬湛见自己自讨没趣,先到床上躺下,一动不动盯着她的身影。雪存忙了小半日,终于放下彩线,她一一熄了房里的灯,摸黑上床,躺去了里侧。

想再过十来日,就该是她和姬澄原本的大婚之日,她却为了出逃,不惜色诱他的亲弟弟,忍受姬湛那些看似点到为止的触碰,天下怎有如此荒谬之事。

若是她成功了还好说,不成功,就当真要将一辈子搭给姬湛了。

雪存强压悲痛,但还是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

姬湛知她没睡着,问:“怎么唉声叹气的,我不是搬过来陪你了。高雪存,你要是不情愿,我明天搬回去就是。”

“姬湛。”黑夜中,雪存忽然靠近了他,脑袋枕在他身前,“你以后多陪陪我吧。”姬湛笑道:“还要我怎么陪。”

只听她语调失落:“我答应你了,安安心心留在你身边。可是我也想出去踏青,想出去野炊,想去放风筝,想玩蹴鞠、礼佛,姬湛,你带我一起去吧,就只有我们两个。我还想学骑马,我还、你!”

她话没说完,一阵乾坤颠倒的眩晕传来,人竟已骑在了姬湛腰上。

他方才听到骑马二字,立刻把着她的腰,叫她跨坐在他身上。

姬湛从容不迫:“这些事我会慢慢和你一起做,但不是现在,不过,眼下倒有一匹上等马可供你驱使。”说罢,他不忘顶了两下。

她已非处子身,从前与崔子元那么要好,想来也是尝遍男欢女爱的滋味的,如何不懂这些调情之道,他也就懒得和她装。女人主动求欢舒欲并不可耻,只要她想要了,他就随时都可以。

雪存被他那处烙得身体一酥,忙从他身上起开,骂道:“下流!”于是整个人钻进被中,懒得搭理他。

姬湛只当她今夜没有兴趣,他也不急着逼迫她,总有一天,她会慢慢接受他,先喜欢他的身子才是紧要的,日后再慢慢喜欢他这个人。

他就不信,他的体力比不过崔子元。

节假眨眼便过,四月初六这日,姬湛晨起后去了皇城上值。

从初一那夜算起,雪存竟与他同床共枕了四个夜晚,他二人俱是睡相极佳之人,碰到一块只会事半功倍。

尤其姬湛,体会到温柔乡的滋味,一夜歇得比一夜舒服,气色也一日比一日好,今早出门时别提多意气风发了,连去上值都不烦了。

雪存端坐在镜前描眉上妆,商星给她梳发,忽对另外几人道:“屋里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出去吧。”随后又匆匆将窗外的鹦鹉提得远远的。

“商星姐姐,怎么了。”雪存疑惑不已,心想莫非有什么要紧的事,是这鹦鹉听不得的?

商星从袖中拿出一个锦囊,哆嗦着塞到她手中,神色苍白:“小娘子上回所求之事,我斟酌了几日,还是决意帮你。”

雪存瞪大双眼,心中百感交集,喜极而泣。她一句谢谢尚未出口,商星就低声道:“隔墙有耳,小娘子,我给你梳头。”

……

午时,秘书省。

众人陆续下值,又是姬湛一个留到最后。褚厌和谈珩来皇城接他,正帮他打下手搬书之际,姬澄主仆也来了。

二人正要给姬澄行礼,姬澄摆手作罢,忙邀姬湛:“仲延,快更衣,随我一齐去看望元姨。”姬湛有些紧张:“元姨怎么了?”

姬澄道:“没怎么,我想着好歹我去见过了寂照一面,新学不少佛理,就去看看元姨。”

听闻元有容无事,姬湛悬下心,去直庐换了衣裳,和他同去常乐坊。

兄弟二人拜会过元有容,陪着元有容一起用了午膳,才离开高宅。

哪知姬澄却拉着姬湛,往他和雪存百步外的新宅走,说是姬湛从参观过,且宅内各处尚未提名,想叫姬湛也出谋划策一下。

姬湛跟他进了新宅,二人一路赏景,一路闲谈云栖山诸事。

姬湛问:“初一那夜,长安城风雨大作,雷电竟将大雁塔塔顶劈了一截下来,大明宫的树也叫风吹折了大半,不知云栖山如何。”

姬澄道:“无事发生,你放心,若遇到雨天,我绝不会踏入云栖山半步。”姬湛回想起他会观天象之事,遂问:“为何。”

姬澄摇头:“你是不知,净业寺那条路烂得没地方落脚了,我们从苏家一路开了许久的道,忙了一整日才到山门。”

