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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太子你真的敢开战吗


千万白银很多吗?

一个福建总兵,郑志龙就能搞一千万。

盐商这边少说也是千万级别的起步。

还有北方那边搞走私的,内陆搞漕运的,各省土地兼并的。

当然,这其中更少不了商税。

南宋北宋都是数千万两的收入,大明怎么就不能?

如今的大明,可是正儿八经的白银帝国,全世界的白银都在疯狂流入。

只要有手段,这收入是真的不多。

恰恰,朱慈烺就是那个有手段的人。

凤阳。

当朝廷一万京营大军过来的时候。

刘良佐的心腹副将杜永和,整个人都懵了。

连忙召集人议事。

“将军也没说会来这么多人啊,不是说就三百人吗,怎么现在来了一万大军。”

“杜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要开城门吗?”

“这可是朝廷精锐啊,咱们难道要跟他们打?”

“还是开城门吧,总爷不是都已经在讲武堂学习了吗?”

杜永和脑子都是嗡嗡的,他叫人是来给自己出主意的,不是在这里吵的。

吵了半天,也没吵出个结果来。

不由有些埋怨:“将军就不该把程先生跟王先生都带走,现在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

现在的情况让杜永和很纠结,其实他也知道,刘良佐在信里没有写朝廷来一万兵马的事情,那这里头肯定是有蹊跷的。

“都住口!吵来吵去,能吵出生路?”

杜永和猛地抬手,重重一拍案几,帐内嘈杂的争论瞬间戛然而止。

目光扫过帐下一众将校。帐中众人,多是刘良佐旧部,久随刘良佐在江淮转战。

可现在面对朝廷精锐,大家都慌了神。

早些年还是造反的,但也归顺了许多年,虽然听调不听宣,可也不敢真的跟朝廷对着干。

刘良佐自己都入京述职,去了讲武堂,他们能怎么办?

“总爷书信只说,东宫遣三百教官入城辅佐操练,让我等好生配合。可如今来的是整整一万京营。”

一名千总上前一步,面色惶急:“将军,若是闭门不纳,便是抗命。朝廷大军便可名正言顺攻城。”

另一名守备立刻反驳:“若是开城门,这一万大军入城,咱们手上这点兵马,转眼就会被拆分收编。总爷在外,我们手里无兵,往后便再也没有依仗!”

这话一出,又起骚动。

杜永和闭着眼,脑子跟浆糊一样,他也不是什么文官,没读过什么书,就是靠着忠诚跟勇武,成为刘良佐的心腹武将。

是以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招来。

一名校尉低声道:“总爷都不敢打,咱们拿什么打。”

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

一时间都很是赞同。

是啊,总爷去了南京,就是因为不敢打,他们要是守着城门不开,抗拒朝廷,那岂非是造反了。

杜永和一听这么说,心里也没了主意,便咬牙道:“那就开城门。”

凤阳城外。

上万大军连绵无际。

为首的是三大参将。

说是一万精锐,编制只有九千,京营三营士卒。

为首的陈升,四十有二,出身老京营武官世家,世袭指挥,稳重持重,是此番领兵主官。

左侧的参将周岱,三十四岁,新提拔上来的,早年是勇卫营的千总。

右侧参将吴安,三十八岁,骑兵出身,也是勇卫营的。

勇卫营作为北京京营当初仅存的战力部队,在朱慈烺整顿后,大部分人都在升职。

黄得功手里的勇卫营,至少有一半的人都被抽调走了,大部分都是新招募操练出来的。

帐外,士卒往来奔走,立营、挖壕、布设炮位,号角声断续响起。

陈升笑道:“还以为会有点抵抗,没想到城内已经传出号令,准备开城门了。杜永和终究不敢硬抗。”

周岱嘴角微扬:“早料到如此。刘良佐亲自去南京讲武堂,等于把自己放在太子眼皮底下。他留在凤阳的部将,哪里敢公然抗命。就算杜永和心里不情愿,底下的兵卒也没有死战的心思。”

吴安靠语气依旧谨慎:“不可大意。刘良佐在江淮经营多年,城内数千人都是跟着他厮杀多年的老兵。杜永和是他心腹,未必真心归顺。开门,未必是真心投诚,也可能是缓兵之计。”

陈升微微颔首:“吴参将说得是。太子殿下的指令,本就是借着协助操练的名义接管凤阳防务。”

