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 提议

沈婉凝把碗收进灶房，出来道：“别走远，半个时辰回来。”

阿鹤点了头，把短棍别在腰后，出了院子。

沈婉凝回到堂屋，把包袱打开，把铜筒取出来，搁在桌上，拿手摩挲了一阵。

铜筒上的錾花在日头底下泛着暗光，一头封蜡，一头拧得紧紧的。

她把铜筒翻了个面，看见筒底錾着一个极小的“贺”字，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她把铜筒搁回包袱里，系紧，走到里间看了看承渊，见他趴在床上，拿短棍在草垫上画着什么，便没管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门口望着官道方向。

到了晌午，阿鹤从村口回来，手里提着一包从村头铺子里买的酱肉和几个烧饼，搁在桌上。

承渊闻见肉香，从里间跑出来，伸手就要抓，被沈婉凝拿筷子敲了一下手背，缩回去，老老实实坐在桌边等着。

阿鹤把酱肉切了，夹在烧饼里，分给众人。

太子接过烧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把烧饼搁在桌上，道：“这酱肉太咸了。”

阿鹤瞥了他一眼，把短棍往桌角一磕，道：“殿下将就吃，这地方没有御膳房。”

太子把嘴角扯了扯，拿起烧饼又咬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承渊啃着烧饼，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拿眼睛看太子，含含糊糊地问：“太子叔叔，东宫里有御膳房吗？”

太子把烧饼咽下去，拿袖子擦了擦嘴角，道：“有，不过我也很久没吃过了。”

承渊哦了一声，把剩下的烧饼啃完，又拿了一个，掰了一半递给太子。

太子看着承渊手里的半块烧饼，接过来，在手里捏了捏，塞进嘴里。

到了下半晌，日头渐渐偏西，官道上的行人稀了。

沈婉凝站在院门口，朝官道方向望了一阵，没看见人影，转身回了堂屋，把油灯点上。

阿鹤把短棍别在腰后，走到院门口，靠在门框上等着。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官道上出现一个人影，骑着马越走越近。

阿鹤把短棍从腰后抽出来，握在手里，等那人到近前，看清了是谢怀忱，才把短棍收回去，侧身让开。

谢怀忱进了院子，把外褂的扣子解开，走到堂屋里，在桌边坐下，拿过水囊喝了两口。

沈婉凝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道：“见着了？”

谢怀忱把水囊搁下，拿手在桌面上敲了敲，道：“见着了，秦阁老在府上，我把这些天的事都说了一遍，账册也给他看了。”

沈婉凝把身子往前倾了倾，道：“他怎么说？”

谢怀忱靠在椅背上，把外褂脱了搭在椅背上，道：“他说，陛下这些天其实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太子就算回去，最多也就是继续软禁东宫，说不定等哪天就放出来了，所以太子可以先交上去，至于那本账册……”

他顿了顿，拿手在桌面上画了个圈，道：“秦阁老说，那本账牵扯的不仅仅是辽东那边，还有很多朝中大臣，若贸然拿出来，会遭遇很多阻挠，最好的办法，是留在手里当个威慑，既然贺九公那边也不知道账册丢了，就暂时不要拿出来。”

沈婉凝听罢，把桌上的油灯拨了拨，灯焰跳了两下，照得她脸上明暗不定。

她沉默了一阵，把铜筒从包袱里取出来，搁在桌上，道：“秦阁老这话，我不认同，账册现在不交，等贺九公那边反应过来，做好了准备，这些账册上的证据，就未必拿捏得了他了，到时候再交，只怕就晚了。”

谢怀忱把铜筒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秦阁老在朝中多年，他这么说，必定有他的考量，账册先留着，等时机到了再说。”

沈婉凝把铜筒从他手里接过来，搁回包袱里，系紧，道：“时机不等人，贺九公那边一天不除，我心里一天不踏实。”

谢怀忱把椅子往前拉了拉，离她近了些，道：“账册的事先按下，还有一件，太子交给陛下的事，秦阁老说，他明日可以安排人递话进宫，让陛下知道太子回来了，剩下的，让陛下自己定夺。”

沈婉凝把包袱搁在床头，走回来坐下，道：“太子交给陛下，我没意见，出来一个月了，我就想早早见到星澜，别的，我不想再管了。”

谢怀忱把她的手握了握，道：“快了，把太子交上去，咱们就回府，星澜那边，阿鹤前两日托人带了信回去，说我们快到了。”

沈婉凝把手抽回来，在他手背上拍了拍，道：“那今夜早些歇，明日一早进城。”

谢怀忱点了头，把外褂重新穿上，走到后院看了看承渊。

承渊已经睡了，被子蹬了一半，谢怀忱把被子给他掖好，才出来把门带上。

谢怀忱回到堂屋，太子靠在墙角的椅子上，睁着眼，没睡。

谢怀忱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短刀从腰后抽出来搁在桌上，道：“殿下，明日一早，我们进城，把你交给陛下。”

太子把身子坐直了些，拿手在膝盖上拍了拍，道：“秦阁老怎么说？”

谢怀忱把短刀往桌上一搁，道：“他说陛下这些天气消了，你回去，最多也就是继续软禁东宫，不会再有别的。”

太子把嘴角扯了扯，道：“软禁东宫，比在贺九公的地牢里强。”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拿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道：“谢将军，这一路，多谢你。”

谢怀忱把短刀别回腰后，靠在椅背上，道：“不必谢我，我不过是奉旨办事，殿下回了宫，好自为之。”

太子把眼睛闭上，靠在椅背上，不再言语。

谢怀忱坐在桌边，把油灯拨暗了些，闭目养神。

阿鹤从院门口进来，把短棍搁在门后头，靠在门框上，守着夜色。

灶台上的火渐渐熄了，堂屋里只剩下一盏油灯，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

天亮的时候，沈婉凝先醒了。

她把承渊从床上叫起来，拿了套干净衣裳给他换上，又把他腰后的短棍别好。

承渊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由着她摆弄，嘴里嘟囔着问：“阿娘，今天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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