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誓死不降!他们都死光了吗?
议事大堂之内,气氛凝重。
谁也没想到,刘泽清竟然直接要杀天使。
这跟杀官造反有什么区别。
柏永馥有些担忧道:“总爷,此计凶险!一旦动手,便是公然起兵对抗朝廷,再也没有转圜余地。”
“而且咱们把天使杀了,消息传到南京,太子必然震怒,届时恐怕直接就是大军攻来。”
刘泽清目光狠厉:“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转圜余地?我不去南京是抗旨,去南京是送命。左右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搏一把。”
“当初御史也是杀了,朝廷能耐我何?现在不过是多杀一个罢了,债多了不愁。”
“况且咱们也不是公然造反,对外就宣称是流寇杀的,李自成跟满清不是在北方吗,就说是他们的人杀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此太子师出无名,想要发兵,便要好好掂量。”
“好了,不要多说了,我意已决,就这样吧。柏永馥,你亲自带队,挑选一千精锐,扮作城外流寇,二更时分突袭驿站。”
柏永馥嘴唇翕动,终究还是躬身领命:“末将遵令。”
几人又低声敲定细节,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刘泽清整理好官服,重新换上那副恭顺温和的神情,带着一众将官重返前院侧厅。
天使正端坐在椅上,品着茶,见刘泽清一行人进来,抬眼看来。
“刘总兵,商议好了?何时动身南下?”
刘泽清深深一揖,语气谦卑。
“回天使,臣与诸将仔细商议。营中军务繁杂,仓促之间无法尽数交割。臣不敢违逆储君旨意,恳请天使宽限半日,待到明日清晨,臣收拾妥当,便随天使启程南下南京。”
宦官略一沉吟,暗自思忖。
按理,刘泽清在接到令旨后,就要直接跟着出发,可现在说半日,宦官也不好拒绝。
这里是刘泽清的地盘,若是逼得太紧,把刘泽清逼得当场翻脸,也不太安全。
给他一日期限,也算情理之中,明日一早启程,不算违旨。
宦官缓缓点头。
“也罢。本使便给你一日时间。明日卯时,我在南门驿站等候,你准时前来汇合,不得再有推诿拖延。”
刘泽清面上露出感激之色:“多谢天使体谅!臣定然准时赴约,绝不误期。”
二人又客套几句,刘泽清命人护送天使与三百京营护卒,前往城南驿站歇息。
目送天使一行人远去,刘泽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他转头看向柏永馥:“按计行事。二更动手,记住,伪装成流寇,不要打出我淮安军旗号。”
“末将明白。”
天色缓缓沉下,夜幕笼罩淮安城。
城南驿站坐落在运河边上,院墙不算高大,一圈矮墙围着几排屋舍。
天使带着三百京营士卒入驻驿站。
带队的京营把总姓赵,名赵武,三十出头,也是讲武堂毕业的。
安顿下来之后,赵武没有丝毫松懈。
三百人分成三班轮守,院墙四角各布岗哨,驿站大门内外都安排士卒持长枪警戒,火铳全部装填妥当。
一名亲兵凑到赵武身侧,问道:“赵把总,此地乃是刘泽清地盘,咱们仅三百人,要不要多加戒备?”
赵武按住腰间长刀,目光扫过四周昏暗的树林。
“殿下早有叮嘱,刘泽清此人狼子野心,不可轻信。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解衣,只能和衣小憩。火铳弹药放在手边,号角一响,立刻集结。四面哨卒,一旦发现异动,即刻鸣号。”
“是!”
在这一块,京营士卒还是保持很高的警惕性的。
倒不是说怀疑刘泽清什么的,而是京营本身行军,就有很严格的要求跟纪律。
就像是在京城操练的时候,也会保持夜袭的演练。
几乎每个京营士卒,一个月都有两三次夜袭演练,这也是为了更好的防止营啸,或者锻炼士卒的反应能力。
毕竟京营每个月肉食可不是白吃的,那都算是巨量的消耗。
保持了足够的食物情况下,各类高强度操练也就是正常现象了。
此刻,驿站内灯火点点,京营士卒安静值守,没有半分懈怠。
二更天。
驿站外的树林里,柏永馥已经带着一千淮安士卒埋伏就位。
为了更顺利的袭击成功,这批士卒,可都是刘泽清的老兵。
柏永馥抽出腰间长刀,低声传令。
“动手!”