“咱们名义是三营九千兵马入城帮他们整训,实则要分营驻扎,把刘良佐旧部拆开,分置各处,防止他们抱团。”

周岱点点头:“咱们三营士卒,杜永和就算藏了心思,也不敢妄动。”

陈升神色一肃:“诸位切记,不得率先动手。一旦先开杀戒,便落了擅杀的罪名,反而给刘良佐在南京申辩的机会。殿下要的是平稳收编凤阳守军,不是强行血战。”

城门缓缓打开。

杜永和带着一众武官迎了上来。

越是靠近,杜永和就越是庆幸。

先前在城头上看的时候,只是感觉朝廷京营的军队,确实是列队整齐,很有章法,不愧是朝廷精锐。

可走近了看,心里就有些发虚了。

那一个个士卒,目不斜视,站得笔直,简直就跟雕塑一般。

前排步卒身披精制棉甲,甲片钉得密实,肩甲、护腹一应俱全,甲面虽沾着路途尘土,却打理得干净。

手中一丈二尺的长枪,木杆打磨光滑,枪头冷光凛冽,斜斜向前抬起,角度分毫不差。

千人队伍,数千支长枪,仿佛一道钢铁密林。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东张西望,连战马都安安静静立在队伍侧翼。

杜永和手下的将校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心底暗自对比。

他们跟着刘良佐征战多年,见过不少悍勇老兵,可那些人,站列之时难免交头说笑,站久了便会歪身挪脚。哪像眼前这支队伍,静立之时,呼吸都仿佛保持着同一个节奏。

他们跟着刘良佐征战多年,见过不少悍勇老兵,可那些人,站列之时难免交头说笑,站久了便会歪身挪脚。哪像眼前这支队伍,静立之时,呼吸都仿佛保持着同一个节奏。

带队的京营千总缓步上前,腰间长刀入鞘,右手按在刀柄,步伐沉稳。他身后旗手高举东宫大旗,旗面随风轻扬,旗手手臂稳稳托住旗杆,手臂纹丝不动。

“杜将军。”千总声音洪亮。

杜永和连忙收敛心神,拱手回礼:“末将杜永和,在此恭迎大军入城。”

“奉陈参将军令,我部先遣千人入城接管城门防务。大军其余各部,暂屯城外,不扰城内百姓。”

千总目光扫过杜永和身后一众凤阳武官,神色平静,不带半分傲慢,却自有一股慑人的威严。

杜永和侧眼打量队伍里的士兵。这些士卒年纪大多在二十上下,身材结实,脸庞黝黑,眼神锐利。哪怕站在烈日之下,额角淌下汗水,也无人抬手擦拭,只静静挺立。

一名凤阳的守备下意识往前半步,想要多看两眼,脚下石子轻轻一响。前排几名京营士卒目光微微一动,指尖扣紧长枪,却依旧没有挪动半步,只静静警戒。

杜永和心头一凛。

这是真正令行禁止的铁军。

“传令,队伍依次入城,分小队驻守城门、马道,严守军纪,不得擅闯民宅,不得私取民间一物!”千总转头高声下令。

“诺!”

千人齐声应答,声浪厚重。

杜永和身侧一名千总暗暗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凑到杜永和耳边:“将军,这……这才是真正的朝廷劲旅。咱们若是方才闭门硬抗,怕是守不过三日。”

