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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2章 第一式,成


"全功九式。"

"一式比一式深,悟透前五,可至九劫圆满。"

"第六式。"

那一行字,锋锐得几乎要破开玉简:

"破壁。  "

"一刀,斩破混元!"

陆言只觉得头皮发麻。

别人修行,是水到渠成,慢慢熬,慢慢等那一线突破的天机。

而这门功法,根本不等!

它是把从六劫到破开混元的整条路,一刀一刀,明明白白劈给你看

修成一式,便有一式的修为;

五式尽了,人立九劫;第六式出,连混元这层困住天下修士的"天花板",都给你一刀斩开!

"这哪里是功法……"陆言喃喃,

"这是一条被人用刀砍出来的登天路。"

可惜。

看到最后,他的眼神黯了一下。

玉简末尾,一行小字,墨色淡了许多:

"后三式,随上一代执简人,失落于外,至今未归。"

第七、第八、第九式,破境之后的路,残缺了。

"被人带走了……"陆言若有所思。

带走这三式的人是谁?去了哪里?是死是活?

他隐隐觉得,这桩十万年前的旧事,多半又和这座衰败的天衍峰,和知天命那老头藏着的遗憾,缠在一处。

"不急。"他按下心头的疑问,

至少,前六式是全的。

而前六式,恰好够他在两年半之内,冲到九劫,甚至。

摸到那一刀"破壁"的门!

"看看六式。"

玉简再转,六式刀诀,依次浮现。

第一式,察机。神算铺开,问敌之机,刀,蓄而不发。

第二式,穷变。一刀在手,将敌人千般变化,提前算尽、算穷。

第三式,截流。对方势将起未起之时,一刀截在那口气上,叫他后招尽断。

第四式,夺命。神算锁死唯一生路,霸刀,循着死路落下。

第五式,寂灭。九劫之巅的一刀,一刀既出,万法寂灭。

第六式,破壁。斩的,不再是敌,是困住自己的那一整层"混元"。

陆言看完,久久不语。

他终于明白,如此惊世骇俗的一门镇阁绝学,为什么会在天衍峰的高阁上,蒙尘十万年。

练它,有个死规矩。

你得先会算,还得敢杀。

天衍峰的人,一辈子泡在"衍"之一道里,算,算得天下无双,可他们不修刀,不沾杀伐

一群只看河、从不下河的人,怎么使得动这口要人命的刀?

而寻常刀修,刀够狠,算不行,连第一式"察机"的门都摸不到。

十万年,竟找不到一个两头都占的人。

"直到我来。"

陆言缓缓睁眼,眸底,有刀光一闪而逝。

神算推演,他是《观河诀》三式悟穿、连灰袍长老都疑心他"临门不敢推门"的歪才。

刀?

六界百万军中,一拳打退魔尊的人,腰间那口朴刀,从来就没怕过谁。

更别说,他还有五劫"自在"的混沌之力做薪柴,心口那盏灯,照得见一切虚妄。

别人练,是逆水行舟。

他练,是百川归海。

"今夜,就从第一式开始。"

陆言闭上眼。

识海之中,那盏温润的灯火静静悬着,灯火最里头,一团黑墨裹着光,乖巧地沉睡,一起,一伏。

他神识一动,《霸刀神算》第一式的口诀,与《观河诀》的观澜、听流、辨机,在心底缓缓映证——

观河诀教他看水、听势、掐机。

而察机,要他把这整套本事,凝成一柄不出鞘的刀!

屋外,山风掠过松林,沙沙作响。

屋内,陆言一动不动,呼吸却越来越长,越来越稳。

他没有出刀。

他只是看。

看院外夜风如何绕过松石,看天边云层如何遮住那一颗将落的星,看十丈地下,一条灵脉细小的支流如何拐弯。

天地万物,在他心神之中,化作了一条条奔流的河。

而每一条河的转折处,那一个个将变未变的机,正被他,一个一个,标注出来。

刀意,在无声中,一点点凝聚。

...

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天衍峰上,日子安静得不像话。

师兄弟们各有各的事,白日里晒晒太阳、算算杂题、劈柴烧火,谁也不来打扰谁。

陆言这间石屋的门,除了一日三餐苏糖来喊一声,几乎没人叩响。

正合他意。

这一个月,他哪儿也没去,就做两件事.

