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留下来
苏蕴舟抿着唇看向霍铮。
她想说，我不怕危险。
那些人我也认识，那批东西也有我的份。
你一个人去，我在家里又怎么坐得住。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还没说出口，霍铮先开口了。
“我一定会回来。”
“但我离开这段时间，公司那边，需要有人盯着。爷爷年纪大了，母亲不碰生意。你去公司坐镇，梁瑞会配合你。”
苏蕴舟人站在客厅，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光里。可她却觉得脚下空空，像踩在甲板上，浪一来，站不太稳，整个人晕呼呼的。客厅的地面明明是大理石，踩上去硬邦邦的，可她觉得地面在晃。晃得她后脑发麻，手指尖发凉。
不是说好了，等她来京市，在一起出发么？原来只是骗她？
她不惧海上风浪，可霍氏那一摊子，她是真不懂。
让她去公司，坐在办公室，面对那些文件和报表，还有一群听她指令的人。那些人随便一个，都比她学历高、资历深。
法务部的负责人是政法大学本硕博连读，财务总监是海归CPA，她算什么？
一个渔村出来的本科生，大学学的东西早还给老师了。
她坐那儿，能干什么，又能发表出什么高见？
可是霍铮拒绝的这么干脆，明显没打算带她一起去。
“让我留下，那还不如跟你出海。那些事我都不会。”
霍铮叹了口气，往前一步，双手搭在她肩上，低下头来看她的眼睛，灯光落在眼里，深得看不见底。
“蕴舟，只有你能帮我。”
苏蕴舟心口一疼，她看着霍铮。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就算她当初从海里把他救上来，他也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帮我”这两个字。
他一向是替她安排好的那个，挡在她前面。
不管霍铮示弱也好，找理由也罢。他得走，她得留。
苏蕴舟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有点发热，“好。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霍铮看着她，一字一句，“在家等我。”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嘴唇温热，贴上去的时候停了许久，接着松开她，去拿外套，还有早就收拾好的行李。
苏蕴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穿外套，看着梁瑞从门外进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看着他走到门口换鞋。
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很少站在这个角度看过他出门。以前都是他送她，看着她走，这回反过来。
“霍铮。”
“那边的事，保住人要紧，”
“还有公司的事，我会尽快学习。但你要是回来晚了，搞砸了别怪我。”
霍铮看着她，笑了一下：“搞砸了算我的。”
大门打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他走出去，没有回头。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可苏蕴舟站在空荡荡的客厅，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
茶几上搁着霍铮没来得及收走的杯子，里头还剩半杯水。她端起来，握在手心，水已经凉透。
客厅太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又重又缓。
半晌，她摸出手机，给赵惠兰发了条消息。
“妈，我已经到京市了，霍铮人还行，你和爸不用着急，太晚了，我有点困，先睡了。”
发完，手机扣在沙发上，客厅的落地窗外，京市的灯火连成一片，远远近近，亮得没有温度。她看着那片灯火，慢慢呼出一口气，把心里那些说不清的东西，压到最底下。
——
霍铮走了。
没有多耽搁，当天夜里出发，带人直奔港口。
那一夜苏蕴舟也没怎么睡，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一会儿想霍铮到哪儿了，一会儿想公司的事，一会儿又想起余老、老五、张成他们。
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合了会儿眼。
第二天一早，去了老宅。
车停在西山脚下，院子里的老银杏落得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张妈见了她，“苏小姐来了，老爷子在等您。”
厅里暖气烧得足，霍启山正坐在红木椅里喝茶，面前摆着一套青瓷茶具，热气从壶嘴里缓缓升起。
“蕴舟来了啊，快坐。”霍老爷子放下茶盏，朝她招了招手，“尝尝，刚泡好的。”
苏蕴舟在对面坐下，张妈端了杯茶来，她双手接过，放在面前，没打算喝。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昨天跟霍铮见面匆忙，从落地到霍铮出门，拢共没多长时间。
霍铮走得急，也没顾上多交代。她不知道老爷子知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不知道霍铮跟家里是怎么说的。
万一说岔了，这两边对不上，反倒让人担心。
正犹豫着，陈婉仪从后面出来。她今天穿了件深色毛衣，头发简单挽着，脸色不太好看，眼下那层青，上了妆还能看出来。
看见苏蕴舟，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蕴舟，你先和老爷子说说话，我去收拾收拾。”
苏蕴舟看在眼里，心里沉了沉，陈婉仪这状态，大概是没怎么睡。霍铮出海的事到底跟没跟家里说？
厅里只剩苏蕴舟和老爷子两个人。
霍启山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小铮都跟你说了？”
苏蕴舟点头，又有点迟疑：“他……让我去公司，说梁瑞会配合。”
“嗯。”老爷子应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这事，“他走之前给我打过电话，交代了几句。公司那边，你不用担心流程上的事，梁瑞跟着他几年了，底细清楚，具体事务他都能帮忙处理。
你只管坐镇，遇到拿不准的，来问我。”
苏蕴舟捧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两下。
“爷爷。”她抬起头，语气有些发虚，“其实我不会，我以前干的活跟这些都没关系。那些文件、报表，我看不懂。不然——”
“不会可以学嘛。”霍启山打断她，语气和缓，没什么架子，“蕴舟，你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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