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善良聪明鲛人2

南时摆动鱼尾，朝着记忆中的玥城游去。

鲛人天生就懂得如何驾驭水流。

南时不需要刻意思考，每一片鳞片、每一寸肌肉都自然地顺应着水流。

南时轻盈而迅捷地掠过色彩斑斓的珊瑚礁，穿过摇曳的海藻森林，惊起一群闪着磷光的小鱼。

对鲛人来说，玥城并不难找。

它是鲛人族最大的聚居地，几乎所有鲛人都生活在这里，它坐落在深海一处天然海盆中。这里地形特殊，数条温暖的海流在此交汇。

巨大的的深海珊瑚林是城市的基地，鲛人们用坚韧的海藻编织绳索，用打磨光滑的贝壳与珍珠点缀，在珊瑚枝桠间构筑起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居所。

通道边，居所旁，珊瑚林上，都生长着能发光的深海植物，或放置着或大或小的夜明珠。

南时进入玥城时，日光最盛——阳光勉强能透到这深海之域，与水中的发光植物、夜明珠交相辉映。

鲛人们正在活动。

她们有着东方式的面孔，黑发如海藻般在水中飘散，眼眸是深不见底的墨色。大多数鲛人的尾巴是墨蓝色，深浅不一，游动时如同上好的绸缎。

看到不远处珊瑚礁上坐着的一群人，南时摆动尾巴游了过去。

“……真的，那船很大，”表哥月星澜比划着，“上面灯火通明，好热闹，还能听到歌声——就是太难听了。”

鲛人有着自己的语言，靠着记忆，南时自然而然地听懂了。

“我捡到了这个！”表姐月云皎举起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还有许多琥珀色液体，“闻起来有点奇怪，但瓶子好看。”

周围的年轻鲛人们好奇的询问。

“人类现在都坐那样的船吗？”

“他们为什么点那么多灯？”

“那个歌声是什么？难听到什么程度啊？”

“靠近海面会不会很危险？被发现了怎么办？”

月星澜摆摆手：“我们很小心啦，躲在礁石后面，他们看不见。”

“躲在礁石后面就万无一失了？”

年轻鲛人们齐齐抬头，见几位年长的鲛人悬停在稍高的水层中。

为首的是南时的祖母——月汐，她虽年长，但面容依旧美丽，墨蓝色的长尾边缘泛着银灰光泽。

她身边站着月星澜和月云皎的父母，以及其他几位人鱼的叔伯长辈。

月星澜立刻缩了缩脖子：“姑姥姥……”

月云皎也悄悄把玻璃瓶往身后藏了藏。

月汐缓缓降下，停在年轻鲛人们中间。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最后落在南时身上，又再度移开，看向月星澜二人。

“我知道你们会好奇。”

月汐：“我们生于海，长于海，自然对海面之上的世界抱有好奇、怀有憧憬。我也曾像你们一样，在夜里偷偷浮到浅海，看星光下的帆影，听风中传来的人声。”

年轻鲛人们安静地听着。

“但好奇与靠近，是两回事。”月汐的目光变得严肃，“‘不要相信海面上的陌生人，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们的家园’——这句话你们从小听到大，或许已经听腻了。但每一个字，都是我们用血的教训换来的。”

月云皎的母亲游过来，轻轻取走女儿手中的玻璃瓶：“说过多少次，人类的东西，不要带回玥城。”

“母亲，我只是觉得……”月云皎小声辩解。

“觉得漂亮？”母亲叹了口气，“人类最擅长制造漂亮的东西，也最擅长用漂亮的东西做诱饵。”

长辈们又叮嘱了几句，便陆续散去，只留下月汐还在原地。

她看向南时：“先回家吧。”

南时摆动尾巴，跟上了祖母。

月汐和月南时的家在玥城深处，由一片巨大的扇形红珊瑚构成，悬挂着用夜明珠串成的帘幕和发光的海草。

南时随着祖母游进最里面的居室，那里有一张由洁白贝壳打磨成的宽大卧榻，上面铺着柔软的海藻织毯。

祖母先坐在榻上，然后示意南时在榻边坐下。

“你今天也去近海了？”

南时摇头：“没有。我刚回来，就碰到星澜他们在说话。”

月汐的目光在南时脸上停留，似乎在分辨这话的真伪。南时坦然回视。

“没有就好。”祖母的声音缓下来，像是叹息，又像是自言自语，“星澜和云皎那俩孩子，总是不让人省心。”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南时的尾鳍：“你的尾巴……和你母亲一模一样。不，比她的颜色更浅一些，更像月光洒在海面。”

“是因为我有人类血统吗？”南时轻声问。

“或许吧。”月汐收回手。

“祖母，”南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您恨人类吗？”

月汐沉默了很久。

“恨？”她终于开口，“不，我不恨。你的祖父……他离开时承诺会回来，会一直和我在一起——我相信了。”

“我等了很多年，直到最后，他终于回来了，他已经长了白发，告诉我他还爱我，但他还有父母亲人，他不可能离开陆地。那时我确实难过，甚至愤怒。”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他当时确实是想回来的，他没有骗我，只是人类的世界太复杂，人类的承诺也太容易被改变。”

“我爱过他，那是真的。他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精彩，那也是真的。”

月汐转头看向南时，眼神温柔而悲伤，“但我不想让同样的事在你身上重演。人类的世界充满诱惑，也充满危险。

他们的爱可以炽热如烈日，也可以冰冷如寒夜。而我们鲛人……我们的心太纯粹，一旦付出，就很难收回。”

南时静静听着。

“我知道你对人类世界好奇，南时。”月汐突然说，“那不是错，就像我常说的，我年轻时也对人类世界好奇，几乎没有人鱼不对它好奇。只是……”

“只是很危险，只是最好不要。”南时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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