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中继台的那头
第七天夜里,周明的中继台,终于接上了南岸。
不是杂音,是清清楚楚的人声——老唐的。信号断断续续,可关键的,一句句,砸进陈默耳朵里。
"陈默……听得见不……墙塌后第三天,我们把船坞交了系统。气候参数,阶梯在拉平,偏差……归零了。被筛的人,工牌摘了,南海岸支脉……那口备用强启口,我们封了。"
陈默松了口气。可老唐的下半句,又把那口气吊了回去。
"可"桅杆"的救生艇……失了踪。海上没他的影。南海岸支脉,前儿有异常——有人想重启那口备用强启口。我们的人压住了,可……那口口的钥匙路数,跟北山那把,是一个师傅教的。"
陈默指尖一凉。一个师傅教的——北辰。B 复本是北辰留的后门,南海岸支脉;A 密钥是北辰封的总钥,北山。两套,一路人设计。若有人想重启南海岸支脉的强启口,说明"桅杆"的余党,还在找钥匙。而钥匙的同源,在北山。
老唐的声音接着飘:"顾工让我带句话——北山那把,是最后的隐患。你们得有人守。别让它,落回"桅杆"手里。这回,不是私藏春天了,是……把春天整个掰歪。"
信号断了。周明调了半天,才接上顾行舟的声音。老人的声儿比在船坞时更哑,可清楚:"陈默,我留南岸,守这面墙。你回北山,守那扇门。咱俩,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把三十年的账,看住了。"他顿了顿,"你爸那十一份文书,我在墙根,天天念。念给后来的人听。你那边,别松劲。"
陈默对着话筒,只说了三个字:"顾工,在。"
那一夜,堂屋的灯,亮到天边泛白。
陈默把老唐和顾行舟的话,一字不漏,说给班底听。说到"桅杆救生艇失踪、支脉有人想重启强启口",屋里静得能听见锅底的余火。赵大牛"呸"一声:"这老小子,阴魂不散。"孟姐皱眉:"他漂海上,手却伸到支脉,说明海上还有他的人,北边……也保不齐。"
陈默把话挑明:"北山那把 A 密钥,是北辰封的总钥。"桅杆"拿 B 复本绕过系统强启过一次,说明他懂北辰的路数。如今 B 归了系统,他若想再来一次,只能冲北山的 A。中继台那段"北"字信号,八成是他旧部,往北来了。"
春杏在旁,听得懂,可插不上话。她只把小满往怀里拢了拢——这孩子从墙里爬出来,才几天,可墙外的风,比墙里险。桂香抱着妮子,低头,把娃攥紧了。
陈默定了三件事。
一,后山那扇门,轮班守。他和沈工、万师傅,三人轮换,白天夜里不间断,锁上的记号,每日核。二,中继台二十四小时有人。周明带春杏、桂香,三班倒,南岸的信、北边的信、那段"北"字异常信号,全记。三,安全屋往外,只说"墙塌了、春天归大家",不提 A 密钥,也不提"桅杆"未灭——免得慌,也免得有人顺着话,摸到北山。
石头在旁,眼睛亮:"叔,我守门不?"陈默揉他头:"你守中继台旁那盏灯。灯亮,门就有人知道。"孩子郑重点头。
次日,陈默带沈工、万师傅,上了后山。铁门还在,锁还在,他刻的记号,没断。可他们在门旁的冻土里,发现了新的脚印——不是兽的,是人的,码子小,像是有人来探过,又退了。万师傅蹲下,量了脚印:"两个人,昨儿夜里来的。没进门,只在门外转。"沈工脸沉:"老师的判断,对了。有人惦记这把。"
陈默把锁又紧了一道,在门框上,加了一根沈工从船坞带出的细铜丝——丝断,门动。他站在门前,望着山下的安全屋,那点灯,小小的,可暖。父亲封这扇门时,是不是也这样,望着山下的灯,把"不能开的春天",锁进骨头里。
夜里,陈默独自在中继台屋,把老唐的话,又听了一遍录音。那段"北"字信号,和老唐说的"支脉有人想重启强启口",像两根线,绞在一起。他忽然懂了顾行舟留南岸、他回北山的含义——三十年前的账,没结清。北辰留的两把钥匙,一把影归了系统,一把主还在北山;"桅杆"拿影试过一次,今儿想拿主再来。这局,从父亲递第一份文书起,就没完。
老唐的信,断断续续,可关键的,一句句砸实。他说,墙塌后第三天,船坞由系统接管,气候参数被阶梯拉平,"被筛的人,工牌摘了,南海岸支脉那口备用强启口,我们封了"。可他话锋一转:""桅杆"的救生艇,失了踪。海上没他的影。支脉前儿有异常——有人想重启那口备用强启口。我们压住了,可那口的钥匙路数,跟北山那把,一个师傅教的。"
