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善良聪明鲛人12

亚瑟跪趴在船舷边，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海水顺着发梢、下颌滴落，在甲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舷梯旁那道银蓝色的身影上。

她还在。

仰着脸，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防水箱上——那里面装着他这些天收集的、不知能否派上用场的各色点心。

亚瑟忽然紧张起来。

他匆忙打开箱盖，防水层剥落，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食盒。

“这些……”他声音有点干，清了清嗓子，“是人类吃的东西。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他打开第一层食盒，是裹着糖霜的莓果松饼，金黄的糕体上点缀着淡粉色糖渍莓果。

“要……尝尝吗？”

她又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手里的箱子。

突然地，亚瑟有些害怕，他下意识地收紧手心，想到自己近一个月都呆在海上，从没有保养过，已经几天没有修剪指甲了。

亚瑟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节分明，指甲长了些，边缘不够圆润，指腹甚至有薄茧——其实是无伤大雅的，但亚瑟偷偷瞄了眼南时的手，就内耗了：他的手会不会太丑了？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这种时候在意这种事有多荒谬。

南时没注意亚瑟的小心思，她看着食盒，有些遗憾地回忆起不久前的烧烤味，又有些怀念的馋小零食。

海里的鱼是最新鲜不过的，受鲛人天性影响，南时也很爱吃，但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南时很难吃到人类美食，所以总馋这个。

她想着，总是要靠亚瑟接近塞缪尔的，总是要多和他接触增加信任感，再上岸。

用吃食作为链接——也还行吧。

南时有些小心虚，但还是自然地抬起手，探入食盒，拿起一块莓果松饼。

亚瑟惊喜地看见她拿起了一块。

然后低头，认真地观察那小块松饼。

她先是极轻地嗅了嗅，睫毛低垂，神情专注而认真。

然后，她咬了一小口。

咀嚼。

她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尾鳍轻轻拍打了一下水面，然后继续吃。

亚瑟屏住的呼吸终于松开，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他认真地看着。

看着她慢慢吃完那小块松饼。

之后，又看了看沾了些许糖霜的手，又看向海水，似乎犹豫该不该浸入水中洗净。

亚瑟秒懂，连忙从箱子里翻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小心递过去。

南时接过，动作很轻地擦拭指尖。

第二层是蜂蜜杏仁酥。她伸出手，自己取了。

阳光正好，海风温柔，浪声轻轻拍打着船壳。

她安静地尝着那些点心。

亚瑟就趴在船舷边，隔着半臂的距离看着她。

她生活在富饶的深海，有珍珠、珊瑚、月光与鱼群。可她也喜欢陆地上的吃食，或许也会喜欢上陆地上的人和事。

他想带给她更多。也妄想用这些留住她。

“还有这个。”亚瑟又打开一盒奶冻。

他把小勺挖进去固定，递过去。

南时拿起小勺，低头吃着，焦糖与奶冻在舌尖化开，她顿了片刻，然后轻轻眨了一下眼。

亚瑟忍不住轻笑出声。

南时抬眸看他，眼神里有淡淡的困惑。

“没什么。”亚瑟连忙敛住笑意，但眼尾的弧度还是弯着，“只是觉得……开心。”

南时歪头思考了一秒，然后放弃理解，直接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奶冻，然后还很有卫生意识地将吃完的垃圾递还给他。

亚瑟接过，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指。

冰凉，柔软。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南时却已经收回手，目光转向海面。

太阳已从东天攀升至中天，海水由晨时的浅金转为正午的湛蓝。光线穿过水面，在她银蓝色的尾鳞上碎成细密的波光。

她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你要走了吗？”亚瑟的声音放得很轻，却藏不住陡然收紧的尾音。

南时转过头看他。

毫不犹豫地点头。像捧在手心的水，温柔，怡人，可又无可挽留。

亚瑟的心像被什么攥住了。

他知道她属于海。他知道她不可能永远留在船边，留在他的视线里。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仍然忍不住。

“那……”亚瑟开口，喉间有些涩，“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海风穿过船舷，拂动她微湿的长发。

南时静静望着他，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戏弄，没有敷衍，只是很认真地、在思考他的问题。

亚瑟几乎屏住了呼吸。

海风忽然停了。浪声也变得绵软。

南时垂下眼帘。

过了很久——其实也许只有几秒——她抬起手。

比了一个七。然后画了一个圆。再下落。

“七天……”

“第七天的黄昏，你会来？”

这个时刻，亚瑟不合时宜的想，她很爱注视，又在看他。

……或许，他是时候该练练网上那些让眼睛变好看的教程了。

眼睛变得更加好看了，那双迷人的黑色眼睛会不会不再这么平静？

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没有给予承诺的郑重，也没有任何欲说还休的情愫。

只是平静。

像月亮注视深海，像月亮应允潮汐。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亚瑟好感度+4】

【当前好感度：64】

亚瑟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想笑，嘴角却只是轻轻牵动。他想说好，想说我会等你，想说你一定要来——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成一个字。

“好。”

南时没有再停留。

银蓝色的尾鳍轻轻一摆，她的身体向后滑入深水。

墨黑的长发在海水中铺散，像一匹缓缓展开的绸缎。

她没有回头。

亚瑟趴在船舷边，望着逐渐平复的海面。

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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