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正常的邻居（二十四）
于是他起身走进厨房。
第一天买东西时正好顺手带了一袋新盐。
萧凛拿出来，回到窗边。
“给你。”
他没有主动靠近，只是把盐放到那窗台上。
女人伸手拉开窗户。
动作很慢。
一只惨白的手从外面探进来，准确抓住那袋盐。
“谢谢。”
“没事。”
“邻居之间应该互相帮助。”
萧凛听见这句话，立刻想起自己白天偷听她练习口语时，对方就说过完全相同的内容。
但他没有表现出异常。
只点了点头。
“对。”
女人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
“晚安。”
“晚安。”
她关上窗户。
随后身体逐渐从萧凛视线中离开。
萧凛坐回椅子。
一直等到窗外彻底没有动静，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相比刚才趴在猫眼外撬门，这次至少算是一次能够正常结束的邻里交流。
虽然“正常”两个字放在那个女人身上已经显得相当勉强。
萧凛喝完剩下的饮料，把空瓶放到桌上。
经过这一折腾，他反而产生了一种疲惫感。
萧凛揉了揉眉心，起身准备回卧室。
走出两步。
他忽然停住。
客厅一下变得极其安静。
萧凛缓缓转过头，看向刚才的窗户。
一个念头猛地从迟钝的疲惫中浮了上来。
“我不是住在三楼吗？”
萧凛猛地冲到窗边。
拉开窗户。
外面已经没有人。
他探头往下看。
三层楼的高度并不算夸张，但没人可能自然地站在三楼的窗外。
窗户下方只有空调外机。
旁边则是一排固定在墙体上的金属支架。
萧凛借着楼下路灯的微弱光线仔细看去。
其中几根支架表面，似乎还残留着刚被踩过或者抓过的痕迹。
那女人刚才根本不是“站”在窗外。
她是从301外侧或者下方某处爬过来的。
扒着窗台。
踩着空调外机。
抓住固定支架。
一路爬到302的窗户外面。
然后像一个普通邻居那样，微笑着向他借了一袋盐。
萧凛站在窗前，半天没有动。
如果刚才自己正在卧室里。
如果客厅没有人。
如果那扇窗碰巧没有锁严。
那么对方或许根本不会敲门。
甚至可能已经从窗户直接进入。
想到这里，萧凛立刻把窗户重新锁死，又检查了一遍每一处窗锁。
处理完以后，他回头望向黑暗中的客厅。
这间原本让他觉得再普通不过的三室一厅，此刻忽然变得不再那么安全。
门需要关注，窗也会被入侵。
而最麻烦的是，那些东西明明越来越不像人，却仍然在努力按照“邻居”“住户”“上班族”这些身份继续生活。
只要演员稍微慢一步意识到其中的异常，下一次等待他们的，很可能就不只是借盐这么简单了。
刚刚萧凛甚至是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楼层的问题，碰巧表现出了自然的神态，但没人知道这些人下次会出现在哪里，冲你打个招呼。
第二天清晨，夜班门岗已经重新换成了宋驰。
周既白从SUV里醒来后简单洗漱了一下，顺便准备去小区外买点方便解决的早餐。他自己吃什么无所谓，想到宋驰还要在保安亭里撑一阵，便打算连对方那份也一起带回来。
走到便利店附近时，周既白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些。
昨天这里还是一片凶案现场。
程絮的尸体就倒在收银台后，地面和货架之间到处都是血，连自动门都因为撞击卡在轨道中间。可现在隔着玻璃望进去，便利店已经恢复成了最普通的样子。
地面干干净净。
货架重新整理整齐。
翻倒的购物篮和散落商品全都消失不见，连昨天沾过大量血迹的位置都没有留下明显痕迹。
门口仍挂着【正常营业】的牌子。
周既白站在外面看了几秒。
收银台后暂时没人。
也许新店员去了仓库。
或者在后面的休息间打盹。
他并不想重新走进这个地方，更不愿意回忆昨天看见程絮尸体的画面。不过眼下这家便利店确实是最近的补给点，而且既然仍在营业，就应该发挥它的功能。
周既白最终还是推门进去。
自动门发出正常的欢迎提示音。
他没有多停留，直接从货架上拿了几份三明治，又取了牛奶和瓶装水。经过收银台时还顺手看了一眼旁边的口香糖。
东西全部放到柜台上以后，周既白喊了一声。
“有人吗？”
后方仓库很快传来脚步。
哒。
哒。
速度不快。
周既白当时还在低头看那口香糖的口味，直到脚步靠近收银台，他才抬起头。
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几乎当场僵住。
站在柜台后的人，是程絮。
一样的齐耳短发。
一样的银色耳环。
甚至连眉尾那道很浅的旧疤都没有任何区别。
昨天那具被撕扯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在周既白脑中瞬间闪过，他几乎已经本能地准备后退，喉咙里的声音也差点直接冲出来。
可眼前的“程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脸上挂着一个幅度标准的微笑。
除了嘴角以外，其他面部肌肉几乎没有变化。
眼睛也睁得比平时稍大。
“你好。”
她说道。
周既白强行压住呼吸。
他很快想起闻人翊此前的判断，无论遇见什么异常，都先按照普通人的方式应对，不要让对方意识到自己发现了问题。
于是他没有喊出程絮的名字。
也没有询问“你为什么还活着”。
只是和平常顾客一样，把东西往前推了推。
“结账。”
女人点头。
她拿起扫描枪。
一件。
一件。
动作规律而认真。
“三明治。”
“牛奶。”
“瓶装饮用水。”
“口香糖。”
周既白站在对面，听得后背一点点发紧。
程絮以前绝不会这样报商品名。
扫码结束以后，女人看向屏幕。
“总共二十七元五角。”
她随后抬头，又说道：
“请付款。”
周既白掏出钱
女人将商品装好，动作十分规整，最后把袋子推到周既白面前。
“谢谢惠顾。”
周既白拎起东西。
“嗯。”
他刚准备转身，背后又传来声音。
“欢迎下次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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