杜永和微微颔首,心中五味杂陈。庆幸方才没有贸然开战,可这份庆幸之下,又是深深的无力。

远处高岗,陈升、周岱、吴安三名参将立于旗下,遥遥望着城门方向。

三人很谨慎,并没有因为城门开启,就一股脑的直接让大军入城,而是要先锋部队,先把城门给控制住了。

杜永和虽然开门,但陈升三人无法判断是不是诈降。

城池最大的陷阱就是诱敌入城,随即关闭城门,瓮中捉鳖。

先派千人先锋,只占城门与城楼。就算城内有埋伏,先锋部队可以依托城门坚守,城外主力和炮队随时支援,不会全军陷进去。

杜永和与凤阳守军本就摇摆不定。

京营先锋稳稳占据城门,等于当着所有守军的面宣告:城门通道在我掌控,城外还有重兵。

凤阳旧部看到城门被京营接管,心里就算想反悔,也没法关上城门隔绝外面的大军,反抗的念头会直接被削弱。

接下来就比较简单了。

就跟杜永和想的一样,三营将士入城后,很快就把凤阳府的四门握在了手里。

东门最先易主。

守门的刘良佐旧卒,看着京营兵列着队上来换防,几分迟疑,终究没人敢拦。

京营兵也不催,只分出几队,一队守门洞,一队上马道,另一队直奔城楼。

北门、西门、南门,前后不过一个时辰,陆续被接管。

城内官署前,陈升亲自带兵列阵。

凤阳知府早已得了消息,领着属官立在衙门外,见陈升马到,躬身行礼。

陈升翻身下马,接印,却并不入衙:“衙门一切照旧,粮仓、军械库、火药库,从今日起由我军派员看守。库房的账册,拿来我看。”

凤阳知府有些激动,之前刘良佐仗着兵权,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现在朝廷大军来了,这凤阳府往后,就是朝廷说了算。

这一刻的凤阳知府,才是真的知府。

京营书吏取了钥匙,先封库门,再逐仓查核。仓吏想跟进去,被门外兵卒抬手拦住,只得退在廊下,眼睁睁看着京营的人一页一页翻账。

几笔出入,数目对不上,书吏也不发作。

火药库更是派遣重兵把守,刘良佐的火药不多,但三营将士带来的火药可不少。

杜永和手下的兵,被分营安置。

刘良佐有三万多兵力,但不会全在凤阳府,不过这里是核心。

单单老卒就有六千人,还有招募的青壮加起来有两万多人。

现在所有的兵力,都已经被京营看管接手。

“将军,咱们的人....”有些军官很不情愿。

杜永和沉着脸,半晌,无奈的叹口气:“听他们的,?既归了朝廷,就别再做那非分之想。”

话虽如此,可杜永和显然是不甘心的。

但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

总爷不在,大家都没有主心骨,面对朝廷的大军,真是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刘良佐的地盘不只是一个凤阳府,还有寿州。

寿州相对来说就简单多了,毕竟这里的驻军更多是凤阳府的下属。

凤阳府都已经归顺朝廷了,难道寿州还能翻起什么风浪不成。

仅仅只是今天时间,当参将周岱带了一营将士过去的时候,寿州立即就是大开城门迎接,归顺王化。

南明史上,有江北四镇的说法。

除了刘良佐外,还有刘泽清,高杰,黄得功。

但北京城没有陷落,崇祯被软禁得早,并没有派遣黄得功出京城。

孙传庭一直坚守陕西,没有被李自成所破,高杰自然也是一直跟随孙传庭在陕西搜着。

历史上的江北四镇,便就只成了现在的江北双镇。

凤阳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刘泽清的耳朵里。

刘泽清的府邸修建得堪比王府,回廊曲折,花木环绕,堂内陈设华贵,几案皆是硬木打造。

很显然,刘泽清是个很在乎享受的人。

此刻大堂内,聚集数人。

刘泽清一身锦缎便袍,外罩一件薄甲,白面长须,一副儒将模样。

只是看完从凤阳快马递来的急报,猛地将帛书狠狠掼在案几之上,脸色铁青,一声冷笑。

“蠢货!刘良佐这个蠢货!”

声音在大堂回荡,堂下站立的一众心腹,齐齐心头一震,屏息不敢言语。

刘泽清的个人威望是很强的,看着和气,实则心狠手辣。

座下为首的,便是柏永馥,也就是刘泽清麾下第一大将,掌淮安主力步兵。

“总爷,消息已经核实了,朝廷大军真的已经把凤阳接管了。”

刘泽清脸色难看:“这个刘良佐,简直是蠢不可言,太子不过是一道令旨,竟然就真的跑到南京去了。”

“我就知道朝廷没什么好心思,你看看,现在直接就是派遣大军过来。”

“这个事情一点风声都没有,先前南京那边传来的消息,不是说只有三百教官吗,估计刘良佐现在都不知道,凤阳已经归了朝廷了。”

副将刘宗尧,掌管马队,性子急躁:“总爷,我就实在是想不明白,刘良佐也是江淮老将,征战半生,怎么能这般糊涂?他难道看不出,这是太子的圈套?”