一千士卒从树林中冲出,直接奔向驿站。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值守的京营哨兵就反应过来。
“敌袭!敌袭!”
“呜——!”
急促的号角瞬间划破寂静的黑夜。
驿站之内,原本闭目休息的京营士卒闻声一跃而起,迅速披甲,抄起火铳、长枪,奔赴院墙各处布防。
赵武快步冲到前院,高声喝令:“列阵!守住院墙!火铳手就位!”
三百京营士卒,也同样是三百火铳手,每个人都携带了火铳的。
“砰砰砰!”
院墙之上,京营火铳率先开火,铅弹呼啸射向冲在最前面的淮安兵。
冲在前面的数名淮安士兵惨叫着倒地。
柏永馥躲在暗处,心头一沉。
本以为趁着夜色突袭,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有放松戒备,枕戈待旦。
被发现了,也没有什么隐藏的必要了。
“继续冲!翻院墙,破门!”
柏永馥大声喊道。
淮安兵冒着弹雨冲到墙下,搭起人梯,试图翻越围墙。
墙内京营长枪手齐齐向前突刺,寒光闪动,接连刺翻攀爬上来的士兵。
一轮火铳打完,士卒迅速装填弹药。
“稳住!轮流射击,不要乱!”赵武厉声大喊。
驿站狭小,三百人依托院墙工事,火力集中,一千淮安兵轮番冲击,数次冲到墙根,都被硬生生打退。
接连三次冲锋,都没能攻入驿站,反而是自身死伤惨重。
眼看着带来的一千老卒,已经有三四百的伤亡。
原以为一千对三百,自己还是老卒,应该轻松取胜。
没想到京营士卒竟然如此顽抗,最主要的是进退有度,很有章法,而且士气很足。
加上火器犀利,剩下的人想要强攻,几乎不可能攻进去。
环视一圈,周边老卒已经有些害怕了,隐约有着退意。
这让柏永馥一身冷汗,派人快马赶回总兵府禀报刘泽清。
要是没有援军,仅靠现在的人手,这驿站都打不破。
总兵府内,刘泽清正坐在大堂等候消息,心中盘算着拿下天使之后如何对外布告。
一名斥候浑身是汗,狂奔入内,跪倒在地。
“总爷!不好了!驿站那边突袭失败!京营护卒早有防备,戒备极严,我军连续冲杀数次,都被打退,死伤不少!”
刘泽清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怎么会?三百人而已,一千人拿不下一个驿站?”
亲兵回道:“他们全员没有卸甲,轮班值守,火铳打得极有章法,依托院墙死守,咱们冲上去就被火器打下来了。”
刘泽清咬牙,拳头重重砸在桌案。
“既然已经动手,断无收手的道理!传我命令,再调三千人马,即刻奔赴驿站,合围强攻!不计代价,攻破驿站!”
“是!”
