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相片
他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的,竟是晚上宴席上那位徐总。
她换了身衣服,不再是宴会上那身略显正式的改良旗袍,而是一件质地轻软的真丝睡袍式连衣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开衫,长发松散地披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歉意与妩媚的笑容。
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谈书记,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刻意放柔了些,“有点关于明天考察点细节的问题,想跟您再确认一下,怕耽误您白天的时间。”
谈乃仁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深夜,单身女性,穿着居家睡袍,来“确认工作细节”?这意图未免太过明显。
不是为财,便是为色,或者两者皆有。这类把戏,他见得多了。
“徐总,有什么问题明天会议上可以一并讨论。时间不早了,请回吧。”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商榷的疏离。
门外的徐老板娘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拒绝。
但她显然不甘心,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谈书记,我知道这么晚不合适。但这事……可能涉及我们苏市本地的一些特殊情况,不太方便在公开场合细说。是关于……东郊那块地的历史遗留问题,可能对您的项目评估有影响。”
东郊地块,正是明天要重点考察的区域之一,也确实存在一些复杂的产权和历史问题。
谈乃仁眼神微凝。他知道这很可能仍是个借口,但对方提及具体事项,他若完全不理,万一真有什么隐情被错过,也可能带来麻烦。
沉吟片刻,他拉开了房门,但没有卸下门链,只打开一道缝隙,自己站在门内,身形挺拔,挡住了大部分视线,目光平静地看着门外的女人。
“徐总请讲。”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丝毫旖旒。
徐老板娘见他开门,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前靠了靠,似乎想将手中的文件夹递进去,同时语气变得更加柔软:
“谈书记,这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要不……”
就在这时,她脚下穿着的高跟拖鞋似乎绊了一下,整个人惊呼一声,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摔去!
手中文件夹脱手飞出,而她摔倒的方向,正正对着门缝后的谈乃仁!
电光火石之间,谈乃仁眼神一厉,非但没有伸手去扶,反而以极快的速度向门内撤步,同时“砰”地一声带上了房门!
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徐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毯上,虽然不重,但姿态狼狈。
房门在她面前紧闭,连一丝缝隙也无。
她愣了一下,随即羞恼交加,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散乱的睡袍和头发,对着紧闭的房门,声音带着娇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
“谈书记,您这也太没有风度了吧?见人摔倒都不扶一把?”
门内,谈乃仁冰冷的声音传出来,清晰无比,不带任何情绪:
“抱歉,徐总。家里妻子管得严,不许我和异性有过多不必要的接触,尤其是肢体接触。为了家庭和睦,还请徐总见谅。至于地块的问题,明天会上请贵方准备详细材料说明即可。”
这番话,既撇清了关系,又抬出了“家规”,把徐老板娘噎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咬了咬牙,知道今晚是彻底没戏了,捡起地上的文件夹,悻悻地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走廊重新恢复寂静。谈乃仁站在门后,眼神幽深。
徐老板娘这一摔,未免太过刻意和巧合。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目光扫过楼下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流和对面建筑的点点灯光。
这看似平常的夜晚,似乎并不平静。
他并不知道,就在徐老板娘“摔倒”、他迅速关门闪避的刹那,走廊拐角隐蔽处,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长焦镜头,无声地按下了快门。
拍摄者技巧高超,选取的角度极其刁钻——从侧面看去,恰好捕捉到徐老板娘身体前倾、睡袍微敞、带着某种暗示性的瞬间,而谈乃仁的身影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照片的透视效果下被极度压缩,营造出一种“暧昧推拒”、“欲拒还迎”的错觉。
不止这一张。当晚稍早的宴席上,徐老板娘笑靥如花地向谈乃仁敬酒,谈乃仁出于礼节举杯回应的画面;
徐老板娘微微倾身靠近谈乃仁说话,谈乃仁礼节性倾听的瞬间……都被精心捕捉,角度微妙。一套“证据”正在悄然成型。
京市,慕寒雪的公寓。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只留一盏落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慕寒雪穿着丝质睡袍,慵懒地靠在天鹅绒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艳丽却冰冷的面容。
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轮番播放着从苏市传来的照片——敬酒的、交谈的、以及那张最具冲击力的“深夜酒店纠缠”。
她看着照片里谈乃仁挺拔的身影,即便是模糊的侧影,也依旧能让她心头悸动。
再看旁边那个故作姿态的女人,她眼中满是轻蔑。
但当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和刻意营造的暧昧氛围上时,她的嘴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勾起,最终形成一个冰冷而充满恶意的笑容。
“呵……”她低低地笑出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谈乃仁,杨慕初,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情比金坚。”
她几乎能想象到杨慕初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看到这些照片时,会是怎样一副惊慌失措、疑神疑鬼的模样。
只要裂开第一道缝,她就有办法让它越来越大。
她拿起旁边另一部不记名手机,准备将照片发送出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前一秒——
“叮铃铃……”
另一部几乎从未响过的、更为隐秘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慕寒雪动作一顿,眉头蹙起。这个号码知道的人极少。
她迟疑片刻,还是拿了起来,按下接听键,却没有立刻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明显处理、分辨不出男女和年龄的电子合成音,冰冷而直接:
“慕小姐,收到那些‘精彩’的照片了?准备直接发给那位谈太太?”
慕寒雪心中一惊,握紧了手机,声音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你是谁?怎么知道这些?”
“我是谁不重要。” 电子音毫无波澜,“重要的是,你这样做,太小儿科了,没什么用。”
“你什么意思?” 慕寒雪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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