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张乐鱼的暗恋
张乐鱼上大学的时候，挺多女孩子追的，宿舍里的兄弟们都很羡慕，一直吵吵着说让他挑一个做女朋友。别再在学校招蜂引蝶了！张乐鱼却说他都不喜欢。
宿舍里的兄弟说他装：“隔壁英语系的系花都给你递情书了，你还说不喜欢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天仙啊？”
“系花？”张乐鱼皱眉，“也没有很漂亮吧。还没我高中的班花好看呢。”
兄弟们都说不信，你的班花能有多好看。
多好看，他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觉得挺好看的，嗯，像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像冬日里热气腾腾的白馒头，像雨中打着伞蹦蹦跳跳的小孩。她在他眼里不是简简单单的好看，而是明亮又鲜活，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的好看。
“你不会是暗恋她吧？”宿舍的兄弟们尖叫道。
暗恋？没有！绝对没有！他和她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高中三年也只是偶尔会说两句话，下午放学后他在操场上打篮球，她路过的时候会上来要球投两个。她的篮球其实打得还不错的，投篮也挺准的，他让让她的话，她还可以带着球上篮得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乐鱼还挺期待她路过的，有时候她路过却没有上来要球玩，他会叫她的名字：“江倩兮，来玩啊。”
她有时候会来，有时候不来……
“你这就是暗恋！”宿舍兄弟们总结道！
这算暗恋吗？
喜欢一个人这么简单？他不太懂，只是自从自己高中毕业以后，总是想起她，有时候做梦还会梦到她，梦见她在篮球场上，运着篮球，一下撞进他怀里，他手足无措地扶着她，看着她花一般娇嫩的脸庞，全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刺破耳膜的心跳声。
张乐鱼在又一次半夜梦见江倩兮后，决定去找她。
他的决定很冲动，没买到座位，上海到北京的绿皮火车，开了七个小时，他就站了七个小时，但他不累，因为他只要想到自己是去见那个让他有些魂牵梦萦的女孩了，他就全身都是力气。
他知道她的学校她所在班级，他们通过信，他以前就和她说过，他想去北京玩，要是去的话，请她一定要带他到处逛逛。
当时江倩兮的回复是：“没问题，你来我肯定好好招待你。”
张乐鱼找到江倩兮学校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他一路问人，找到了江倩兮寝室楼下，她的室友和他说江倩兮去食堂吃饭了，还没回寝室。
张乐鱼就在女生寝室楼外等着，他一米九三的个子，站在那惹得来往的女生频频回头看他。还有胆子大点的女生上来问他找谁，他都没理。
他性格比较沉闷，在高中的时候，就经常有同学说他傲，说他不好相处。他有些忐忑，他这样忽然来找她，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待会见到她要怎么说呢？说什么才不会奇怪呢？
张乐鱼就这样乱七八糟地一边想，一边等。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才看到远远地有两个女孩手挽手走来，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女生嘿嘿嘿地笑，忽然那个穿白色棉服的女生说：“啊啊啊，有帅哥！”
“哪呢？哪呢？”穿粉色棉服的女孩立刻抬起头，伸长脖子四处搜寻，然后目光闪闪地与他四目相对。
那女孩愣了愣，然后眨了眨眼睛，发出一声尖叫：“啊！张乐鱼！”
“你怎么在这啊？”江倩兮开心地朝他跑过来，漂亮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笑容。
张乐鱼忍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里的忐忑一扫而空，长久不见的空白似乎在她的热情下，根本不存在一样，她还是那个在操场上看见他就会欢快打招呼的女孩。
他忍不住笑了，低下头看着女孩那张自己日思夜想的笑脸，忍住想上手去捏捏脸蛋的冲动道：“我上次写信不是和你说了我要来北京玩吗？”
“哎呀，大家都说要来北京找我玩，我以为这都是随口说说的呢。”
“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超级欢迎。”江倩兮拍手欢迎他，一边拉着他对刚才一起走的女生介绍道：“我高中同学张乐鱼，这是我室友杨璐璐。”
张乐鱼对那女生挥挥手，算是打招呼了，杨璐璐想到自己刚刚叫他帅哥，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先上去了。”
“嗯嗯。”江倩兮和室友挥挥手，然后拍拍张乐鱼的肩膀道：“你啥时候到的呀，晚饭吃了没？”