号角声再次在淮安城中响起,三千淮安军紧急集结,朝着城南驿站疾驰增援。
驿站这边,战斗还在持续。
京营士卒依托院墙顽强抵抗,一轮轮火铳不停发射。
淮安士兵尸体堆积在墙外,惨叫声、呐喊声、火铳爆炸声混杂在一起。
柏永馥已经不敢大规模冲击了,只敢小范围的试探,同时进行包围。
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让驿站突破出来。
院内。
宦官已经穿衣起来。
“这该死的逆贼,这是要把我们留在这里,赵把总,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要想办法突围出去才行。”
赵武有些无奈:“天使,贼军凶猛,我等现在是依靠驿站而守,一旦离开,四处旷野,贼军骑兵一轮冲杀便废了。”
宦官叹息道:“是咱家连累了你们,刘泽清说明日走的时候,我们就要直接离开这里,而是真的相信刘泽清这个叛贼,在这里等他。”
赵武摇头道:“这不管天使的事,刘泽清真想留住我们,即便连夜逃走,也没有用。”
宦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回到房间,拿出匕首轻轻擦拭起来。
这时,驿站外的攻势稍缓,似乎在等待什么。
赵武也意识到了。
看向周边的弟兄。
“诸位,都听我说几句。”
院内士卒目光都看了过来。
赵武缓缓道:“外面那些,是刘泽清的兵,这里,是刘泽清的地盘。我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但很显然,他们既然已经夜袭,就没打算放我们离开。”
“今日此地,或许就是咱们的埋骨之地。”
一名队官沉声开口:“把总,你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
“今夜这一仗,逃是逃不掉的。”赵武声音沉下去,“出了这道墙,四下旷野,刘泽清的骑兵一轮冲杀,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守在墙内,仗着火器弹药,还能多撑一刻。”
“弹药打光了,就拔刀,刀断了,就用拳头,用牙咬。横竖,不能叫朝廷的兵,在这淮安地界,跪着死。”
顿了顿,赵武继续道:“我赵武,讲武堂出来的,诸位弟兄,也有不少是讲武堂出身。”
“咱们是京营的兵,是太子的兵,不是孬种,太子爷给了足额军饷,月饷从来不缺,,肉食顿顿不缺,甲胄火器样样新式。”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世上没有白吃的粮饷,拿着朝廷这份饷银,养的就是今天这一口气。”
“诸位弟兄不用担心后事,今日咱们死在这里,爹娘妻儿,自有太子爷帮咱们照料。”
“今夜,死战,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能辱没了京营的名头,不能坠了太子爷的威风。”
“咱们是朝廷王师,刘泽清敢派兵围杀天使,这是谋逆。”
“咱们不会白死,太子爷会给我们报仇,把刘泽清满门抄斩,一个都跑不掉。”
“诸位弟兄,可愿死战到底否!!!”
一名年轻的士卒,才十七八岁,手有些抖,却还是咬牙喊道:“把总!我不降!我跟着你,死战到底!”
“我也不降!”
“拼了!跟他们拼了!”
“死战!死战!”
咆哮声传出驿站,柏永馥听到声响,心里更沉了。
尤其是还残存的老卒,心气都没了。
还好没过多久,刘泽清就带着三千老卒过来支援了。
看到柏永馥,刘泽清开口问道:“怎么样?”
柏永馥回道:“总爷,这些京营士卒,很是精锐,总爷要小心。”
刘泽清点点头,但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毕竟现在可是有三千多人,打个三百人,怎么打都能打赢吧。
他们是精锐,难道我的就不是了?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让刘泽清明白,精锐跟精锐之间,也是有很大差距的。
“放箭!强攻!”
淮安军从四面同时发起猛攻。
箭矢如雨,射向院墙之上的京营士卒。火铳不断对射,驿站院墙多处被撞击,砖石不断剥落。
可即便就是这样,面对十倍之敌,驿站也依旧能一波波把攻势打退。
淮安军的死伤也是不断增加。
刘泽清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先前他还在心里对柏永馥有些责怪,可现在看来,是真怪不了。
这可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卒啊,每死一个刘泽清都要心疼,是真正的核心班底。
这样的老卒,总共也才七八千人,现在将近四千老卒过来,已经死了大几百人了。
刘泽清咬牙道:“早知如此,就应该把大炮搬来,直接把驿站给轰平了。”
但很显然,现在去搞这些,已经来不及了。
围攻很快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刘泽清这边也伤亡越来越大。
本来有两次就冲进去了,可就是被打出来了。
院内。
“把总!弹药全部打光了!火铳已经没法再用!”
火铳的数目也不是无限的,赵武已经尽可能的在节约火药了,可打了这么久,每个士卒带的火药已经见底了。
闻言,赵武抽出腰间长刀,大喝一声:“弃火铳!持长枪、腰刀,结阵近战!”
