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雷之法则

接下来的日子，天衍峰上的人，都看出这八师弟有点不对劲。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进藏经阁，一待就是一整天。

晚上回来，院子里“嗡”的一声响，一声，两声，断断续续，一直到后半夜。

苏糖端着饭去敲过几次门，都只听见里头一声“放门口”。

“师叔，”她跑去找墨算子，“八师弟是不是魔怔了？”

墨算子坐在案后，捏着茶盏，半天没说话。

“他不是魔怔。”

老头慢慢道。

“他是找到方向了。”

...

一个月后，陆言再次踏入镇妖塔。

那条青黑色的巨蛇，还盘在那里。一圈一圈，从脚下一直盘到头顶。鳞缝里透出的幽光，把整片空间照成一种阴冷的青。

它的头，悬在最高处。

两只眼睛，一只闭着，一只半睁。

半睁的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黑。

“来了。”巴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

“一个月。比我预想的，快了一些。”

陆言没有答话。

他立在原地，握着刀，望着那条巨蛇，开口道：

“我这一刀，练了一个月。你接住了，我再谢你一次。”

巴蛇那只半睁的眼，缓缓转向他。

那只眼里，那片黑，像是动了一下，又像是没有。

“来。”它说，“砍我一刀。”

陆言动了。

刀风不起，杀意不扬。

旁人出刀，先有势，再有光，最后才是刀锋抵达。

可陆言这一刀，什么预兆都没有。

他脚下没有踏碎水面，周身没有掀起风浪，识海里那道已经长到三丈的混沌法则，安静地蛰伏在刀柄之中。

灰蒙蒙的光紧紧裹住刀身，不向外溢散半分。

这一刀，没有瞄准巴蛇颈下三寸，不寻鳞甲缝隙，不挑眼目要害。

他不找破绽。

因为他已经明白，在  “吞”  的法则面前，一切招式、一切算计出来的弱点，都会被一口吞掉。

陆言心里只存一念。

这一刀，我要它落下去。

刀刃向前递出，灰蒙蒙的混沌刀光在触碰巴蛇鳞甲的刹那，

巴蛇那吞吐万物的法则之力，如期涌了上来，如同无边黑潮，想要将这一缕刀意连同刀身一起吞入虚无。

往日里，刀意碰上这股力量，便如滴水入海，消弭无踪。

可这一次不一样。

混沌本就是万物之先，不分强弱，不分先后，不属生，不属死，不在可吞之列。

黑潮撞上那层灰蒙蒙的刀膜，像是一张大嘴咬在了空处，明明触碰到了刀锋，却抓不住任何东西，吞无可吞。

“嗯？”

巴蛇悬在高处的头颅微微一沉，那只半睁的黑眸里，第一次泛起一丝波澜。

刀继续往下落。

青黑色的鳞甲，在混沌刀锋之下，没有坚硬的阻挡感。

鳞面之上，被刀锋划过的地方，没有裂开伤口，没有流淌鲜血。

那一片鳞，连同依附其上的  “吞”  之法则，一同被拉入那片灰蒙蒙的中间地带，归于混沌，不再属于巴蛇。

一道平直、光滑，空无一物的切面，静静出现在巴蛇庞大的身躯上。

寂静在黑水湖面蔓延开来。

许久，巴蛇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少了先前那份从容，多了几分讶异：

“混沌……  你竟走出了混沌法则。”

陆言收刀，稳稳落在水面，掌心微微发麻。

刀身上灰蒙蒙的光淡了少许，识海之中，那道混沌法则丝线轻轻震颤，自三米，缓缓延伸至四米。

“你吞的是已成之物。”  陆言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可混沌，是尚未成形。未曾有，自然无从吞。”

巴蛇那只半睁的眼缓缓眨了一下，盘绕层层的巨大身躯微微松动，鳞缝间幽冷的青光起伏不定。

“好一句未曾有，无从吞。”

它沉默良久，巨大的头颅微微垂下，居高临下地望着脚下这个持刀的年轻人。

“我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修士参悟法则，攻伐、禁锢、湮灭、吞噬……  却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以混沌立道。”

“你赢了这一刀。”  巴蛇缓缓道，“我接不住。”

陆言握着刀柄，微微躬身：

“承让。方才说过，接住了，我再谢你一次。如今你没能接住，这份谢礼，暂且记下。”

“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滚滚回荡，震得平静无波的黑水湖面，终于漾开一圈圈极淡的涟漪。

“好一个狂妄又通透的小子。无妨。今日是我败在你的法则之下。”

“镇妖塔第一层的考验，你过了。”

话音落下，这片黑暗空间远处，一道柔和的白光缓缓亮起，开辟出一条通往上层的通道。

“塔有九层，一层一道法则本源。我只是第一层的守关者。往上，还有更难缠的对手。”

巴蛇独眼望着那道白光，又落回陆言身上，

“想好，要不要继续往上走。踏进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陆言侧头望向那道通向二层的白光，刀在掌中轻轻一旋，混沌微光在刀锋流转。

他没有半分迟疑。

“自然要走。”

“我的混沌法则，还太短。”

白光铺展，陆言抬步跨入。

塔身二层的黑暗，和第一层全然不同。

没有死寂黑水，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游走的紫蓝色电光，噼啪炸响，把整片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烫得灼人，虚空之中，无数电丝交错编织，如同一张无边巨网。

头顶云层沉沉翻涌，雷光在云里滚动。

一声震耳雷鸣砸落，云层分开，一头巨兽缓缓显形。

身形如古象，背生六对雷翼，皮毛是淬过电光的暗紫，根根鬃毛都缠绕着跳跃的雷弧。

它额间生着一枚竖瞳，瞳中只有流转不休的雷霆。

雷獓。

执掌雷之法则。

雷动，势起，万钧雷霆随心意而生，疾如瞬闪，刚猛无俦。

它垂下巨大的头颅，竖瞳锁定陆言，轰鸣的声音混着电流滋滋的锐响：

“巴蛇传讯，说来了个懂混沌法则的刀客。想要过我这一关，先扛住雷霆。”

话音未落。

紫雷凭空炸起，无数道雷蛇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轰向陆言。

雷之法则，讲究顺势而发，动即是极快，势即是狂暴。

雷霆一出，不留空隙，不给对手推演、躲闪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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