“糊涂?不是糊涂,是心存侥幸!”刘泽清嗤笑一声,“他以为入南京讲武堂,只是东宫的羁留,不伤他根本。”

“想着自己入京述职,卖太子一个面子,凤阳的兵马地盘依旧握在自家手里。”

“他万万想不到,太子根本不跟他讲什么虚的。人去南京,大军紧随而至,直接夺城收兵。”

“刘良佐以为,只要自己不反,朝廷便不会动他的地盘。可他哪里懂得太子的心思。太子要的,是江北之地,不再有听调不听宣的镇将。”

管水师码头、掌管运河商税的张千眉头紧锁,开口道:“总爷,这么说来,太子这一手,是杀鸡儆猴。拿刘良佐开刀。凤阳一收,下一个,便是咱们淮安。”

这话一出,大堂内顿时一片骚动。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朝廷是确实势大,三十万精兵啊。

单单只是这个数字,就已经压到了太多人的欲望了。

何况也没人想过要去造朝廷的反,大家只是想安心在这边捞钱就好了。

真要跟朝廷对着干,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这些人,本质上还是借地盘捞财的私军集团,并非立志夺天下的造反势力,对抗太子朱慈烺的代价远大于收益,胜算极低。

这边兵马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刘泽清麾下三万兵马,混杂老弱、裹挟流民,核心骨干是多年跟着他劫掠地方的老兵,擅长的是欺负州县百姓、小规模冲突,没有大阵野战经验。

反观东宫京营,是重新整编、统一操练的新军,令行禁止。

太子掌握三十万大军,江南财赋源源不断。刘泽清只有三万人,孤军一支。

这群人本意不想造反,只想割据捞钱。

此前他们听调不听宣,属于地方镇将的灰色状态:表面尊奉大明朝廷,只是截留赋税、把持地方,在法理上尚有辩解余地。

一旦主动起兵对抗东宫大军,性质立刻变成谋逆叛乱。

地方士绅、乡宦、盐商、百姓,不会站在叛军这边。

军中大量普通士卒,不愿意背负叛贼罪名,底层士兵只想要安稳。

刘泽清的财富根基就是运河商税,淮安卡在运河要道,南北商船往来,才有源源不断的白银。

一旦兵戈燃起,商船惧怕战火,直接绕道,不再走淮安河段,盐商、粮商关闭本地商号,运河商税立刻枯竭。

三万大军的粮草、火药、甲仗,全都要靠这笔商税支撑。

财路要是断了,都不用朝廷强攻,军中缺饷,很快就会内乱哗变。

打仗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烧钱的事情,而今太子手握江南大片税源,是耗得起的,可刘泽清耗不起啊。

另一名副将崔成,专管淮安四门城防,家眷全都安置在淮安城内,闻言心头一紧:“总爷,咱们得早做打算。刘良佐手下两万余众,尚且一日就被瓦解。”

“咱们淮安的兵马,虽有三万,若是朝廷也照此套路,派大军过来,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刘泽清脸色不太好,沉吟道:“诸位觉得,太子对我,是什么看法?”

柏永馥沉吟片刻,缓缓答话:“依末将看来,太子眼中,刘良佐、总爷都是差不多的。只是刘良佐性情粗莽,所以太子先用软招诱他入南京,再夺凤阳。”

“太子这一招,便是敲山震虎,等凤阳那边稳定下来,大军便直接来咱们这里了,到时候,就看是总爷怎么去接招了。”

“可太子会用什么法子对付我?”刘泽清转头看向众人,“会不会复刻对付刘良佐的旧例?一纸文书,召我去南京入京述职,等我动身,立刻派遣上万京营进驻淮安,接管城池,拆分咱们的部伍?”

崔成面色紧张:“万万不可!若是总爷亲身前往南京,便是把自身当做质子。只要总爷离开淮安,柏总兵、我等留守,一旦朝廷大军压境,帐下人心浮动,多半会效仿杜永和,打开城门。”

崔成这话也足够直接了,刘泽清要是不在,大家还能怎么滴,难道敢去反抗朝廷大军吗。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这边也没有人的威望比刘泽清更强。

“杜永和错在何处?”刘泽清反问。

张千思索片刻,答道:“杜永和最大的弊病,是主将身在南京,他留在凤阳,无决断之权。麾下将士,本就是刘良佐私兵,可一旦朝廷大军压境,没人愿意死战。他们心里明白,一旦开战,南京的刘良佐性命不保。两难之下,只能开门。”