京营士卒还是很强的,打了这么久,也才死几十个,现在还能有两百出头。
不过先前是仗着火器的威力。
这些京营士卒所携带的火器弹药,都是南京兵仗局的最新款,不管是在点火还是其他方便,都很是精良,至少不会出现曾经那种开几枪就炸膛的情况。
子弹也全都是纸壳定装弹,加上定装火药,打起来要比以前快捷很多。
因为这次不算作战任务,因此每人也就随身携带六十发的数量。
遭遇小规模流寇流匪什么的,是可以随便打的。
可现在是几千人的围攻。
从数量上来说,三百人,每人六十发,也有一万八千发,听起来似乎不少,好像打几千人也可以。
实际上不是这么算的。
首先虽然改良升级,但毕竟是火铳,没有膛线,滑膛。
铅弹和枪管之间存在缝隙,燃气泄漏,子弹飞出之后弹道飘忽。
几步之中还能有命中率,超过十步就完全看运气了。
加上现在还是天黑,稍远一点的人影都看不清。
而且刘泽清这边也不是傻子,白日就看到随行士卒都带着火铳的,自然早有防备。
不需要太多的防御,几个简易木盾,又或者穿上棉甲,都能扛住不少伤害。
铅弹在稍远距离,打不穿棉甲,只能造成轻伤,不能直接击毙。很多中弹的士兵只是负伤倒地,不算当场阵亡。
死伤数百,主要是说阵亡跟重伤,加上轻松数目就更多了。
“他们没火药了!”
“冲啊!”
“杀!”
驿站里的情况,顿时被察觉,刘泽清立即下令冲击。
而接下来,便是冷兵器是面对面厮杀。
多处院墙已经被撞木撞开缺口,墙头上的砖石碎石散落一地。大批淮安士兵踩着瓦砾,从缺口蜂拥而入,刀枪并举,直扑驿站内院。
院内,赵武看着最后几支火铳哑火,沉声喝令。
“弃铳!结小队阵!十人一伍!”
三百京营士卒迅速丢掉已经无用的鸟铳,抄起腰间腰刀与手中长枪,按照讲武堂日复一日操练的法子,立刻结成小队。
十人小队,乃是太子讲武堂反复打磨的近战阵形。一伍之中,四杆长枪居前,斜向外刺,构筑第一道枪墙。
两人持短矛,补长枪之间的空隙。
余下四人握腰刀,护卫两翼与身后,防备敌人近身扑杀。
小队之间紧紧靠拢,彼此侧背互护,小队与小队衔接,连成一片紧凑的大阵,牢牢守住内院的空地。
士卒们呼吸粗重,甲胄上沾满尘土与血渍,不少人身上带着伤口,鲜血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淌。
但没有人慌乱,各自归位,长枪前指,稳稳站住阵脚。
“稳住!背靠背,彼此照应!”
赵武手提长刀,站在阵群一侧高声呼喊:“不要擅自出阵,敌来则刺,敌退则守!”
下一刻,淮安军已经冲进内院。
这些都是刘泽清麾下久经战阵的老卒,能从一次次战场存活下来,自然是勇猛凶悍。
他们手持长刀长矛,呼啸着朝着京营阵列猛撞过来。
按理,对手弹药耗尽,三百人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只需一冲,便可溃散。
可刚一接触,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
“刺!”
京营前排长枪手齐声低喝,四杆长枪同时向前突刺。寒光一闪,最前面两名淮安老卒来不及收步,胸膛直接撞上枪尖。
噗嗤两声,长枪贯体,两人惨叫一声,当即倒地。
后面的淮安士兵见状,没有退缩,继续往前猛冲,挥刀劈砍长枪杆,想要斩断枪矛,破开枪墙。
“补位!”
伍长大喝一声。
持短矛的两名士卒立刻上前,短矛横向横扫,直刺那些劈砍枪杆的敌兵。
两名淮安老兵正挥刀猛砍,冷不防短矛刺来,一人被刺穿肩膀,惨叫着向后跌去。
另一人急忙侧身躲闪,动作慢了半寸,短矛划破肋下,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京营小队动作整齐,进退皆有号令。
有人倒下,身侧的人立刻补上空位,枪阵不会轻易出现缺口。
每一次敌人扑上来,都是数杆兵器协同出手,一处接敌,周围人立刻掩护。
反观淮安老卒,虽也尝试列阵,可阵型松散。
平日里驻守淮安,大多是欺压地方百姓,或是小规模的对峙,从未经历这般严苛的协同战阵。
看着人多,冲锋时争先恐后,挤成一团,进退没有统一号令。
前排冲上去,后排还在往前挤。
一旦前方遇挫,后排的人便会迟疑,左右难以互相支援。
一名淮安小校怒吼着,挥刀劈向一名长枪手。长枪手侧身避让,身侧腰刀手跨步上前,一刀横斩,正中小校脖颈。
小校闷哼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旁边一名淮安士兵见长官阵亡,红着眼扑上来,想要为同伴报仇。还未靠近,斜侧另一支京营小队的长枪已然刺出,扎进他的小腹。
“这是什么打法!”
