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 救太子
谢怀忱点头，随后接过阿鹤手里的灯笼，道：“回去吧，把门闩好。”
沈婉凝又抱了抱承渊，把他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道：“听舅舅的话。”
承渊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应了一声。
阿鹤把他拉过来，朝谢怀忱和沈婉凝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承渊一步三回头，眼睛一直望着沈婉凝的方向，直到雨幕把身影吞没。
谢怀忱和沈婉凝站在路口，看着他们身影消失在雨里，才转身往左边小路走去。
雨越下越大，脚下的泥路又滑又黏，三人走得极慢，一步一探。
邱师傅说的那片盐碱地在镇北三里处，白花花的碱壳被雨水一泡，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鞋底沾了厚厚一层泥。
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望见盐场的篱笆墙，灯笼光在雨幕里晕成一团昏黄。
谢怀忱把灯笼吹灭，几人摸黑靠近。
东边老槐树底下，草棚里透出一点微光，隐约有人声。
谢怀忱拉着沈婉凝和邱师傅蹲在蒿草丛里，听了片刻。
草棚里两个人正在说话，一个说“这雨下得人心里发慌”，另一个说“慌什么，这种天谁来”，说着打了个哈欠，又嘟囔道：“树上那个也下来了，三个人挤一个棚子，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先前那个道：“挤就挤吧，总比在外头淋着强，这雨怕是要下一夜。”
谢怀忱在沈婉凝手心里捏了一下，又对着邱师傅点头示意。
三人猫着腰，沿篱笆墙根往西摸。
篱笆有几处破口，有一处被蒿草遮着，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钻过去。
谢怀忱先钻过去，回手把沈婉凝拉进来，紧接着是邱师傅。
盐场里头比外头更暗，池子里的盐水映着天光，泛着灰白。
他们贴着草棚子后墙往砖房方向移动，雨声盖住了脚步声。
砖房门口挂着的草帘子被风吹得啪啪响，里头透出灯光，隐约有划拳的声音，还有人扯着嗓子唱小调，调子跑了老远。
谢怀忱绕过砖房，果然看见后头有一间单独的屋子，比别的棚子矮些，门板用铁条加固过，挂着一把大锁。门口堆着几摞盐袋，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咸腥气。
沈婉凝摸到盐袋旁边，拿手在袋子上按了按，挪开两个，露出后面一扇半人高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根铁链，链子缠在门框上，没有上锁，只是绕了几圈。
谢怀忱蹲下来，把铁链解开，铁环在手里凉得刺骨。
他推了推木门，门后是一道往下的土阶，黑洞洞的，一股潮气涌上来。
他回头朝沈婉凝点了点头，邱师傅善后。
很快，他们转身进了木门，沿土阶往下走。
土阶有十来级，底下是一间不大的地窖，四壁用粗木撑着，地上铺着干草。
角落里缩着一个人，双手被铁链锁在木桩上，头发散乱，身上的衣裳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的皮肉，沾着泥和血。那人脚边搁着一只破碗，碗底剩了点浑浊的水。
那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哑着嗓子道：“谁？”
谢怀忱往前走了两步，把蓑衣的兜帽往后推了推，沈婉凝把火折子点亮，烛火照过来，照在他脸上。
太子看清谢怀忱的脸，先是愣住，随即把身子往后缩了缩，铁链哗啦响了一声，道：“是你。”
谢怀忱蹲下来，把腰间的短刀抽出来，刀身在灯火里反着光，道：“太子殿下，好久不见。”
太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阵，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在潮湿的地窖里荡开，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谢将军，怎么，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拿我的？”
谢怀忱把短刀搁在膝盖上，道：“贺九公要你手里那卷账，我也要。”
太子把身子坐直了些，铁链在木桩上磨得吱吱响，道：“你要账做什么？”
谢怀忱看着他，道：“这个殿下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你跟我走，我不会伤你，你若不走，贺九公的人明日就会把你转走，到时候是死是活，你自己掂量。”
太子沉默了一阵，把散乱的头发往后拢了拢，道：“我跟你走，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太子偏过脸，朝地窖另一侧努了努嘴，道：“那边关着的人是我旧部，他们只是奉命行事，你别伤他们。”
谢怀忱把短刀往腰后一别，站起来道：“我要的只有你一个，只要他们不拦我，我自然不动他们。”
太子把手腕上的铁链晃了晃，链节相撞，叮当作响，道：“钥匙在门口那间仓库的墙上挂着，你去取。”
沈婉凝转身沿土阶上去，果然在仓库门框旁边的钉子上摸到一串钥匙，取了回来。
邱师傅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来，接过钥匙，把木桩上的铁锁捅开，铁链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太子揉了揉腕子，腕上两道红痕已经磨出了血，他扶着木桩站起来，腿脚发软，晃了一下。
谢怀忱伸手把他胳膊架住，半拖半拽地往土阶上走。
地窖外头，砖房里的划拳声还在响，雨声掩住了一切。
三人架着太子绕过盐池，从篱笆破口钻出去。
外头草棚里的看守还在说话，丝毫没察觉有人出去。
往镇北方向走出半里地，太子忽然停住脚，回头看了一眼盐场方向，低声道：“那几个看守，贺九公不会放过他们。”
谢怀忱架着他往前走，道：“你顾好你自己，贺九公要的是你手里的账，那几个看守他还不至于动。”
太子苦笑了一声，不再言语。
三人回到青石镇，雨势小了些，铁匠铺门虚掩着，阿鹤听见动静迎出来，见他们架着一个人，赶紧把门板打开。
承渊从板床上跳下来，跑到沈婉凝身边，见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草垫上，瘦长脸和矮壮汉子还在昏睡，阿鹤方才又给他们灌了半碗安神汤，两人睡得像死人一般。
太子从他们旁边经过，只当是铺子里的帮工，并未多看一眼。
谢怀忱把蓑衣脱下来挂在门边，走到铁砧旁边，把舆图掏出来铺开，道：“不能耽搁，现在就走，阿鹤，把马车牵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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