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两虎相斗

满清这边，主力也已经先后抵达了。

中军大帐内。

多铎坐在上首，开口问道：“鳌拜，李自成现在这边，是什么个情况，你来详细说说。”

前边不管是袭击还是攻打渡河，都是鳌拜这个先锋在干，就连汉八旗都没有过来。

一定程度上，这也是对鳌拜的打压了，同时也是打压鳌拜的镶黄旗。

鳌拜拱手道：“我前几日带着部分精锐，扼守蒲津渡黄河北岸，只等闯贼半渡。”

“那日趁着李自成渡河到一半的时候，便半渡而击，把李自成前边过河的兵力，全都给拦截了。”

“俘虏约莫一万有余，不过辎重这些还没过河。”

阿济格听完，冷哼一声：“总共才带了多少粮草？你现在又弄了一万多俘虏来，是觉得我军的粮草太多了吗？”

只是一句话，就把鳌拜的功劳打下去了。

鳌拜心里有气，但不敢反驳，只能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这个时期的鳌拜，还是很能隐忍的。

鳌拜出名是后来多尔衮倒台后，现在的鳌拜，在如今当真就是站如喽啰。

多铎却开口道：“这些都是旁枝末节，鳌拜还是打得不错，打出了我大清的威风，这一点毋容置疑。”

“不过嘛，倒是遂了明军的心意，你在这边打李自成，那边黄得功把闯贼内，当初的京营旧卒一万余人，都给收回去了。”

“李自成裹挟了这些京营旧卒的家眷，现在家眷被解救出来，京营旧卒也就没了顾忌。”

鳌拜听完，脸色更加难看了。

多铎看似是在肯定他，其实还是一个套路，妄图把明廷那边的事情，也弄到他身上去。

鳌拜沉声道：“豫亲王，跟明廷的联合，不是我说了算。”

他只是先锋大将，之前也见过周守义，但下决定的可是多铎这些人。

鳌拜可不想背上这么一口锅。

阿济格想开口，但被多铎挥手打断。

不管怎么说，鳌拜这次确实是胜了，在大清，打了胜仗，就有功勋，这一点是没有丝毫争议的，多铎也不可能抹除鳌拜的功勋。

多铎淡淡道：“鳌拜，你可知道，明廷已经背信弃义了。”

“南边的明军把人解救出来后，现在一直是奔着潼关回去，根本没有要跟我们夹击李自成的意思。”

“他这是让我们跟闯贼相互厮杀，好坐收渔翁之利。”

鳌拜脸色一黑，不再开口了。

爱咋咋滴，反正我打赢了，随便你们怎么说。

阿济格骂道：“明军真是太阴险狡猾了，说什么跟咱们结盟，夹击李自成，转头得了好处就跑，没有半点信誉可言。”

话一开头，大帐内很多人顿时对明廷漫骂起来。

只有汉臣那边保持着沉默。

倒不是说对大明还有什么忠诚，只是这种情况，其实一开始很多汉臣就明白黄得功的想法。

大明朝廷做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最主要的是，黄得功，孙传庭，吴甡他们，肯定不会承认跟大清有过结盟。

现在救完人就走，摆明了是要划清干系。

“范先生怎么看？”多铎开口问道。

心里其实有想法报复明军，但又不知道怎么下手。

范文程却道：“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明军那边之所以来使者，就是催着我们去打李自成。”

“然我们跟李自成之间，本身就是不死不休，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如今黄得功收了京营旧卒，退守潼关，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虽然没有跟我们一起夹击，但也意味着把李自成的后路截断了。”

“李自成几十万人，如今我们只要是守着渡口这边，要不了多久，就能把李自成给逼死。”

“我想李自成手里的粮食应该不多了，或许顶多十来天的时间，李自成就只能想办法强行渡河。”

范文程这么说，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是无奈的给大家一个台阶下。

眼下这种局势，大清犯不着，也不可能去找黄得功算账。

本来这边来的就只有几万兵马，黄得功那边就有几万人了，而且分兵去报仇也太扯了，他们来的目的，是要阻击李自成入山西，而不是去跟明廷对着干。

只是这么被耍了一手，要有个体面的说辞。

多铎听完后，点头道：“范先生说得有道理，不管明廷如何抉择，总归不会去跟李自成联合。”