白天,去藏经阁整理旧卷,一本一本看,一行一行啃。

夜里,回石屋,练那一刀。

《霸刀神算》第一刀,察机。

这一刀,没有半分花架子。

它甚至不算"刀招"。

寻常刀法,教你的是怎么劈、怎么砍、怎么在一招之间取人性命。

可这第一刀,通篇只讲了一个字。

看。

看出刀之前,先把对手看穿。

看穿他力气往哪儿走,看穿他下一步想干什么,看穿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那一丝破绽。

看穿了,你的刀,根本不用快,不用狠,只需要在他必经的那条路上,安安静静,等着。

等着他自己,撞上来。

这道理,听着简单。

真练起来,陆言才知道有多难。

头几天,他还能凭着《观河诀》观澜、听流、辨机的底子,看得有模有样。

可看个三五息还行,看得久了,满世界的"势"一齐涌进脑子

风在动,树在摇,地下灵脉在淌,草叶间一只虫子在翻身……

千千万万条河,同时在他识海里奔流。

乱。

头几天,他看得脑袋发胀,几次险些岔了神识。

"急不得。"

陆言索性收了刀,回到最笨的法子上。

他不再贪多。

一天,只看一样东西。

头一日,看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松。看它每一根松针如何长、如何落,看风从哪个山口进来,先吹动哪一根枝。

第二日,看山涧。

看水如何绕过一块石头,如何在石头背后,悄悄分出两股。

第三日,看天上的云。

就这样,一日一物,一看就是一整夜。

藏经阁那些蒙尘的旧卷,这时候反倒帮了大忙。

别人啃不动的推演笔记,他看得如痴如醉,一位位前辈高人当年"观物取势"的心得,被他一条条印证在那棵松、那条涧、那片云上。

看得越多,他心里那团乱麻,越松。

到了第十天,他忽然发现.

自己不用刻意去看了。

往院中一站,风怎么绕,松怎么应,涧水在哪一处打了个回旋,自然而然,就落进了他心里,像水流进低洼处,毫不费力。

"观澜,听流,辨机……"

那一夜,陆言站在院中,若有所悟。

《观河诀》是站在岸上看河。

而这一刀,是让他在看穿了河之后,把那份看穿,长在骨头里、融进本能里.

不是他费力去算。

是天地万物的破绽,自己往他眼里送。

一个月后的这一夜。

月色如水,洒在青石小院里。

陆言立于院中,腰间那口寂灭刀,缓缓出鞘三寸。

他闭上眼。

刹那间,整座天衍峰、方圆十里,化作了一张由无数条"线"织成的网。

夜鸟在三里外的林子里翻身,那条线,动了一下。

一条灵蛇伏在草丛,正盯着不远处的田鼠,两条线,无声地缠在一处,绷成了一根弦

他知道,下一息,蛇必动,田鼠必死,连蛇从哪个角度弹出、田鼠往哪边逃,都清清楚楚。

甚至,他看见了山门外,那六座峰头上一道道纵横的剑光,每一道的来势、去势、强弱、虚实……

而他的刀,正静静地,悬在其中最要命的那一个点上。

"察机……"

陆言轻声开口,猛地睁眼,刀,出鞘!

这一刀,快得诡异,却又轻描淡写,只是顺着他看到的那一线,斜斜一递。

"叮。"

三丈外,一片被夜风卷起、正在半空打着旋飘落的松针,在它飘到某一个点的刹那。

不偏不倚,落在了刀尖上。

针尖,正对着松针最脆弱的那一道纹路,将它,齐齐剖成了两半。

整片松针,飘然落地。

而这一刀,从出到收,院中那盏被他点着、火苗只有豆大的油灯,火光,连晃都没晃一下。

收刀。

陆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此刻,他有信心。

同是五劫,再让他遇上魔尊那种级数的对手,他能一刀劈开对方的脑袋。

比从前,强了何止一筹。

"这还只是第一刀。"陆言归刀入鞘,眸底锋芒一闪即收,

"等前五刀都成了,六七八九劫一路推上去……"

他没再往下想。

就在这时。

"八师弟!八师弟,"

院门外,传来苏糖脆生生的喊声,还带着大师兄周长风懒洋洋的嗓门:

"陆师弟,起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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