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善良聪明鲛人3

月汐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淡淡的无奈：“你比我年轻时聪明。”

“你这么明白，却还是想去看看，对吗孩子？”

南时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祖母那双沉淀着岁月的眼眸，那里面有忧虑、有了然、有关心，却唯独没有责备。

“是的，祖母。”南时最终承认，“我想去看看。”

这一刻，月汐没有任何表情，她只平静地说，说起了过往，说起了那刻骨铭心的男人：

“你的祖父，他是个善良的人，至少对我，他展现了人类能给予的、真挚的情感。”

“所以，当我慢慢信任他，当我之后听懂了人的语言，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千万、千万不要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人。”

“第二句话是——答应我，千万不要。”

“孩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南时：“因为传说，因为利益，因为非我族类，其异必诛。”

“是啊。”

“眼泪化珠、血肉愈疾、长生不老——鲛人是造物主的心血，是宝物，总是与众不同的。”

“传说、谬论流传开后，就不再只是虚构，它总会是某些人眼中的事实，也就成了悬挂在我们头顶的利刃。”

“人类中，有寻求浪漫传说的诗人，有渴望奇珍异宝的商人，更有追求长生权势的权贵……”

南时接过话，“他们看到我们的尾巴，想到价值连城的珠宝；听到我们的歌声，想到蛊惑人心的巫术；知道我们的存在，想到的是囚禁、利用——甚至长生不老。”

祖母终于叹了口气，“是啊，孩子，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会好奇呢？为什么会想去看看呢？”

因为任务，因为攻略对象，因为真的有些好奇，好奇海洋之上的文明。

“祖母，你教我世事都有两面性，”南时轻轻摆动尾鳍，“海面之上有风暴，也有彩虹；人类世界有欺骗，却也有真诚。

我知道人类世界的虚假与危险，也想体验人类世界的真诚与美好。”

“海底的世界很灿烂，很幸福，”南时张开双臂，畅想，“但海面之上，有四季更迭，有千城万国，有星辰变换——所以我想去看看。”

“即使那包含着危险与痛苦？”

“即使如此。”南时回答。

“祖母，请让我看看吧。”

月汐闭上眼睛，再睁眼，忧虑依然存在，却又多了几分释然。

“我阻止不了潮起潮落，也阻止不了一颗想要向外飞翔的心。”她轻声道，伸手抚上南时的脸颊，“即使那颗心属于我最疼爱的孙女。”

南时的心脏轻轻一颤。

“您……同意了？”

“我不是同意，南时。”月汐摇了摇头，“我只是……不再阻止。”

她握住南时的手：“但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不要告诉任何人类家园的存在。”

月汐从没为此担心过，她从不担心她的孩子会犯这个错，但她还是例行说了——这是规矩，是长辈一定要去可能离开的晚辈的话。

“我明白。”

“第二。”

“南时，我的孩子，请永远记得回家的路。”

“无论你在陆地上经历了什么，当你累了、痛了、迷茫了，就转身游向深海，海洋永远都是你的家。”

南时的眼眶有些发热。

“我会记住。”南时郑重承诺，“祖母，我保证，我会一直记住。”

“但孩子，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再等等，等到你成年，等到你能化尾。”

是的，和传说一样，鲛人十八岁成年后，就可化尾为腿，行走于陆地。

而现在，月南时还差一月，就可成年。

月汐松开手，向后靠了靠，“当你准备好了，就去吧。去看看你祖父曾经生活过的世界，去经历我未曾经历的人生。”

***

既然已经获得了家中长辈的默许，那么，南时决定——好好逛逛玥城。

系统只感觉头大，但它敢多说吗？敢反驳吗？

系统：是的，我当然是义不容辞的、正气凛然的——同意了！举双手双脚的同意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南时玩的十分愉快。

南时先去逛了“商业街”，逛了各色的商店——鳞尾护理，衣物饰品，美食海果……

还有城西的回音穹殿，一个巨大的沉没型海蚀穹窿，穹顶有孔洞，外界有光能透进，里面也有各种发光的动植物。

鲛人爱唱歌，喜跳舞，所以只要来了回音，就能听到歌声。

南时曾坐在广场边缘的珊瑚座位上，听了一曲关于海与月的古老歌谣，歌声层层叠叠，直入灵魂，让她许久才回过神来。

当然，鲛人的魅力远不止这些，但说起了，南时最喜欢、且印象最深的，就是城中的“图书馆”——瀚海。

那是由一片片巨大贝壳构成的书架，里面放着打磨薄的石头和特殊处理过的海草，上面刻着、画着古老的文字与图案，记录着鲛人族的历史、传说、歌谱、以及对海洋与星象的观察。

当然，南时从中还翻到了一本书——一本百年前的书，是鲛人祖先写的人类世界观察。

这本书被存放在瀚海最安静的角落，贝叶边缘已微微卷曲，著者署名月隐，他在序言里写道：

记录这些，只是觉得，人类与我们如此不同，人类世界如此神秘复杂，我们的后代应当知晓，在波涛之上，存在着另一种与我们截然相反的文明形态。

他们创造，也毁灭；他们深爱，也痛恨；他们仰望星空，却又时常深陷泥淖。一切观察，皆始于好奇，终于理解，或警示。

【人类用两条腿行走于陆地，在海里步态笨拙如幼鱼初学摆尾。然其善造舟，竟可越海千里。】

【人类畏暗，却有巧思，故造“灯”。初以为人类摘星悬于室，后见其钻木取火、燃油点芯，方知其巧思。】

【人类交易不用珍珠珊瑚，而用“钱币”——或圆片金属，或印花纸片。】

【最费解者，乃言语，乃人心。鲛人歌吟皆发乎心，喜怒哀乐尽在声纹之中。然，人笑时未必悦，泣时未必悲。曾闻二人执手互称知己，转身各向第三人讥嘲对方短处。究竟为何？】

【人类有法律，此物规定何可为、何不可为。然，富者常触其无事，贫者则动辄被擒。所谓公平，多悬于庙堂高阁，难照暗巷陋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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