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陪着你们的人会是他

林瓷将准备好的菜布置上桌，连餐厅都有提前布置过。

每一样家具都是精心添置的，餐桌是花了大价钱买到的孤品，奶白色质地，通透温润，花了高价运到京州，没有一条划痕。

以前她自己住，只要能用就好，从不对此挑剔。

但有了女儿，一砖一瓦都要用心挑选，免得她觉得简陋，餐厅的灯线也是特意定制的，光线崭新而明亮。

暖意绵绵的光打在一桌子饭菜上，衬得每道菜鲜亮可口。

从生下明矜，到失去明矜。

五年里。

林瓷每一天都在想女儿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无数个梦里梦到她，总是婴儿时期软软的一团。

她曾不止一次梦到他们一家团聚的场景，也没想到有一天这个梦想竟然可以实现。

将梅梅抱到椅子上，林瓷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给她倒果汁，擦嘴巴，从头至尾，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今天的菜都喜欢吃吗？”

林瓷声音又轻又柔，司庭衍只有在生病，需要哄的时候才听过林瓷这样的语气。

他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突然有点醋。

“好吃。”

梅梅扬起唇，嘴角还沾着排骨的糖醋汁，“姨姨做的排骨是最好吃的！”

“是吗？”

林瓷还没作声，司庭衍先接了话，“排骨在哪里，我能吃一块吗？”

他看不到，只能凭感觉去夹面前的菜。

林瓷只顾着梅梅，根本没空理会他，他这话梅梅听不懂，林瓷却听得明白。

不就是在阴阳怪气她有了梅梅就不管他了？

今晚是除夕，司庭衍这个父亲能赶回来陪梅梅实属不易，林瓷收敛了脾气，勉为其难依着他点了。

她将一块排骨放到司庭衍碗里，“吃吧。”

“谢谢。”

司庭衍压制着唇角得逞的笑，  用筷子去夹，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没夹准，排骨从筷子中间溜走，掉到了桌子上。

他手停在空中，语气说不清是尴尬还是难堪，“对不起……我看不到，所以筷子也用不好了。”

客厅里电视机在放着动画片，喧闹的声音一下下充盈了冷清的屋子，梅梅埋头吃得正香，碗里是林瓷给她夹的堆成小山的菜。

梅梅没在意司庭衍的小心思，可林瓷却不能当听不见。

她转过身，重新夹了一块排骨递到司庭衍唇边，他的唇很干净，但泛着点不健康的白，来之前将自己收拾得很干净，下巴上没有一点胡茬。

离近看了，皮肤瓷白而通透，像一张纸，脆弱病态时的清俊感属实惹人心疼。

“别装了，我喂你可以了吧？”

司庭衍笑了笑，心满意足地咬上林瓷喂来的那块排骨，他吃得慢条斯理，不像吃东西，倒像是在品味珍馐。

林瓷的耐心一点点耗尽，看着一块半指大的排骨被啃了几分钟还毫发无伤的，强忍脾性。

“司庭衍。”

她忽然贴近了，叫他的名字。

司庭衍蓦然抬眸，面庞上都是惊喜，“嗯，怎么了？”

“把嘴张开。”

像是意识到什么，他警惕地抿住了嘴巴，“为什么？”

林瓷的声音靠得更近了，好像完全不在意梅梅还在旁边，还会看到他们暧昧的场面。

“你嘴巴很红，我想亲你。”

那么轻的声音，那么柔软，像一阵风把蒲公英吹到了耳畔，扫着耳廓，痒痒地掠过，却在心底里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再聪明的人在爱人面前也会犯傻，也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心慌意乱。

在林瓷面前，司庭衍便是如此。

他被她诱哄着，唇瓣不由自主地微张，可期待中的那个吻没有落下，一块排骨却被硬生生塞到了嘴里。

见计谋得成，林瓷总算能放下筷子，“吃吧，不是想吃吗？给我一口吃完。”

梅梅在一旁盯了他们许久，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这个司叔叔，好像有些傻。

……

新年的前一夜变得既漫长又短暂，是幸福的，却也是遗憾的。

梅梅吃得小肚子鼓起来，坐在那儿搭积木，林瓷和司庭衍在餐厅善后，房内流淌着温暖适宜的空气，暖意像能够抚平创伤的灵药，让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轻松无比。

从司庭衍手上拿走最后一个脏盘子摆进洗碗机，林瓷起身从他身边走过，“都收拾好了，去陪梅梅吧。”

她刚要走开，却又被司庭衍拉回来抵在正运作的洗碗机上。

“你干什么？”

怕梅梅突然过来看到，林瓷下意识去推司庭衍，可越是推，他手上的力气就收得越紧。

她真不知道，他一个病人哪来的那么多力气，又是一个人从医院逃走，又是接走梅梅，现在还能一只手把她控制住。

“如果我今天不来，是不是陪你们的人就会变成杨鹤景？”

司庭衍压低了音量，全部声音和情绪几乎都挤在喉咙深处，眼睫敛着，遮住了那双残缺的眸，眼睑下是一片淡灰色的阴影。

他越是遮掩，越让林瓷品出了他藏在内心深处的卑怯。

今天一整晚，他的情绪都不太对，原来是在想这件事。

林瓷突然觉得他这个样子倒是也挺有意思的，故意起了恶趣味的心思，“是啊，本来我准备的拖鞋碗筷都是给他的，没想到你来了。”

不过是想逗他一下。

没想到司庭衍直接抬起脚，将那双拖鞋甩了出去。

“你干什么？！”林瓷动了下手腕，开玩笑的心思全没了。

司庭衍没让她挣脱，一张脸阴郁而沉静地垂下，眼睛失明了，但还是充满了压迫感，“你给他的，我不要。”

他的脸近在咫尺，落下来的额发就要扫到林瓷脸上，她可以清晰嗅到他衣领上的松木熏香味道。

很淡。

像是雪夜里被打湿的松木林的气味，干净，微苦。

“好了，我逗你玩的，我根本没打算让杨鹤景来。”

平日里杨鹤景愿意陪梅梅玩，这无可厚非，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可今天是除夕，是团圆夜。

也是她要和梅梅解释她们母女关系的日子。

杨鹤景在，怎么都是不合适的。

所以她早就拒绝了他，也把话说明白了，她实在不知道，司庭衍怎么就突然又因为杨鹤景犯了病。

司庭衍似乎并不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他长睫微眨，眼尾垂了下去，一股失落油然而生，“……可是他和我说，如果今晚没有我，陪着你们的人就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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