“没呢，我七点就到了。”
“哎呀妈呀，那你不是在这等好久了。”江倩兮一脸歉疚地说，“我们学校现在食堂也没吃的了，我请你去我们学校后门的小吃摊去吃吧！可多好吃的了！”
“好呀。”张乐鱼一口答应道。
“嗯嗯，那边的炸串可好吃了，还有炒冷面，还有麻辣烫！”江倩兮一边说一边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样子，带着张乐鱼往前走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倒退回去道，“你再等我一下，我上去拿钱包！”
“欸，不用。”张乐鱼一把拽住江倩兮的衣服：“我这有钱。”
“那不行，你来北京了能让你花钱！你撒开！”江倩兮一把给衣服扯开就往宿舍楼里跑，张乐鱼拦都拦不住，她灵活得就像一只上蹿下跳的兔子，只见她咚咚咚地冲了上去，没一会儿又咚咚咚地冲了下来，手里拿了一个小背包，活力满满地跳到他面前道：“走吧！”
“嗯。”张乐鱼跟在她身边走着，两人走到学校后门，学生越来越多，经常有女生回头看张乐鱼，江倩兮也发现这一现象，也转头看着张乐鱼，忍不住捂着嘴巴笑。
“你笑什么？”张乐鱼问。
“没什么。”
“骗人，你到底笑什么。”
“真没什么。”
“快点说！”
“我看到你高兴啊，我还不能笑了？”
张乐鱼有些不相信她是因为这个理由笑的，可是听到她这样说还是很高兴，好像站了一天火车的疲惫一点都没有了，全身上下如沐春风一般。
张乐鱼就这样跟着她一路笑着拉着他在各个小吃摊前买东买西，一会买一把羊肉串，一会买一份炒冷面，一会坐在小桌子前等着麻辣烫，点了很多，也吃了很多。每次付钱都抢着付，连一次掏钱的机会也不给他。他不擅长和人在外面争执谁付钱，每次都被她按着手挤到一边，着急地看着老板接过她递出的钱。
最后张乐鱼把江倩兮的小背包抢过来背在身上，才终于付上了钱。
“你来北京玩几天啊？”江倩兮坐在小摊上，一边吃着烤串一边问。
“两天吧。”张乐鱼是周五来的，想着接后面一个周末，周日下午的火车回去。
“想好去哪里玩了吗？”江倩兮问。
“没有。”张乐鱼这次只是想来看看她，并没有想过去哪里玩。
“啊？你都没想好去哪里玩就来了啊？”江倩兮一副看傻子似的表情看他，过了一会儿忽然眼神一亮，提议道，“欸，要不我们明天早上去天安门看升旗吧，我一直想去呢！就是没机会，正好一起啊。”
“好啊！就去看升旗，我正好想去天安门。”张乐鱼看着江倩兮，眼里满是惊喜，他只是觉得很开心，很庆幸，自己来找她了。
他甚至偷偷地想，江倩兮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自己？
特别是江倩兮是和他一起去旅馆开房间的时候，心中更是窃喜，虽然开了两个房间，可愿意和他一起开房间，又一起半夜去看升旗，在他心里已经是很亲密的行为了。
就在他心中窃喜的时候，只见江倩兮站在旅馆门并不上去，而是走到宾馆门口站着。
张乐鱼跟过去问：“不上去吗？”
“等一会儿。”江倩兮朝着学校的方向望去：“还有人。”
“还有人？”张乐鱼也跟着看过去，没一会儿，只见不远处浩浩荡荡地来了三个女孩，每个女孩推着一辆自行车，三个女孩见到她就很开心地叫着：“兮兮！”
江倩兮也很开心地把她们迎了进来：“快来！我房间都开好了！明天早上我同学和我们一起去看升旗！”
“哇！太棒了，一直想去看升旗，就是不敢半夜去。”
“对啊，从学校半夜骑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呢。”
“今天有男生一起去，可安全多了。”
“我同学体育系的，有他在，绝对安全！”江倩兮一脸得意地拍了拍张乐鱼精壮的肩膀。
张乐鱼转头看着她那嘚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虽然知道自己可能误会了，她说陪他去看升旗，可能只是顺便。可心里一点也不失落，依然很开心。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听她说话，看着她笑，他都觉得好高兴啊。
他有些后悔，后悔当年怎么没和她一起考北京的大学呢，这样，他就能天天见到她了。
可是没关系，哪怕以后每次见她都要在火车上来回站十四个小时，他也是愿意的。
后来他们半夜从北京四环骑车出发，五个人，骑着三辆自行车，他本来想带江倩兮，可她说不用，她得带人。于是，他一个人骑一辆自行车，看着她们四个女孩，你骑一会儿带我，我骑一会儿带你，轮换着骑了两半小时才到了终于到了天安门。
他们在寒风中排队，冷得直打哆嗦，一边后悔地叫着，哪个大聪明提议大冬天的早上来看升旗，又一边叫着来都来了，待会广场开放了，一定要冲第一，站在第一排看升旗。
好不容易等到广场开放了，几个人拼命往前冲，想站第一排看升旗，张乐鱼跑得快一下就蹿到了前面，可江倩兮比他跑得慢多了，张乐鱼回头看她，想了想，一把拽起她的手就拉着她往前冲。
就这样在十二月的清晨，天还未亮，他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变成了白色，他拽住她在广场上，穿过寒风，向前奔跑着，超过了一个又一个人，冲到了第一位，看到了那高高竖立着的旗杆。