一名淮安老兵又惊又怒,挥刀乱砍,却接连被数件兵器牵制,顾前顾不了后。
以往打仗,若是人数占优,一拥而上,对手往往便会溃散。
可眼前这京营士卒,哪怕是被围,依旧小队分明。
每一次接战,都能以最少的人手,给冲上来的淮安兵造成巨大伤亡。
最主要的是,面对十倍之敌,士气竟然没有半分动摇。
成片的淮安士兵不断倒在枪阵之前。
惨叫声、兵刃撞击的脆响、伤兵哀嚎,混杂在院内。
柏永馥站在院墙缺口处,看着眼前一幕,心头震动。
近乎四千人围攻三百人,火器打完后近身肉搏,竟然依旧死伤不断。
“分多路,轮番冲锋!不要扎堆!”柏永馥厉声大喊,试图调整阵型。
可仓促之间,松散的队伍很难立刻重新整编。士兵们被鲜血刺激,或是畏惧前方的枪阵,进退不一,号令传递不畅。一波倒下,下一波才接着冲上来,始终无法集中力量撕开京营的阵列。
京营士卒也在不断承受打击。
一名长枪手,长枪被敌刀砍断,来不及抽刀,一名淮安老兵挺矛刺来,扎入他的大腿。
这名京营士卒强忍剧痛,不退后,反手抽出腰刀奋力劈砍,砍伤对手,才重重跪倒。
身侧队友立刻上前,补住他留下的缺口,同时护住受伤的同袍。
“稳住!不要散!”赵武大声嘶吼。
又一名士卒,被数名淮安士兵合围,腰刀格挡不及,胸口被捅中,鲜血喷涌。
京营虽强,却架不住十倍的人数差距。
淮安军源源不断从院墙缺口涌入,一波接着一波,永不停歇。
京营士卒每杀伤数人,自己这边也会倒下一两人。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二十多个十人小队,不断减员,小队渐渐残缺,阵列的空隙越来越大。
原本连贯的大阵,被一点点压缩,向内收缩。
赵武持刀站在阵列中央,浑身溅满鲜血,左臂被刀划开一道深长伤口。
“左边缺口!补上去!”
“稳住,不要脱离队伍!”
一名队官奔到赵武身侧,声音嘶哑:“把总!弟兄伤亡过半,阵列快要撑不住了,贼军太多了。”
赵武目光扫过四周,原本近三百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一百出头,且这其中,还有不少是负伤的。
此刻的赵武,早就已经漠视生死,朗声道:“结成圆阵!收缩所有弟兄!”
残存的京营士卒迅速移动,收拢所有活着的人,结成一个紧凑的圆形防御阵。
圆阵之内,伤员被护在中间,尚能持械的士卒在外围死战。
淮安军见京营收缩,齐声呐喊,四面合围,从各个方向同时猛攻圆阵。
刀枪疯狂碰撞,鲜血不断在地面蔓延。
柏永馥看着不断倒下的京营士卒,心中五味杂陈。
他打过无数仗,见过溃兵,见过死战的勇士,却从未见过这样一支队伍。
刘泽清眼睛都红了,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着剩下几十人的京营士卒,高声开口:“降者不杀!”
众多淮安士卒也跟着大喊:“降者不杀!!!”
然后一阵叫喊过后,院内纹丝不动。
赵武冷笑一声,随后厉声喝道:“誓死不降!”
仅存的几十人也跟着大喊:“誓死不降!”
刘泽清想不明白,这些人凭什么?凭什么要死战到底,甚至连一个投降的都没有。
如果是自己的士卒,会有这种可能吗?