“眼下我等守着北岸，李自成的兵马过来多少打多少，就是要让其自行崩溃。”

话到这里，大帐众人纷纷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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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津渡现在是非常的热闹。

牛金星大量调集民夫工匠，开始修建浮桥。

岸边的滩头上，到处都是忙碌的人。

水手挽着粗麻绳，吆喝着把一艘艘木船推离浅滩。每一艘船的船舷两侧，都预先凿好了孔眼，用来穿索捆扎。

小船被水手撑篙送到预定位置，顺水缓缓漂定。

船上预先备着装满石块的柳条筐，船一落位，便是几人合力，把石筐抛下河底，当作船锚，压住船身，免得黄河浪头一冲，整排舟船顺流飘走。

一只船稳住，紧跟着第二只、第三只挨上来。

两艘船的船舷贴紧，民夫踩着船板，把竹索穿过船舷的孔洞，一圈一圈紧紧捆死。

又拿粗大的木檩横架在两船之间，用铁扒钉钉牢，不让船身在浪里互相磕碰、导致错开。

先前那一座浮桥，只是船与船单线相连，桥面窄，只能单列通行。如今按着牛金星的法子，不单要多架两道浮桥，每一道浮桥本身，都不再是单列舟船。

一部分大船两两相并，船舷靠在一起，拼成更宽的浮基。两只船合为一组，组与组之间，再用竹索、木檩牢牢连缀。

如此一来，单段桥面，就可以容纳两骑并行，或是三名步卒并肩赶路，不再像从前那样，人马只能排成长蛇，挤在一处动弹不得。

船上铺的厚木板，都是从附近村落拆来的房梁、门板，还有临时砍伐的原木锯开的板材。木板一块挨着一块，缝隙里塞满晒干的谷草、干草，一来防滑，二来缓冲船身起伏带来的颠簸。

木板之上，还薄薄垫了一层黄土，踩上去不打滑，马蹄踏上去，也不容易卡进板缝。

一道道浮桥，自南岸滩头，朝着北岸延伸出去。

三道浮桥，彼此相隔二十余步，之间又拉出横向的粗索，互相牵系。

这是宋献策的主意，若是其中一道浮桥被敌军砍断竹索，另外两道还能借着横索拉住，不至于整批舟船尽数散架。

就算一道桥垮了，剩下两道依旧能够通行，不至于再次重演上次半渡被截的惨剧。

这么大的动静，满清这边自然就知道了。

但多铎一点都不在意。

因为李自成有个事情没弄清楚，在李自成这边人的印象里，鞑子就是骑兵厉害，能跑能打，还不好追。

所以哪怕李自成手头上有两万余骑，也没有要去强行打鞑子。

可他忘了，鞑子手里，还有大量火炮呢。

自从努尔哈赤因为火炮死后，大清对于火炮就非常重视。

这些年来，虏获了大量火器工匠，自行打造火器，还有缴获的火炮。

大清这边自己是不怎么会用，但有汉臣啊。

尤其是吴三桂，对于火炮简直不要太过熟悉，当初在山海关，就是用红衣大炮一直压制满清。

这次，吴三桂的汉人军队，就携带了大量火炮。

其中是以红衣大炮为主力，辅助的有中型神威大将军炮，大量轻型行营炮、佛郎机。

之前鳌拜单独带先锋的时候，汉八旗火炮部队根本没跟上来，所以鳌拜上次半渡而击，手里没有重炮，只能靠骑兵、弓箭、鸟枪。

可是现在不同了，吴三桂已经赶来了。

多铎对吴三桂说道：“平西王，现在李自成想造大量浮桥，火炮是时候用上了。”

“你带着你的关宁军，这次就负责在鳌拜冲锋之后，炮击这些浮桥。”