顾行舟的声音接上,比在船坞时更哑:"陈默,我留南岸,守这面墙。你回北山,守那扇门。咱俩,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把三十年的账,看住了。"他顿了顿,"你爸那十一份文书,我在墙根,天天念。念给后来的人听。你那边,别松劲。"
信收到时,陈默正和万师傅在后山校铃。周明跑出来,喘着:"南岸!老唐!"两人丢下活,奔回中继台。老唐的声音,断断续续,可每句都重。陈默听着,手渐渐攥紧——B 复本归系统了,可"桅杆"的艇失踪,支脉还有人想重启。他想起父亲文书里那句"影归系统,主不可私启",如今影归了,主还在北山,"桅杆"的手,正伸向主。
孟姐端来热汤,每人一碗。赵大牛灌了一口,骂:"这老小子,海上漂着还搞事。"韩大叔在旁,把勺搁锅沿:"锅我守,门你们守,分工。"陈默看着这屋的人,忽然觉得,父亲那十一份文书,不是纸上谈兵——是眼前这碗汤,这口锅,这几张议事的脸。
陈默把这两段,反复听了三遍。B 复本归系统,南海岸支脉的强启口被老唐封了——可"桅杆"的艇失踪,支脉还有人想重启。北辰留的两套钥匙,一套影在南,一套主在北山,一路人设计。"桅杆"拿影试过一次,今儿想拿主再来。
班底议到后半夜。赵大牛"呸":"这老小子,阴魂不散。"孟姐皱眉:"他漂海上,手却伸到支脉,说明海上还有他的人,北边也保不齐。"沈工脸沉:"老师说的对,北山那把,最后的隐患。"万师傅冷笑:"他懂北辰的路数,可北山的锁,是陈老封的,没后门——除非有人带钥匙来。"
陈默定了三件事。一,后山那扇门,三人轮班,日夜里不间断,锁上的记号每日核。二,中继台二十四小时有人,周明带春杏桂香三班倒,南岸的信、北边的信、那段"北"字异常信号,全记。三,安全屋往外,只说"墙塌了、春天归大家",不提 A 密钥,也不提"桅杆"未灭。
次日,他带沈工万师傅上后山。铁门框左上角,一道新划的印子,金属蹭的,鲜亮。他昨儿加的铜丝没断,门没开;可门框的划痕,说明有人试过,没撬开,走了。万师傅蹲下,量脚印:"两个人,昨儿夜里的,带了家伙,想撬,没成。"沈工脸沉:"老师的判断,对了。有人惦记这把。"
陈默在门框加了一根细铜丝——丝断,门动,安全屋听得见。他又在石台四周,布了沈工从船坞带出的感应丝,丝断即警。最后,把那半页顾行舟底稿,压在铁盒锁上:若锁被动,纸会移,便是记号。
下山时,他回头望那扇铁门,嵌在山里,像山自己长出的骨。他忽然懂了父亲当年,为什么把手揣进怀里,把"不能开的春天"锁进骨头——不是怕春天来,是怕春天,被某个人,攥成私有的开关。三十年,这把主钥,没开过。今儿,他守住了它没开。
夜里,他给顾行舟回信,让周明发:"顾工,北山那把,我看了。门没开,锁没动,可昨儿夜里有两人来探,没撬开,走了。我加了铃、丝、记号,三人轮班守。主钥还在盒里,归系统,不归人。您在南岸守墙,我在北山守门。咱俩,把三十年的账,看住了。"发完,他冲南边的方向,轻声说:"顾工,锅温着,等您。"
陈默把老唐和顾行舟的信,又听了一遍,对沈工说:"南岸支脉,北山主钥,一根藤上的两朵毒。咱南北守着,掐了这藤。"沈工点头:"老师要是见今儿,准说,这回,对。"陈默笑:"你老师留南岸,我回北山,师徒俩,把账看住了。"
他翻开日志:
解冻元年,第七夜。南岸来信:船坞归了系统,偏差归零。可"桅杆"救生艇失踪,南海岸支脉有人想重启强启口。顾工说,北山那把,最后的隐患,得有人守。
今儿后山门外,发现两个人的脚印,昨儿夜里的。没进门,只在门外转。爸,您封的门,有人惦记了。我加了铜丝,刻了记号,轮班守。您和顾工,一个南,一个北,把账看住。我守这扇门,也守这口锅。
他合上本子。中继台的绿光,在身后一闪一闪,像南岸顾行舟那面的墙,也像北山这扇门,两处光,隔着千里,亮着同一桩事。安全屋的灯,亮着。锅温着。可门外的脚印,他记着。中继台的那头,南岸的人在守;这头,北山的人,也得守。春天归了大家,可守春天的,得有人,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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