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另有主人

安槐看破不说破，屈指一弹。

羊脂玉瓶在桌面上滑过一道弧线，稳稳地停在老鬼手边。

他宝贝似的拔开瓶塞，贪婪地吸了一小口凝魂露的幽香。

原本有些透明的鬼体，肉眼可见地凝实了几分，连头顶秃斑都泛起了红光。

老鬼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重新塞好瓶塞，压低了声音。

“白老板，外人都说横霄破虏矛是大燕太祖皇帝的随身神兵，助他荡平天下。这话，只对了一半。”

“怎么说？”

“只能说，太祖皇帝是它曾经的主人。”老鬼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变得幽深诡谲：“但在太祖皇帝拿到它之前，这把矛，早就已经有主了！”

安槐眸光微动：“太祖之前？”

“不错！

“我太爷爷的爷爷，当年就是前朝宫廷造办处的大匠。这横霄破虏矛，根本就不是为大燕太祖铸的，而是前朝末年，威震天下的‘血衣大将军’霍屠的本命兵刃！”

“霍屠？”安槐在记忆里翻找了一下。

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白老板您也听说过吧？”老鬼啧啧两声：“那霍屠大将军，才是个真正的狠人，天生的杀星转世！当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霍屠手握三十万铁骑，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这把横霄破虏矛，就是霍屠在战场上寻了一块天外陨铁，抓了天下近百名顶尖铸剑师，活生生逼着他们铸出来的。”

老鬼脸上的表情有些发怵：“听我祖上传下来的话，当时为了开锋，霍屠抓了三千战俘，挨个放血淬火！那九十多个铸剑师，在矛成之日，也全被他砍了脑袋祭旗。”

安槐眉头微蹙。

难怪。

难怪她在太庙与那长矛交手时，感觉那上头的煞气并非堂皇的帝王霸气，反而透着一股子疯魔嗜血的邪性。

原来根子在这儿。

“这矛自打出生起，就是霍屠手里的杀人利器，跟着霍屠南征北战十余年，饮尽了数十万人的鲜血，早就与霍屠心意相通，不分彼此了。”

安槐问道：“那它后来怎么落到了大燕太祖手里？”

“还能怎么落？抢来的呗！”

老鬼嗤笑一声，全然没有对皇室的敬畏：“当年大燕太祖还只是个起义的草头王，被霍屠打得抱头鼠窜，好几次差点丢了性命。后来霍屠功高震主，被前朝那昏君召回京城，半道上中了埋伏，大燕太祖趁机联合各路诸侯，把霍屠围困在绝龙岭。”

“那一战，打了足足七天七夜。霍屠力竭而亡，死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这杆横霄破虏矛，站在那儿尸身不倒，硬是吓得大燕太祖的大军三天不敢上前！”

老鬼说到兴头上，唾沫星子乱飞。

“后来大燕太祖砍断了霍屠的手腕，才把这杆神兵夺了过来。可这神兵有灵，根本不认他这个新主！太祖第一次握矛，手掌就被矛身上的煞气割得深可见骨！”

安槐听得入了神：“那太祖是如何降服它的？”

“哪儿降服得了啊！”老鬼撇了撇嘴：“太祖乃是真龙天子，身怀紫薇帝气。他是硬生生靠着一身龙气，再加上请了高人画符下咒，把这矛的凶性给死死压住了！”

“太祖拿着它打天下，那是用一次，自己也要受一次反噬。所以您看史书上写，大燕立国之后，太祖皇帝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第一时间就把这杆立下汗马功劳的横霄破虏矛请进了太庙，日夜受皇家香火供奉。”

老鬼冷笑一声：“外人当那是天子重情，尊崇功臣。实际上呢？那太庙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家龙气最盛的镇压之地！太祖皇帝是怕这凶兵噬主，借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和满殿的香火愿力，把这横霄破虏矛当成犯人一样，死死地镇在太庙里头啊！”

话音落下。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安槐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甚至可以说是精彩纷呈。

老鬼见安槐不吭声，心里有点打鼓，小心翼翼地问：“白、白老板？您怎么了？可是小的哪句说得不对？”

安槐缓缓抬起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如果老鬼说的是真的，那问题就大了去了。

刚才在太庙里，她和靳朝言一致认为，横霄破虏矛是为了护主，想要把开国太祖皇帝的亡魂给召唤回来。

靳朝言当时还一脸便秘地纠结，说老祖宗要是回来了，他这个当皇帝的该听谁的。

可照老鬼这么一说，大燕太祖皇帝跟这把矛，那根本不是什么主仆情深，那是妥妥的生死仇敌啊！

太祖杀了它的原主人，砍断原主人的手腕把它抢过来，用龙气强行压迫它干活，用完了还把它关进太庙坐了几百年的牢！

这长矛好不容易熬了几百年，趁着宫里头乱七八糟生出了器灵，有了本事……

它摆下七殇锁魂阵，辛辛苦苦召唤的，到底是谁？！

是关了它几百年的“后爹”大燕太祖？

还是带着它饮血三十万、同生共死的“亲爹”血衣大将军霍屠？！

要是它召唤的是太祖皇帝，难不成是想把太祖叫出来鞭尸？

可七殇锁魂阵乃是招魂复活的邪阵，不是用来寻仇的。

那它要招的，八成就是那个杀神霍屠了！

想到这里，安槐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等等。

如果长矛在招霍屠的魂……

那她师父周鬼眼手里攥着的那个倒霉催的七魂……到底是大燕太祖，还是霍屠？！

安槐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些日子的画面。

她拿着小木棍，一下一下戳着那个动弹不得的魂魄。

还有九条欢快地跳上去，照着人家的脑门“笃笃笃”猛啄的场景。

要是太祖皇帝，好歹看在靳朝言的面子上，算是一家人，大水冲了龙王庙，以后见了面还能尴尬地笑笑。

可要是那个坑杀三千战俘、宰了九十九个铸剑师、死后尸身不倒吓退三军的疯子霍屠……

安槐转头，默默地看了一眼窗台上的九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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