姬湛嗤嗤一笑:“倒是苦了兰摧也过去服役。”姬澄道:“我问过他,他倒不觉得苦,此番能与苏子昇结交,又能与寂照对坐清谈,已是人生大幸。”

说话间,二人已到新宅池水亭中。姬跃得姬澄眼神示意,悄悄拉了褚厌谈珩二人离开,只留兄弟两个独处。

姬湛临水坐下,姬澄则坐亭中石凳上,竟一时再无话可谈,彼此默契地不说一个字。

良久,姬澄无力道:“阿麟,你把她还给我吧。”

“我知道,你打心底就没接受她做你的阿嫂,可是我却不能离了她。无论你喜欢与否,木已成舟,今后我会设法外放离京,从此不让她出现在你眼前,阿麟,照顾好爷娘。”

他从云栖山回来,第一时间就是向姬跃问雪存的下落,哪知整个节假过去,姬跃一无所获。

婚期将至,他再不能苦等了。

姬湛一直等着这天,从姬澄去秘书省找他起,他就知道,今天便到时候了。

他起身,走到兄长身前,忽然双膝下跪,朝兄长郑重磕了个头:

“兄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她。”

姬澄刚要说话,却见他抬头,苦涩一笑:“我绑走她,绝不是因为不喜欢她。阿兄,我做了全天下最不该做的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血迹干涸的白绸,见姬澄脸色大变,他亦是心如刀割。她早已失身崔五,此事必要瞒天过海,最好有个人来认下,否则待到她和兄长新婚之夜,又该何去何从。

姬澄握紧了拳,手背都绷得发白,偏偏是仲延,偏偏是他的弟弟。

姬湛和雪存,一个是他的手心,一个是他的手背,要他如何取舍,如何舍得对这个弟弟下手。

姬湛缓缓道:“人言可畏,我少不更事时,曾因外人之言,对元姨有最深的偏见,连带着不喜欢她这类柔弱的女子,更不喜欢雪存。我讨厌她心比天高,讨厌她矫揉造作,可后来,我发现她表里不一,实在有趣,就连戏弄她也很有趣。长安城贵女无数,无一人能似她这般圆滑功利,我嫌她庸俗,又赏识她敢想敢做。我一边嫌弃她,一边情不自禁地去琢磨她,琢磨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琢磨她究竟有几斤几两。”

“我想像驯服雪翎一样,去驯服她这只最漂亮的鸟儿,想让她唯我一人是从。我和她,远比你想象的更早相识,纠缠更久。直到我同样因流言误会了她,我以为她不择手段到会对孩童下手,脑中有无数个声音骂她恶毒,可我却偏偏一次又一次对她心软了。那时起我就知道,我已经无可救药地在意她了。”

“阿兄,如果我没有身受重伤,主动开口求娶她的人,只会是我。可惜我睁眼醒来时,一切都太迟了,她竟已成了你的未婚妻,我那时才知后悔之味。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可以不做这个世子,我可以一辈子碌碌无为,却偏偏想要她,想要我未来的阿嫂,我真无耻真可恨。从小到大,我事事都甘愿做你的陪衬,我越坏,就能衬得你越好;我越不学无术,越是刻薄跋扈,越是目中无人,越是百无一用,就越能将我的兄长衬托成天下第一的君子。”

“我知道我偷走了本该属于你的那份,我知道因着我的病体,这些年来娘亲甚少在意你。阿兄,可是为什么,老天要如此捉弄我们这对兄弟呢,为何我偏要喜欢天底下最不该喜欢的人呢。我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无法原谅背叛母亲的自己,无法原谅背叛年少时的自己,更无法原谅伤害兄长的自己,我怎么可以喜欢她,可是我已经喜欢她了。所以我待她时好时坏,我试图忘了她,我想让你们所有人都以为,我讨厌她。”

“如你所见,我一时精虫上脑,对她做了最畜生的行径,我……”姬湛哽声道,“婚前失贞非她之过,不得好死之人当是我。若是兄长能在大婚前三天找到她,我保证把她还给你。我总算明白,她这样的姑娘,是关不住的。从今以后,我会心甘情愿叫她一句阿嫂,绝了此心。我会自请废除世子之位,从此离开长安,前往边镇守关,此生不得回京半步。”

姬澄红了眼:“若是我找不到她呢。”

姬湛又伏下身去给他叩首,这一贴地,却是没再抬头了:

“那她会有两个夫君,一个为长一个为幼,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做大一个做小,一个有名分一个无名分。我们两男共侍一妻,我会终身不娶,自觉绝嗣。阿兄,我已做了你二十多年的陪衬,不惧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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