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魔界的斗争

凹地里，战局已到了绝境。

那岩魔犀被彻底激怒，独角上赤光暴涨，一头撞飞了两个魔修，旋即调转庞大的身躯，四蹄翻飞，朝着凹地角落一个被震断了腿、正挣扎着往后爬的年轻魔民，狠狠踏下！

那魔民避无可避，瞪着那只压顶而来的、裹着岩浆光的巨蹄，眼里闪过绝望，却死死咬着牙，连求饶都不会，只把一条手臂横在头顶

那手臂上，骨刺根根弹出，他要用自己最后的"兵器"，硬接这必死的一蹄。

"阿蛮——！"

队伍最前，一道暗红身影嘶吼着回头，目眦欲裂，却远在数丈之外，救援不及。

那是这队人的首领，一个女子。

她一头暗红色的长发狂舞，自双肩到脊背，两排赤色骨刺破甲而出，在身后张成两扇近乎透明的血色刃翼；

双手十指到小臂，骨肉翻卷，凝作两柄狭长的血棘长刀。

她的战法最悍，从头到尾都贴在岩魔犀最凶险的正面，以伤换伤，身上已不知添了多少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像浑然不觉。

可她再悍，也赶不上这一蹄。

千钧一发。

丘顶上，那道一直冷眼旁观的"灰袍魔修"，动了。

陆言就像一个最纯粹的炼体魔修那样，自丘顶直直地、凶猛地掠下，迎着那只踏落的巨蹄，沉腰，坠肩，右手五指缓缓攥紧——

然后，一拳，朝上轰出。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那足以踏碎一座小丘的兽蹄，被这只看上去没有任何出奇之处的、血肉铸成的拳头，硬生生，挡在了半空。

岩魔犀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

下一刻，它玄黑厚甲之下，传出一连串细密的、"咔嚓咔嚓"的脆响

然后，便见巨兽那只暴躁的独眼缓缓瞪大，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山岳般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栽倒，溅起漫天尘土，再无半点声息。

凹地里，一片死寂。

那断臂横在头顶、闭目等死的年轻魔民阿蛮，僵了半晌，才敢睁眼，正看见一只收回的、指节完好无损的拳头，从他面前缓缓移开。

"还活着么？"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陆言收回拳，垂眸扫了那魔民一眼。

他这一拳，收了九成九九九九的力，余下的，全凭五劫之躯的纯粹刚硬，

看着便与一个将肉身炼到极致的散修魔修，一般无二。

没有刀，没有灯，没有法则，干干净净。

在魔界，扮一个"炼体的"，最不扎眼，也最叫人挑不出错。

那叫阿蛮的年轻魔民愣愣点头，嗓子发干："活、活着……"

"谢、谢……"

"小心。"

陆言忽然抬手，按住他的肩头，将人往后一带。

一道裹着血光的劲风，几乎贴着他面门斩落，"锵"地钉进土里

是那两柄血棘长刀。

暗红长发的女子首领，浑身浴血地立在三步之外，那双野性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刃翼半张，姿态戒备到了极点。

"我不管你是哪一部的。"她声音沙哑，刀尖却稳稳指着他脚下那头岩魔犀的尸体，

"这头山君，是我们追了三天的猎物。"

"你救了阿蛮，我谢你。"

"可魔有魔道，猎物归谁，得讲个先来后到。你想仗着拳头硬，从我们血棘部嘴里夺食，"她舔了舔唇角的血，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凶光大盛，

"那就先问问我棘红手里这两柄刀！"

她身后，十几个带伤的魔修也强撑着围拢过来，一个个骨刺、骨刃纷纷弹出，明知眼前这人一拳便震杀了岩魔犀，竟没一个退缩。

陆言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他摊开双手，往后退了半步，示意自己毫无敌意。

"猎物是你们的，我不要。"

"我北疆来的散修，走迷路了。"他声音放得平淡，把方才备好的身份，缓缓道出，

"孤身一个，一路往南，想寻个有烟火的地方，讨口饭吃。"