一点都没有。
或许在夜袭的时候,就已经崩溃投降了,根本不会如此死战。
太子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院内几十人里,没有一人有怯弱的目光。
太子爷给的太多了,没什么好顾虑的。
有家眷的,自己战死后,会得到丰厚抚恤,孩子,妻儿,皆有东宫供养。
小孩也不怕被欺负,东宫会给他们撑腰,供养他们上学,读书识字。
没有家眷,孤身一人的,也不怕死了没香火。
南京烈士陵园里,会有他们的牌位。
大明不倒,祭祀不绝。
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人生自古谁无死?
柏永馥沉默良久,长叹道:“太子练出来的兵……果然是非同凡响啊。”
刘泽清也有些沉默,突然对自己的决定有些后悔。
他不知道,如果太子的兵,都是这样的,那还有什么可以打的。
仅仅三百人,就已经杀了他上千人,这可都是自己的精锐啊,但在这些京营士卒面前,就跟乌合之众一样。
“杀!”
随着刘泽清一声令下,淮安军再次冲击。
这次就简单都了。
双拳难敌四手,再厉害的人,哪怕是霸王项羽来了,也没有什么用了。
赵武是最后死的,低头看着胸口被贯穿的长矛,嘿嘿一笑,嘴里满是鲜血。
而后鼓起最后的力气,手中长刀狠狠劈去。
但随即被架住了。
赵武也不觉得可惜,只是转头看向刘泽清方向,嘴唇蠕动,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随即轰然倒地。
大批淮安军进入驿站开始搜寻活口,但很显然,没一个京营士卒擅自逃走的,全死在这里了。
唯一剩下的,就是还在房间里的宦官。
淮安老卒们就在房门口看着,也没人敢进去。
毕竟这可是天使。
怎么说,他们名义上还是朝廷的兵,在这个皇权就是天的时代,直接拔刀去杀天使,还真没这个胆子。
“总爷,是直接杀了吗?”柏永馥问道。
刘泽清有些迟疑,犹豫良久后才道:“不杀了,先关着吧,总也算是有一条后路。”
顿了顿,又补充道:“好生招待,软禁即可,不要怠慢了。”
一开始刘泽清是准备直接杀了的,可此战太过惨烈,麾下死伤已经过了一千五百余人,负伤的更有数百人。
等于是三百人在四千人的围攻下,打了他差不多两千人。
这样的战绩,已经让刘泽清深深忌惮。
当然,这其中很大程度,还是跟京营手中精良的火器有关,比寻常火铳不仅装填快,威力也更大。
活着的天使,价值远高于一具尸体。
刘泽清也就熄了杀宦官的心思。
“总爷要去见见吗?”柏永馥再次问道。
刘泽清摇头道:“不见了,你去吧,记得以礼相待。”
“是。”
柏永馥走入驿站,很快来到了天使所在的房间。
屋内,四十多的宦官,面白无须,神色淡定。
柏永馥进屋后,躬身行礼:“淮安参将柏永馥,见过天使。”
宦官扯开嘴角笑了笑,道:“方才咱家跟赵把总说,也要一起战死,可赵把总不让,说战死是他们将士的事情,咱家是天使,就算是死,也得是他们死光了,才轮到咱家。”
“他们可是死光了?”
柏永馥沉声道:“回天使,无一人存活,尽皆战死。”
宦官对此也不意外,问道:“怎么就你来了,刘泽清呢,不敢来?”
柏永馥说道:“总爷没来。”
宦官嗤笑道:“咱家都听到他的号令了,都这份上了,还要装呢?”
“罢了罢了,咱家也懒得见他了,终归要不了多久,要在下边见的。”
“你且告诉刘泽清这个逆贼,咱家在黄泉路上等他全家。”
听到这里,柏永馥暗道一声不好,他听出了天使语气中的死志,就想上前阻拦。
可距离还有三四步远,没人可以阻拦一个真想自杀的人。
只见宦官拔出匕首,狠狠的插在自己胸口。
鲜血从嘴角溢出来。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你们一个个的,咱家在地下等着你们。”
“谁也跑不了...太子爷...会给咱家,给死去的...将士...报...仇....”
凄厉渗人的笑声在夜晚回荡,包括柏永馥在内的其他士卒,都感觉心中升起一股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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