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等我
苏蕴舟起身往停车场走。后视镜里，远航者号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小点。
回到家，赵惠兰正在院子里择菜。见她进门，先是一愣：“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船那边弄好了？”
苏蕴舟站在院门口，看着赵惠兰手上沾着泥，围裙上溅着水点子。
苏怀安从房间出来，手里端着茶杯，见她回来也是一愣。
苏蕴舟了，跟家里人总不能说出事了，不好说实话。
出海准备了那么久，船补了，网换了，人也招了，补给都上了，远航者号正月二十要下水。
结果她这个当船长的突然不去了，不给一个说法，说不过去。
可她女不能说，霍铮那边出了事，有人盯上了他们的运输船，抢劫都是小事，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这些事，说出来赵惠兰得吓死。当初她出海，赵惠兰夜里都睡不踏实。要是让她知道还有人在海上动手，那还了得。
“妈，爸。”苏蕴舟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常，“霍铮他生病了，我得赶紧去京市照顾他。”
额，这个嘛，主要是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其实说老爷子生病这个理由最为合适，但是了，人年纪大了，她说这个不合适，还是让霍铮来背这个锅吧。
赵惠兰手里的菜差点掉地上：“生病？严不严重啊？”
“不是啥大病，就是感冒发烧，额，长时间没管，成肺严了，他那个性子你也知道，生病了也不说，就自己扛着。我不放心，过去看看。”
“那要不我跟你爸一块儿去看看？”赵惠兰的语气里全是着急。
“妈，那倒不用。”苏蕴舟忙说，“我先过去照看着，其他再说。”
赵惠兰手上动作停下，看着苏蕴舟，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苏蕴舟脸上没什么破绽，语气也平常，就是眼神有点沉。
赵惠兰琢磨了一下，觉得多半是霍铮病得比闺女说的重些。
这孩子，报喜不报忧的。
苏怀安一直没说话，看着苏蕴舟。等赵惠兰去厨房张罗着要赶紧做好，让她吃一口，这才开口：“出海的事，怎么安排？”
“爸，还是照常。林叔和吴伯那边，您帮我好好交待一声，辛苦他们了。工资照发，至于捕鱼的情况，让他们看着办。”
她以前出海从来都是满载而归的，捕什么鱼、在哪儿下网，心里门儿清。这回只能交待“看着办”，没有她盯着，能捞多少算多少。
苏怀安没追问，嗯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爸，您记得跟顾叔交待一声。这回我不跟着出鱼，带回来的鱼没个定数，让他早些联系其他渔船。别到时候货不够，耽误店里生意。”
“行。”苏怀安，“你先收拾东西，那些事我会看着安排。”
苏蕴舟“嗯”了一声，上楼，她带的东西不算多，几件换洗的，一套洗漱用品，拉上拉链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这行李本来是要带到船上去的，里面还塞着几双防水手套和护目镜。
把那两样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站了一会儿才下楼。
赵惠兰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一盘醋溜白菜，一盘小炒肉，都是快手菜，油还滋啦响着。
“蕴舟，炒了两个快菜，先对付两口。”
苏蕴舟站在楼梯口，看着桌上那两盘菜。赵惠兰煎的饼摆在旁边，金黄的，边角有点焦，是锅里油不够旺的时候烙的。
她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拉行李箱的拉链：“好。”
赵惠兰解了围裙，也坐下来，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小炒肉：“多吃点。你这一走，又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苏蕴舟埋头吃饭，吃得飞快，几乎没怎么嚼就往下咽。
“你真不用我过去帮忙？”赵惠兰还在念叨，“我过去做几天饭也行。小霍那孩子，生病了得有人看着。”
“不用，妈。我先过去看看。”苏蕴舟筷子没停，含糊道，“再说了，霍铮哪来那么大脸，让您去照顾他。”
“你这孩子，咋说话了。”赵惠兰瞪她一眼，“都是一家人。”
苏蕴舟没接话，只埋头扒饭。碗里的饭见了底，她又夹了两筷子菜，几乎是把剩下的全塞进了嘴里。
赵惠兰看她这吃相，还想说两句，到底忍住了。
苏怀安坐在桌边，一直盯着苏蕴舟的碗。
苏蕴舟放下筷子，站起来，拎起行李箱。箱子不重，拎在她手里轻飘飘的。可往门口走的那几步，只觉得腿发沉。
“路上小心。”苏怀安说。
“嗯。”
出了院门，没敢回头，她知道赵惠兰站在门口看着她，也知道苏怀安虽然没送出来，人肯定还在院子里没动。
她怕一回头，自己脸上那点撑着的平常会绷不住。
后视镜里，江黄岐镇的轮廓一点点缩小。码头的方向，远航者号还泊在那里。
林叔他们明天起锚。
这趟出海没有她领路，能捞多少算多少。
有些事比鱼重要。
——
京市的冬夜，冷得干脆。苏蕴舟从到达口出来，风一吹，脸上绷了一路的皮像被人扯了一下。
她没带厚外套，身上那件还是从镇上穿来的，薄，可她不觉得冷。从接到电话到现在，她整个人像被一层壳裹着，外面的温度透不进去。
梁瑞站在出口等着，手里拎着件羽绒服，看见她迎上来：“苏小姐。”
“不用。”苏蕴舟摆摆手，没接那件衣服，径直往停车场走。梁瑞跟在后面，什么也没多问，只在前面引路。
车上暖气开得足。梁瑞开得很稳，可苏蕴舟靠在后座，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京市的灯火从车窗外一段一段流过去，高楼的、立交桥的、商厦的，连成一片没有温度的光。
她没开口，梁瑞也没说话。车厢里只有导航偶尔冒出一两句提示音。
脑子里突然想起余老坐藤椅上盘珠子，珠子被磨得发亮。想起老五那天蹲在船尾啃酱黄瓜，被余老看见了，笑骂一句“馋死你算了”。
想起张成从地宫离开，手上全是口子，还说“没事”。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出现。
车停在城东宅子门口，梁瑞替她拉开门，把人送到便退到门外。
苏蕴舟走进去，把行李往地上一搁。
“霍铮，我跟你一起去。”
霍铮看着她，没立刻回话，他走过来，抬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他的手指有点凉，指腹从她鬓角擦过的时候，苏蕴舟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想抓住他的手，可手还没抬起来，他已经收回去了。
“太危险，你留在家里。我有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你。”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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