"出手救人，不过是，"他看了眼那叫阿蛮的年轻魔民，"顺手。"

棘红盯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他身上、在他那双毫无损伤的拳头上，来回扫视，像是要把他里里外外看穿。

一个能一拳震杀岩魔犀的猛人，却孤身一人、连件像样的骨甲都没有、还说自己只是"路过讨饭"。

这话，骗鬼都不信。

可她偏偏，从他身上感觉不到半分杀意和贪婪。

在魔界，这才是最反常的事。

僵持片刻。

"头儿！"旁边一个老成些的魔民低声劝，

"是人家救了阿蛮……再说，就凭这位爷的本事，真要夺咱们的猎物，何必跟咱们废话？"

棘红没说话。

她盯着陆言看了很久，忽然手腕一抖，两柄血棘长刀顺着小臂收回，骨刺根根敛入皮膜之下，只留下两道狰狞的血槽。

"行。"

她一摆手，围着的魔民这才收了兵器，却仍警惕地看着他。

棘红走上前，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抛给陆言。

"血棘部棘红，这队猎队的头。"她抱了抱拳，动作干脆，

"救命之恩，血棘部不欠。喝口血酒，算我交你这个朋友，北疆来的，怎么称呼？"

陆言接住皮囊，拨开塞子，是一口烈得呛喉的血酒。

他仰头饮了一口，奉还回去，报了自己的假名：

"陆九。"

"陆九。"棘红重复了一遍，点头记下，又狐疑地看他，

"你这身手，在北疆怎么混的？怎么会潦倒到往南跑？"

"北疆混不下去了。"陆言半真半假，语气平静，"听说南边城大，机会多。"

这话，棘红倒是信了。

每年都有无数在部族倾轧里败下来、活不下去的散修，孤魂野鬼一样往南涌，想在大城的斗场里，搏一条出路。

她咧嘴一笑，虎牙森然，却透出几分爽利：

"那你运气不错。"

"算你撞上了我们血棘部，正要去南边的大城。"她转身，朝手下挥了挥手，魔民们立刻熟练地涌上去，剖开岩魔犀的厚甲，挖取兽核与魔材，

"再走一日，就是血斗城。"

"血斗城？"陆言眸光微动。

"南疆七百里小部，三百年一次的盛会。"棘红一边指挥手下剖取那枚脸盆大、滚烫的兽核，一边头也不回地道，

"百部血斗会。"

"各部的猎队，把这三百年攒的兽核、魔材、骨头皮子，都拉去城里换东西，魔石、血食、好兵器，还有女人娃子。"

"除此之外，还有斗场。"她直起身，眼里燃起一簇凶光，拍了拍自己那两柄血棘刀，

"年轻一辈的强者上'身斗台'，以身为器，真刀真枪地打。打上去了，名传南疆，要什么有什么；打不上去。"

"死在台上，尸体拖下去，也是一份血食。"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事。

陆言静静听着，心头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正愁摸不进魔界这潭深水。

他要的，从来不是在荒郊野外打杀几头魔兽、结识一个猎队。

他要看懂这一界

看懂他们怎么活、怎么争、怎么排定强弱尊卑，看懂"以身为器"这条路究竟走到了哪一步，更要找到一条，能堂堂正正走到血屠魔君面前去的路。

而一场七百里小部齐聚、连血屠麾下都必会派人来挑选强者的百部血斗会。

正是最好的地方。

"棘红头领。"

陆言忽然开口。

棘红回头："嗯？"

"我孤身一人，无门无部，"他看着她，语气平静，"这血斗会，我也想去开开眼界，顺便，在斗场上搏个出身。"

"你们的猎队，可还缺人？"

"我这身力气，"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那只一拳震杀岩魔犀的拳头，

"路上，总能派上点用场。吃你们一口饭，给你们卖这条命，公平。"

棘红愣住了。

她回头，与那老成魔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不住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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