“李自成自作聪明，还把船只连在一起，这是担心平西王的火炮打不中啊。”

吴三桂当即道：“请豫亲王放心，在下必定捣毁闯贼浮桥。”

接下来几天，李自成那边干得热火朝天，而满清这边就很悠闲了。

不少斥候游骑，完全就是在看戏一样。

也只能是看戏了。

如果李自成固守不动的话，多铎这边其实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这次来的五万大军，其中两万是本部八旗，其余三万是汉八旗跟蒙古八旗。

反观李自成这边，不仅有两万多的骑兵，而且还有十几万的兵力。

多铎根本不可能说去冲击李自成的。

大清总兵力也就十几万，要是多铎的这五万大军损失惨重，对于大清来说，国运都要废掉了。

其实有一个关键点，不管是宋献策，牛金星，还是李自成自己都没有想明白。

因为现在大顺这边所有人的心思，都是渡河去山西。

入了山西，在守城这块，对付满清可就要轻松了。

可李自成如果暂时放弃渡河，而开始去跟满清火拼，这才是最容易渡河的方式。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多铎也不敢拿自己的大军冒险。

一旦李自成有这个动作，多铎绝对会跑路。

毕竟足足相差了一倍多的兵力差距，可惜李自成根本没想到这一点。

如果在这里赢了，消息要是传到北京城去，都不用李自成去攻城，八旗贵族都要先行跑路了。

河边上，李自成对宋献策问道：“先生，朕看这些时日，鞑子已经知道我们在建设浮桥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不是他们早有准备？”

宋献策眯起眼望向对岸北岸的滩头。

远远只能看见八旗的营帐一簇一簇扎在高地之后，旗帜散漫，少有调动，游骑在河沿往来，却只是远远瞭望。

宋献策道：“陛下，臣也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按理，鞑子既然知晓咱们修造浮桥，理当遣游骑袭扰，或是派小舟过来纵火凿船，不会任由咱们日夜赶工。”

李自成疑惑道：“他们就眼睁睁看着我们造桥？莫非是等着咱们大军半渡之时，再跟之前那样？”

“有这个可能，但不全是。”宋献策轻轻摇头，，“上次鞑子先锋，麾下只有骑兵，无重炮助阵，只能等咱们渡河到一半，率铁骑冲桥头、砍竹索。”

“如今我没猜错的话，鞑子的步卒应该也到了，他们很有可能携带了火炮。”

一旁的李过听得心头一紧，插话道：“军师，那咱们要不要暂缓修桥？先分出一支老营精锐，主动渡河袭扰鞑子炮位！趁他们立足未稳，毁掉那些红衣大炮！”

牛金星在旁边轻轻摆了摆手，开口道：“李过将军，不可冒失。北岸开阔平坦，正是鞑子骑兵驰骋之地。咱们若是分兵主动渡过去，登岸之后阵型未稳，鞑子骑兵立刻就能合围上来。如果只是少量精锐过去，只是羊入虎口。”

李自成皱眉道；“那要如何应对？”

牛金星笑着说道：“简单，多造几座浮桥就是了，现在只有三道浮桥，可以直接造五道浮桥出来。”

“这样鞑子还能怎么打，他们虽有火炮，但也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打中的。”

火炮这东西，能不能打中，完全是靠运气来的。

更别说现在满清用的火炮，还是明廷的老一套。

守城可以，因为攻城士兵相对集中，但是要说把浮桥全部打掉，那就比较扯淡了。

李自成这边主打一个人多，别说是五道浮桥，就算是七道八道同时造，都不是什么问题。

之所以造五道浮桥，不是人手的限制，而是材料的限制。

附近能够用来造浮桥的材料就这么多，再远的话，运输是个麻烦，而且很容易被满清袭击。

“好，就这么办。”李自成当即应了下来。

时间来到第五天。

五道浮桥基本上已经成型了，这是渡河的关键，民夫工匠也不敢偷懒，造起来是相当快的。

另一边，满清这边也是做好了准备，浮桥是在他们眼里一日日修建成的。

等的就是李自成的大军开始渡河。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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