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见血屠

三百血衣卫，分列血色长阶两侧，甲胄无声，矛尖低垂。

这是魔界规格极高的护送。

棘红追到营地边缘，望着那道灰袍身影随赤甲统领一步步没入血夜，手心全是汗。

她想跟，却被两名血衣卫拦在了三十丈外。

"头领。"旁边阿蛮拄着骨矛，咽了口唾沫，

"陆九大哥他……不会有事吧？"

棘红望着血夜深处那片翻涌的万古血海，久久，才吐出一口气。

"不会，我相信他。”

血煞台，九百九十九级血石长阶。

陆言独自一人，拾级而上。

那赤金血甲的统领，只送至台脚，便单膝跪地，再不敢往上踏一步。

整座千丈赤台，台顶只立着一道伟岸的背影，连一个侍从、一个守卫都无。

清场，清得干干净净。

越往上，那股气息越重

血、杀、恨，还有一缕被死死压在最底下、连主人自己都快遗忘的……疲惫。

台顶，黑石案，两盏血酒。

血屠魔君背对长阶，凭台而立，血氅在腥风里猎猎作响，正俯瞰着台下那片吞噬了不知多少尸骨的万古血海。

他没有回头。

"尸鸠，回去了。"

血屠的声音，低沉沙哑，自身影前沉沉传来，"三百尸傀，一具没带，跑得比丧家之犬还快。"

"噬灵宫赶尸堂的凶人，在本座这南疆，横行三万年，没人敢给他半分脸色看。"血屠缓缓道，

"今夜，他在你手底下，连一招都没走完，还被你逼着，把那些尸骸就地埋了。"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狰狞的血色面具之后，一双血海般的眼睛，定定锁住陆言，像是要把他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你到底是谁。"

"北疆没有你这号人物，七百里小部，更生不出你这样的人。"

"本座活了一万年，看走过的天骄比你杀过的魔兽还多。你这样的，装不成泥里打滚的散修。"

"报真名。"

"说真来意。"

"否则，"血屠眼底血光骤盛，半步五劫的恐怖气息如山倾压，整座千丈血台簌簌落屑，

"本座便先打碎你这层壳，自己看。"

"前辈要试，直说便是。"

陆言端坐未动，甚至还低头，不紧不慢地，替自己斟了半盏血酒，"不必找那么多由头。"

这份从容，让血屠瞳孔微微一缩，但随即，他出手了。

没有半分征兆。

血屠五指凭空一抓，台下万古血海轰然倒卷，一道数十丈长的血色水龙破台而起，张牙舞爪，缠向陆言周身大穴

这是他的本命擒拿术血锁蟠龙，最善锁拿活人，四劫强者一旦被缠，魔气倒灌，瞬间便要被抽成一具干尸。

他要的，是逼对方在生死之间，露出真东西。

血龙咆哮，已缠到陆言颈前三寸。

陆言这才抬眼。

他没起身，没抬手，只看着那条血龙，极轻地说了一个字：

"散。"

没有光，也没有声响。

下一瞬，血龙自己散了，化作一蓬血珠，哗啦啦落回台下血海。

陆言身上那身灰袍，一滴血都没沾着。石案上的酒，也没晃一下。

血屠魔君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这一式血锁蟠龙，抓过的四劫强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没人能这么"散"掉。

对方连手都没抬。

"好。"血屠不惊反笑，眼底凶光大盛，"再接本座一拳！"

他踏前一步，右拳沉腰坠下。

整片血渊的杀意、血气，全往他拳头上涌，石案、酒盏、连身边的空气，都被压得往里凹。

本命绝学

血屠。

这一拳，是他一万年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全部家底。

四劫巅峰挨着，当场就得死；

就算真是五劫，也得认真挡一下。

拳出，血台从中间裂开。

陆言终于动了。

他抬起一根手指，一根食指，迎着那一拳，不慌不忙，点在拳面正中那个所有力气汇到一起的地方。

铛——

一声脆响，盖过了台下的海涛声。

血屠只觉得自己这一拳，打在了一团软东西上。

没有东西顶他，也没有东西躲他，他那一拳的力气，就这么没了，被那根手指顺着、引着，一点点泄到脚下的台子里、身后的血海里、头顶的天上，散了个干净。

他收不住脚，往前冲了半步，拳头停在那青年脸前，只差一寸。

就这一寸，再也递不进去。

"你……"血屠瞪着近在咫尺那张平静的脸，握拳道指节发白，额头第一次冒了汗，"这是什么功法……"

"不是功法。"

陆言收回手指，端起血酒喝了一口，才抬眼看他。

"是境界。"

他缓缓站起身。

就那么随随便便一站，半点气势都没放，可血屠看他的感觉，全变了。

方才他还像个藏着本事的客人。

这会儿，血屠却说不上来他哪儿不对

这人就站在台上，可看着他，跟看着脚下的血台、身后的血海、头顶的天，是一个感觉。

他不是站在天地里。

他跟这片天地，是平起平坐的。

"五劫……"血屠喉咙发干，挤出两个字，一身万古的凶气，当场凉了半截，

"你是五劫。"

...

血煞台上的事，当夜没人知道谈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天还没亮，围在血棘部外头那三百血衣卫，悄没声地撤了。

撤的时候，还留下了十车东西

成箱的魔石，成扇的好肉，几十副上好的血甲子，外加一面巴掌大、刻着"屠"字的赤红色令牌。

送东西的统领客客气气，只撂下一句话：

"君上赏的。往后在南疆，谁要找血棘部的麻烦，先看看这面牌子。"

棘红捧着那面令牌，手都在抖。

血棘部三百口，围着那十车东西，哭一阵，笑一阵，跟做梦似的。

只有陆言，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不是白赏的

血屠这是把宝，押他身上了。

给他撑场面，就是给他递刀，催着他，赶紧把噬灵宫的人再打趴下几个。

接下来两天，血斗城彻底炸了锅。

那个"陆九"，成了所有人嘴里的名字。

身斗台照打，可规矩，悄悄变了。

往常上了台，分生死，下死手。

这两天倒好，台上的人打着打着，都学了那位陆九的样

赢是要赢，可赢了之后，收手了。

一个赤膊汉子把对手的骨刀磕飞，刀架在人家脖子上，停住了，憋半天，吼一嗓子：

"握紧你自己的骨头！下去！"

台下轰地叫好。

就这么一句话，两天里，不知被多少人学着喊。

明明是你死我活的斗场，硬是打出了一股子以前从没有过的味道

打完了，服气，认栽，人还活着。

押注的盘口，都跟着改了，新开了一注：赌台上谁能先喊出那句"握紧骨头"。

陆言有时也去看，站在人群后头，看一眼，就走。

棘红跟在后头，忍不住问："陆九大哥，你就一点不担心？噬灵宫吃了那么大的亏，能算了？"

"我等的就是他们。"陆言望着血云压顶的天，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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