“正是!”刘泽清点头道,“杜永和最大的弊病,是主将身在南京,他留在凤阳,无决断之权。麾下将士,本就是刘良佐私兵,可一旦朝廷大军压境,没人愿意死战。他们心里明白,一旦开战,南京的刘良佐性命不保。两难之下,只能开门。”

“所以,我绝不能孤身前往南京。只要我人在淮安,手握大军,太子便不能轻易用对付刘良佐的法子。”

刘宗尧皱眉,开口提出疑问:“总爷,若是东宫下旨,强召您入南京,不去,便是抗命。朝廷便可名正言顺发兵讨伐。到时候,咱们该如何应对?”

“抗命,要看怎么抗。”刘泽清缓缓说道,“不能直接扯旗造反。一旦造反,便是谋逆大罪。天下士绅、百姓都会站在太子那边。”

“东宫现在强势得很,太子年轻气盛的,真要反了,肯定会派兵攻打。”

顿了顿,刘泽清道:“守城我们还是能守的,即便朝廷来了数万大军,但攻城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如果朝廷强行要攻打我们,那就不是我们造反,而是被逼反抗,这里头的意味着自然不同。”

“朝廷想来应该不会这么做,要是把我们逼反了,难道就不怕天下其他总兵,也跟着反吗,还是说太子有了三十万精兵,天下各路总兵都不要了?”

柏永馥沉声开口:“总爷,刘良佐是不战而丢地盘,咱们不能走这条路。可直接开战,代价太大了。”

“淮安城防虽坚固,但是咱们的兵,擅长劫掠,并不擅长和东宫那支新式京营野战。凤阳那边传来消息,那九千京营,队列严整,令行禁止,远非往日各镇杂牌可比。”

“且一旦开战,咱们的运河商税立刻断绝。淮安财源,全靠运河过往商船。战火一起,商船绕道,商号关门,白银立刻断流。没有钱粮,三万大军,撑不了多久。”

张千连忙附和:“柏将军所言极是。我掌管码头,心里清楚。南北运河商货,一旦兵戈四起,商人要是不敢走淮安,盐商、粮商全部改道。”

“咱们每年从运河抽收的税银,便是根基。如此财路断了,军心肯定会有波澜。”

刘泽清闭目思索片刻,缓缓睁开眼:“南京我是绝对不会去的,那就只能效仿左良玉,称病不去了。”

“只要我不过去,太子就没有机会,我就不信太子真的敢直接攻打。”

“如今北方李自成已经从潼关那边撤向山西,河南山东皆是无人驻守。”

“实在不想,咱们就直接去山东,没必要死守在这里。”

“如果太子真的要一逼再逼,我就直接投了满清去,我就不信,太子敢冒这个险。”

听到投满清,众人面面相觑。

真说起来,可没人想着去投满清的,怎么说都是朝廷的将领,哪怕是现在略微独立了一些,心里却还是大明人。

去给那些鞑子当牛做马的,没人情愿。

只是刘泽清的威望很高,没人敢来当面说这个话题。

张千思索片刻,开口献策:“总爷,不如多备厚礼,遣使去南京,面见太子。先上表,表明忠心,称颂太子整顿江北防务之功。”

“同时,委婉陈情,淮安地处河防要道,此地不可无重兵镇守,请求保留咱们的营伍,继续守护运河。”

“先稳住太子,拖延时日。一边稳住朝廷,一边加紧整训士卒,加固淮安城墙,囤积粮草火药。只要能拖上一年半载,局势或许会有变数。北方李自成、关外满清,都是太子的大敌。等到北边战事爆发,东宫主力北上,便无暇顾及咱们淮安。”

刘泽清看向柏永馥:“柏将军,你觉得此计可行?”

柏永馥想了想:“遣使上表,示弱示忠,是稳妥的缓兵之计。可太子刚刚轻易拿下凤阳,心气正盛,未必愿意就此罢休。”

“既然已经动手,估计很难半途而废,太子的目标,便是要把整个江北收回去。”

“总爷刚才也说了,河南山东都空了,朝廷的心思,肯定要在这上面,把河南跟山东收回来。”

“陕西现在还在朝廷的手里,如果河南山东也在朝廷手里,那北边可以说大部分土地都收回去了,只剩下山西跟京畿。”

“这么算下来,朝廷都要北伐成功了。”

张千思摇头道:“这话说得好听,可哪里是这么轻松的,单单我江北一带,就算是总爷归顺了朝廷,也不是几日功夫就能治理好的。”

“况且北方哪里是这么好拿的,河南四处平原,朝廷又没有多少骑兵,就算是派兵去了,可鞑子会眼睁睁看着朝廷收复吗?”

