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截流
陆言握刀静立，不闪不避。
神算铺开。
【第一式・察机】
无形的算道如一张淡灰大网，悄无声息撒向雷獓。
万千雷光轨迹、雷獓体内法则流转的节点、它下一次发力的契机，尽数落入算网之中。
刀在掌中，蓄而不发。
雷光冲到身前丈许，陆言脚步轻移，顺着算出来的空隙，身形几次晃动，尽数避开漫天雷蛇。
雷獓鼻间喷出一团雷火，有些意外。
“你能看见雷的动向？”
它不再随意倾泻雷流，周身雷力猛地收敛，蓄势酝酿一记更强的杀招。
雷霆在它胸腔之内汇聚，力量层层堆叠，正在积蓄最狂暴的一击。
【第二式・穷变】
陆言眸中算光流转。
雷獓接下来所有变招，早已经在神算之中推演千万遍。
先轰正面锁死走位，再以雷翼侧扫封死退路，最后额间雷瞳爆发核心雷罚。
千般变化，万般后手，全部被一一算尽、算穷。
“徒劳。” 雷獓低吼一声，胸腔雷力轰然爆发，蓄好的狂暴一击即将冲出。
雷光在它胸腔里滚得快要炸裂，紫蓝色的电弧顺着鬃毛疯狂窜动，整片二层空间的空气都被电离，刺得人眼生疼。
那股雷之法则的大势，如山洪堵在崖口，只待一瞬倾泻。
正是势将起、未起，气将腾、未腾的刹那。
陆言眼底算纹骤然一亮，长久以来在心中揣摩的那一刀，这一刻水到渠成，自心底生根。
【第三式・截流】
混沌刀光只是一道灰蒙蒙的细线，精准扎进雷獓雷霆大势的源头。
他斩的不是血肉，不是雷光，是这一股正在升腾的势。
轰隆！
蓄满万钧之力的雷霆猛地卡在瓶颈，如同奔涌大河被凭空截断。
雷獓一身雷力失去宣泄之处，在经脉与法则道基里疯狂冲撞，六对雷翼剧烈震颤，噼啪爆响，大片雷鳞被内乱的雷光崩碎，碎光漫天飞溅。
“什么？！”
雷獓惊怒交加，原本一往无回的雷势，硬生生被这一刀拦腰斩断。
它拼命催动雷之法则，想要重新凝聚攻势，可大势一断，再聚已是迟滞，招式的节奏彻底乱了。
陆言脚步跟进，神算大网依旧牢牢笼罩对手。
察机之网持续捕捉它每一次强行调运法则的破绽，穷变之术不断推演它慌乱之下所有反扑的路子。
雷獓咬牙，额间竖瞳爆发出一束粗如巨柱的灭世神雷，直轰陆言立身之处；
同时两侧雷翼横扫，无数细碎雷刃如同暴雨，封死左右闪避方位。
早就算到了。
陆言身形踏碎雷光间隙，混沌刀身微光流转，不与雷霆正面硬撼。
他清楚，雷之法则贵在顺势，势断则雷衰。
方才那一记截流，已经废了它最强的根基。
雷獓一击落空，心神更躁，法则运转愈发紊乱。
它嘶吼一声，打算燃烧本源法则，强行催出一记远超常态的雷罚。
陆言目光沉静，神算锁定它本源燃烧的节点，不再留手。
刀光再落，依旧裹着混沌无光之质，一刀点在它竖瞳之下法则枢纽。
“嗤。”
这一刀没有炸开巨响，雷獓体表流转的紫蓝电光，一层一层暗淡下去。
蓄起来的狂暴力量如同退潮，飞快消散。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六对雷翼无力垂落，砸在遍布焦痕的虚空之中。
它额间竖瞳里的雷光缓缓褪去，低头注视着眼前持刀的年轻人，沉重的呼吸震得四周残留的电丝轻轻摇曳。
“截流…… 截断大势，断敌起手之机。” 雷獓低声说道，声音里再无先前的狂暴，只剩惊叹，
“你在交手之间，当场悟了霸刀神算第三刀。”
陆言收刀而立，掌心混沌微光缓缓收敛。
识海之中那道混沌法则丝线轻轻震颤，稳稳从四丈延伸至五丈。
他握刀的手依旧平稳，心底已经把三式顺序贯通：察机寻隙，穷变知路，截流断势。
“你的雷势一往无前，本无破绽。” 陆言开口，
“可只要是势，便有起处。能起，便能截。”
雷獓沉默片刻，巨大头颅微微一点。
“此战，我输了。”
陆言微微拱手，神色坦然。
“多谢守关成道。若无你这一道雷势，我迟迟抓不住截流一刀的真意。”
雷獓垂着六对雷翼，竖瞳里雷光淡得近乎透明，低沉的声音在二层虚空回荡：
“你既已得法，便不必急着往上。虚妄一层专扰心神，幻象乱算，强行去闯，只会白白折损你刚刚成型的神算道基。”
“我正有此意。” 陆言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刀柄，灰蒙蒙的混沌微光缓缓沉入刀身，不再外泄半分，
“我此番入塔，所求本就不是一路破关，而是寻一处对手，印证刀道。”
“如今第三式截流已成，再往上闯，反而容易暴露我神算混沌的根基，惹来不必要的注目。”
雷獓恍然，轻轻颔首：
“原来如此。你心思倒是沉得住。镇妖塔的试炼，从来没有规定必须一口气闯到底。想走，便可走。”
话音落下，二层那道通往三层的白光缓缓敛去，另一侧，来时的通道重新亮起，柔和的光门悬浮在雷光残烬之间，连通塔外。
陆言不再多言，握刀转身，迈步走入光门。
眼前光影一晃，方才满是紫电轰鸣的塔内空间尽数褪去，他重新站回镇妖塔古朴厚重的石门前。
塔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里面的法则气息。
陆言站在黑石广场上，抬头看了看天色，原来已经入夜了。
塔里不见日月，他进塔时是晌午，出来时天上已经挂上了半轮月，
他开始朝着天衍峰走去。
但刚走到广场边缘的时候，他看见苏糖正站在不远处，脸都急红了，一看见他，整个人就跳起来，隔着老远喊了一声“八师弟”，
然后一路小跑冲过来，跑到跟前又刹住脚，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才敢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你怎么这么久？”小丫头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在外头等了一个多时辰，塔一直在响，我不敢进去，也不敢走，我怕……”
“怕什么。”
“怕你死里头。”苏糖眼圈一下就红了，可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把袖子攥得更紧，
“师叔说过，那塔里死过人，死了就立个碑，就完了。我不想给你立碑。”
陆言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没死。”
“我知道没死，”苏糖抽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
“你要是死了，我天天骂你，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
“记着。”
小丫头这才破涕为笑，可笑着笑着又板起脸来，学着墨算子的腔调：
“你贸然进入镇妖塔这么久，回去师叔肯定要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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