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丧事
“云昭，他……”沈氏张口喊了一声，剩下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和永昌侯就是年少相识，携手走了这半生，自是知道情深之时离别之苦，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也就说不出来了。
“既然走了，你就该让他体体面面的走。云昭，放手吧。”永昌侯也来劝，自然是收效甚微。
沈云昭就像傻了一样，也不嫌脏，噙着泪一把一把的擦着戚停云脸上的血污，对旁边人的声音充耳不闻。
“姑娘，人死不能复生，您的日子还得过呢。”
“是啊，让奴婢来吧，奴婢保准给戚大人收拾干净。”
周围一声声的劝告，一下下的推搡都不能唤回沈云昭的神志，她就像个木偶一样，就那么一下下的擦着。
面前的人，不管生死，都是她曾经真爱的人，她不能让他这么脏兮兮的走。
“云昭！”沈氏有些急了，上前拉了沈云昭一下，却被她一个闪身躲过差点摔倒。
永昌侯上前扶住沈氏，抬头的功夫看着范嬷嬷在跟一个陌生的女人说着什么，接着什么么就走了回来，从袖中抽出一个银针在沈云昭的身上扎了一下，她立刻晕了过去。
趁着这个机会，江岳和秦栩终于可以带走戚停云的尸首，而永昌侯府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范嬷嬷还是不放心，早早的起来查看沈云昭的情况，却发现床榻上早已没了她的踪影。
慌忙出来找的时候，她撞到了院子里坐着的姚姑姑。
“天还不亮的时候她就去了兰桂坊，这会儿约莫还在那里。”
姚姑姑双眼通红，眼底有着隐隐的青黑，“昨日我已经跟她说过了离开的事情，如今她这个样子想必也没心思在说旁的，天亮之后我就自行离去了。”
一阵凉风卷着地上的落叶飘了起来，范嬷嬷低头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扯出了一个比鬼还难看几分的笑容。
“夫人万万珍重，姑娘如今……”
“我知道，你去帮帮她吧。”姚姑姑摆了摆手，不打算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入了旁边的厢房。
范嬷嬷在院子里冲着她的背影行了礼，也连忙去了兰桂坊戚停云的住所。
到了那简单到有些萧条的小院门口，她敲开了那紧闭的木门，院子里是江岳和秦栩已经收敛好的尸身，而沈云昭则一身素服的靠在那棺椁上。
见着范嬷嬷过来，沈云昭的眸子动了动，勉强扯了扯嘴角说道：“嬷嬷，秦栩和江岳已经去采买白绫香烛了，侯爷说得对，得让他体体面面的走。”
“他没什么亲人，至少让他这些兄弟们能见他最后一面。”
棺材的盖子没有合上，里面戚停云的样子还如生时一般。今日的他换了一身漆黑的衣服，面容平静的躺在那里，好似只是睡着了一般。
范嬷嬷只是看了一眼就别过眼睛，弯下腰将沈云昭扶起坐到了一边。
“姑娘若是想操持戚都督的丧事嬷嬷帮你，只是姑娘万万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我知道，嬷嬷在，我安心。”
沈云昭伸手摸了摸那漆黑的棺椁，又想伸手去摸戚停云那已经隐隐泛青的脸。
范嬷嬷的心提到了嗓子口，刚想出声劝阻，外面的动静打断了她的动作。
昨夜一场大雨，将整个京城都冲刷了个干净。晨起的时候大雨才歇，这会儿空气中还有些蒙蒙的水雾。
在这片青色的雾气中，一阵唢呐吹吹打打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这个院子的前面。
一帮穿着宫里內监衣服的人笑嘻嘻的站着，隔着门冲着里面吆喝。
“听闻戚都督殒命，我们十二衙门的人来给都督送份奠仪。”
说着，那唢呐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吹的赫然是成亲才会用的百鸟朝凤。
这些十二衙门的人先前因为王值的事情被戚停云从上到下的收拾过一遍，如今见着戚停云身死，竟然迫不及待的跑来落井下石。
“放肆！”
看着这些人如此行事，沈云昭也像回了魂一般，冷着脸站起身三两步走到了大门前。
“就算他死了，也是正三品官职，岂是你们这些杂碎能随意凌辱的。”
许是因为这院子里只有沈云昭一个人的缘故，那些太监们互相看了一眼，瞬间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杂碎？沈县主这话说的好没羞没臊，咱们是阉人，是没什么品级，可也做不出这未婚未嫁就替人操办婚事的事情来。”
“就是，沈县主能看上戚都督，想必也能看上咱们。咱们不嫌弃县主如此行事，等下不如就跟着咱们走了吧。”
这些人越说越放肆，范嬷嬷气的老脸发白，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指着这些人就骂了起来。
“一帮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大清早的嘴里灌大粪了不成，如此臭气熏天。”
“打量着戚都督没了，我家姑娘就随意让人拿捏？信不信我家姑娘现在就进宫，将你们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全告诉陛下！”
范嬷嬷的话不但没让这些人收敛，反而笑的越发放肆起来。
“咱们倒是要看看，有我们在这守着，沈县主要如何离开这院子！”
这帮人是打定了主意要来找戚停云晦气，岂会毫无准备？
之所以不进门，就是为了将这周围死死围住，根本不给里面的人出去的机会。
沈云昭看着那些人将院子围住，狞笑着回身从带来的包裹里往外掏东西，连忙招呼着范嬷嬷关门。
“不好，他们要扔东西，快关门！”
两人眼疾手快的关了院门，但这院子的墙头实在太矮，院子也太小，她们虽然堵住了院门，可院墙上还有不少烂菜叶和臭鸡蛋被扔了过来。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院子里散了一地，沈云昭眼看着几个鸡蛋就要砸向戚停云所在的棺材，她竟然想也不想的就扑了过去。
鸡蛋在她身上散落，弥漫出令人作呕的臭味，范嬷嬷看的心酸，连忙上了门闩过来帮忙。
“姑娘，您犯不着这么……”
“嬷嬷，就当我愿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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