“随便下个几千骑兵,对于朝廷来说就是巨大的危险,山东也是,根本无险可守。”

“当时朝廷还在北京城的时候,鞑子也经常是劫掠山东,现在京畿都被鞑子掌控了,山东等于就在鞑子的眼皮子底下。”

“朝廷要真是有这个想法,早在李自成往潼关去的时候,就会派兵直接进入河南山东的,而不是到现在还在打江北的主意。”

话到这里,局势已经很清晰了,刘泽清心里也拿定了主意,坚决不入京。

真要说起来,也是刘泽清心里没谱,他自己的黑料太多了。

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擅杀言官韩如愈。

私杀朝廷命官,这可是触碰了朝堂底线。

韩如愈是朝廷监察御史,奉命出京核查地方军务,途经刘泽清的辖区。

刘泽清忌惮御史弹劾自己不法之事,直接派人半路截杀韩如愈。

御史是朝廷耳目,地方武将擅杀言官,属于震动朝野的重罪。

武将私自诛杀朝廷监察官员,等同于挑战整个文官体系。

刘泽清觉得,自己一到南京,朝廷大臣们肯定要旧事重提。

刘良佐打仗凶狠,但没有擅杀朝廷御史这种惊天大案。

刘泽清很清楚,单这一件,就足以置自己于险境。

还有割据淮安,截留运河巨额商税,私设官吏,形同国中之国。

淮安扼南北运河要道,江南漕粮、盐商大宗贸易必经此地。

刘泽清在淮地自行设立税卡,向过往商船抽税,大笔白银全部归入自己军中私库,不送交朝廷。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每年甚至有数百万之多,说起来,都已经比得上崇祯时候的国库岁入了。

而且刘泽清不止于此,比左良玉还做得狠,直接绕过朝廷吏部,自行任免淮安周边州县的官吏,地方官府要看他脸色,府县钱粮由他掌控。

现在太子目的很清晰,就是收回地方财权,把运河、盐税收归朝廷。

刘泽清多年霸占运河税源,相当于长期侵占朝廷最重要的财源之一。

光是多年截留税银这一桩,算总账的时候,数额巨大,罪责极重。

而且刘泽清麾下军队军纪极差,在淮安、周边州县,时常劫掠乡绅、百姓。

战乱年代,各镇多少都有劫掠,但是刘泽清的部队劫掠规模大,地方控诉堆积如山。

这些旧罪摆在那里,一旦孤身入南京,就算他交出兵权,太子完全可以拿旧案问罪,轻则夺职下狱,重则处死。

大堂之内,众人还在低声议论,廊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掀帘快步闯入,单膝跪地。

“启禀总爷,城外快马禀报,朝廷天使携圣旨已经抵达淮安南门,随行护卒三百,已在城外等候,请总爷出城接旨!”

这话落下,大堂里所有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刘泽清身子微微一僵,面上却不动声色,心底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真他娘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柏永馥、张千、刘宗尧、崔成几人对视一眼,人人神色凝重。

方才众人还在商议,猜测太子会不会下旨召刘泽清入南京讲武堂述职,转眼天使便已经到了淮安城外。

刘泽清缓缓站起身,整理身上锦缎外袍,沉声吩咐:“备香案,大开中门,随本官出城接旨。”

“是!”亲兵领命退下。

刘泽清侧头看向身旁一众心腹:“诸位,随我出城。尔等记住,面上恭顺,不得有半分失礼。无论圣旨内容是什么,不可当场争辩,更不可动怒。”

柏永馥回话:“总爷,千万谨慎。这道旨意,怕是和对付刘良佐的圈套一模一样。”

“我晓得。”刘泽清淡淡回道。

不多时,总兵府的中门完全敞开。

香案早已摆在府内前院,焚香点燃,青烟袅袅。

刘泽清一身官服,玉带束腰,带着麾下一众武官整齐列队,静静等候天使到来。

远处,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为首的宦官面白无须,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的年纪。

三百护卒分列左右,甲胄鲜明,肃然列队,并无喧哗。

队伍行至香案之前,天使翻身下马。

刘泽清率领所有人,齐齐跪倒在地,俯首叩拜。

“臣,江北总兵刘泽清,率麾下将官,恭接圣旨!”