他戴着手套，她也戴着手套，明明没有感受到温度，他却依然觉得手心滚烫，脸颊剧热，当他停下来的时候，短短几百米的距离，跑得他一个体育生都觉得心脏都跳得快要爆炸了。
到了终点，他低头看她，只见她脸颊通红，微微弯着腰在用力喘气，嘴里嘀咕着：“累死了，累死了，还好是第一排。哈哈哈。”
她的手还在他手心里，她想抽回去，他却轻轻捏紧，忽然开口叫她的名字：“江倩兮。”
她一边喘气，一边抬头看他，漂亮的眼里带着询问。
“我……”张乐鱼刚张口想说什么，就听江倩兮的一个室友激动地大叫：“啊啊啊，出来了，国旗班出来了。”
江倩兮立马被吸引了注意，连被他握住的手连忙抽了出去，两眼放光地望向远处，激动地拍手：“啊啊啊，看到了看到了。”
张乐鱼暂时放下了想说的话，一起往远处看去，看着护旗手踢着正步走来，看着升国旗，和广场的人，和她一起唱响国歌，和她一起感叹不虚此行。
后来，她们又一起约了去香山看枫叶，一起去吃烤鸭。江倩兮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可出去打了一个电话之后，又回来说去不了了，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得去图书馆复习功课。
她的室友听到她要回去学习，一个个也跟着走了，张乐鱼本来想跟她们一起去，但江倩兮不让，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好不容易来趟北京，去啥图书馆，天安门旁边就是故宫，再往前走走就是雍和宫，那边求事业可灵了！快去玩吧！”
张乐鱼听她这样说，好像也对，便自己一个人在北京城逛了一天，看了故宫，去雍和宫拜了菩萨，去全聚德排队买了烤鸭，然后又到她寝室楼下等她。这次江倩兮又是和别人一起回来的，只是这次站在她边上的不是她的室友，而是一个男生，他身形清瘦高挑，宛如林间挺拔的翠竹，透出一股不染尘埃的气质。面容温雅俊秀，仿佛春日里温暖的阳光，柔和而不刺眼，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们并肩而行，冬天厚厚的外套袖子都被挤得扁扁的，无声地诉说着他们之间的亲密无间。
江倩兮似乎在说着什么有趣的话题，而男孩在听到她的话语后，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勾勒出一抹温柔至极的微笑。这一笑，仿佛瞬间点亮了他的五官，让他的脸庞变得更加生动而迷人。
张乐鱼远远地看着他们，他们的笑容，他们的眼神，他们彼此想互相贴近的动作，都透露对彼此深深喜爱，仿佛这漫长又寒冷的冬日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相依相偎，谁也插不进一般。
两人又在寝室楼下聊了一会儿，男生才转头走了，江倩兮有些舍不得地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走不见了，才转身往寝室楼里走。
张乐鱼捏紧手里全聚德烤鸭的袋子，犹豫了片刻，还是叫住了她：“江倩兮。”
站在阶梯上的女孩回过头来，看见他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想吃烤鸭吗？给你买了。”张乐鱼把烤鸭递过去。
“啊，谢谢，你也太客气了吧！”江倩兮接过烤鸭，抬头问，“你今天玩得怎么样？”
“还挺好的。明天我想去长城，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吧，我还有好多题没搞懂，明天约了顾池继续泡图书馆。”江倩兮有些苦恼地抓抓脑袋。
“我刚看到顾池送你回来，你们在一起了吗？”
江倩兮脸颊通红，然后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没在一起。”
张乐鱼眼里熄灭的光刚点燃一点点，只听江倩兮又道：“不过，应该快了吧。我打算情人节就去找他告白。嘿嘿。”
“你喜欢他？”
“嗯。”江倩兮用力地点点头，眼神明亮又坚定地说，“超喜欢的。”
“那……祝你成功。”
“必需的，我肯定能成功。”
张乐鱼深深地看了一眼自信的女孩，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晚上的寒风越来越冷，吹得江倩兮都眯着眼睛背过身去躲风，他轻轻抬手，将她外套上的帽子给她戴上。
“要不，我帮你问问我们班同学，有没有明天要去长城的，找个人和你结伴？”
“不用了。回去吧，太冷了。”
“那我上去了啊，拜拜。”
“嗯。再见，江倩兮。”
张乐鱼凝视着江倩兮轻快跑上楼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那声轻轻的叹息，他的暗恋，好像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结束得这么快又这么突然，那时的他想，也许很快就会忘记吧。
只是后来才知道，男人的初恋，真的很难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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