宦官面色平静,扫了一眼,展开圣旨直接开口道:“奉行监国太子令旨,总兵刘泽清,镇守淮扬,扼守运河要道,护持江北河防,劳苦经年。”

“今国事初定,广召天下镇将入京述职,讲习新制军法,操练新法。”

“特谕总兵刘泽清,即刻收拾行装,随天使南下南京,入讲武堂面见储君,陈述淮防情形。”

“淮安防务,暂由参将柏永馥代为署理。钦此。”

读完,天使合上圣旨,目光落在跪倒在地的刘泽清身上。

“刘总兵,接旨吧。”

刘泽清伏在地上,心口一阵发沉。

果真是这一招。

召他亲自去南京述职,江北兵权临时交给柏永馥。

只要离开,接下来朝廷的大军就来了。

“臣刘泽清,领旨谢恩!”

起身,刘泽清双手恭敬接过圣旨,转手交给身侧亲随妥善收好。

刘泽清脸上堆起恭顺的笑意,对着天使拱手:“天使一路远道而来,辛苦万分。府中已经备下薄酒,还请天使入府歇息,暂且在淮安停留几日,容臣安排营中事务,交接防务。”

宦官微微摇头,神色平淡,不带半分情面。

“总爷,太子殿下旨意,令伯即刻动身,不可拖延。沿途驿馆已经备好,不必多做耽搁。防务交接,只需行文交于柏将军,不必面面俱到。”

此言一出,刘泽清眉头紧锁。

连几日缓冲的时间都不肯给,摆明了不给留下任何布置后手的机会。

刘泽清脸上笑容不变,继续说道:“天使明鉴。”

“淮安乃是运河咽喉,三万将士驻守,营中大小事务繁杂。”

“粮草、火药、沿河渡口防务,皆需要一一交代。”

“仓促交接,恐生出纰漏,耽误河防大事。”

“还望天使代为回禀太子,容臣十日,料理军务,再随天使南下。”

宦官淡淡开口:“太子殿下令旨,不可擅改。”

“旨意的内容已经很清楚了,即刻动手,不得耽搁,刘总兵莫非是想违令不成?”

刘泽清眼底寒意更甚。

若是执意推辞,便是抗旨。

太子便有充足理由,派遣大军南下问罪。可若是跟着天使前往南京,便是羊入虎口。

最终刘泽清缓缓拱手:“臣不敢违逆太子旨意。只是淮地防务干系重大,还请天使容臣与麾下诸将,简单商议片刻,半个时辰之后,便给天使答复。”

天使略一思索,颔首应允:“也好。半个时辰,本使在此等候。”

刘泽清当即吩咐人引天使到侧厅歇息,随后带着柏永馥、张千、刘宗尧、崔成四人,快步返回议事大堂。

刚一踏入大堂,方才维持的恭顺模样瞬间褪去,面色阴沉。

“果然!太子用对付刘良佐的法子,照搬到咱们淮安头上。召我入南京,防务交由柏永馥代管。只要我踏出淮安,不出数日,京营大军便会开到城下。”

崔成面色发白,急声开口:“总爷,万万不可去!一旦动身,便是自投罗网。”

刘宗尧攥紧拳头:“那就直接回绝天使,说伯爷身染小疾,不便远行。借口推脱。”

柏永馥缓缓摇头:“推脱谈何容易。天使在此,三百护卒就在城外。若是公然抗旨,消息即日传回南京,太子必然震怒。”

“且凤阳还有朝廷一万大军,离淮安并不算远,随时可以挥师南下。”

刘泽清冷哼一声,厉声开口道:“既然太子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待会我出去跟那阉人说,明日一早就出发,总不能这一天的时间都不给我。”

“柏永馥,晚间你带人,装作流匪,夜里给我把驿站冲了。”

“届时,我便以查谈杀害天使贼人的名义,继续驻守。”

“我倒是要看看,太子敢不敢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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