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羊入虎口
“不知姑娘到来，下官有失远迎，勿怪勿怪！”
骑马而来之人大老远的就在那吆喝，“姑娘快快停手，快快停手。”
沈云昭看了一眼那疾驰而来的人，回头示意雪芽他们继续，自己则往前走了走去等着来人。
来人下了马，有些埋怨的冲着沈云昭发火。
“姑娘怎么一时半刻都等不了，下官不过是迟来片刻，你怎么这就开始了。”
来人一身孔雀绿的葡萄藤纹织锦长袍，做的书生打扮，身量只比沈云昭高了一点，年岁不算很大，只在鬓角有些花白的头发。
这人的腰好像习惯常年佝偻着，冷不丁在沈云昭面前直了起来，反倒是他自己有些不自在。
“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沈云昭没解释自己为何先了一步，而是打探起了对方的底细。
“在下涿州知州麾下一个幕僚，鄙人姓赵，姑娘称呼我为赵大人即可。”
那人简单的说了一句，却没说自己在涿州衙门里是什么职位。
沈云昭冷笑一声，开口说道：“赵先生万福，小女沈云昭，筹集了一些物资前来救济灾民。”
“方才到城楼下时城门紧闭，我等只好先在此处落脚。又见此处百姓饥饿难耐，就先发些物资下去。”
那姓赵的脸上有些尴尬，他确实在衙门中并无官职，这次也是舔着脸求了好久才得来的差事。
他没想到，看上去简简单单的一个小姑娘竟然一眼就看出他根本没有官职在身。
可来都来了，他也不愿就这么被人看轻，清了清嗓子面露不虞。
“姑娘这真是心急吃不到热豆腐，这些刁民心思叵测，你如今发了下去，若他们明日又来冒领可让旁人怎么活？”
“你该将东西交予知州大人，然后请知州大人按照灾情调配，以免有人从中牟利！”
这话一出，在旁边等着领东西的百姓们瞬间不愿意了，叉着腰就嚷嚷了起来。
“你说谁刁民呢，你们想把我们救命的东西弄到哪儿去！”
“还说旁人从中牟利，这涿州城最大的硕鼠就是你们！”
旁人可以这么说，但沈云昭不可以，她回头示意那些人安静，自己则浅浅的行了个礼道歉。
“对不住，小女头一次做这种事情没经验，倒是让先生看笑话了。”
“只是我觉着，既然是要赈济百姓的，若非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应该也不会愿意舍下脸面收这嗟来之食。”
“所以，这早一刻晚一刻的妨碍不大。”
沈云昭虽然态度端正，但软钉子也让这姓赵的幕僚无可奈何，再加上陆长鹤抄着一柄长枪站在那里跟杀神似的，他更是不敢多说一句。
“罢了罢了，这已经发出去的就算了，剩下的东西姑娘赶紧让人收拢了送到城里吧。知州大人已经命人准备好了地方，只等姑娘进去呢。”
赵幕僚是想着剩下的东西还有不少，这已经发出来的，只要沈云昭手里有清单，他也能想法子要回来。
但沈云昭已经有了提防，当然不会让这些东西随意入城。这东西进了城，那不就等同于羊入虎口吗。
“多谢先生好意了，方才我跟陆将军商量了一下，这些东西占地实在太多，就不劳烦您和知州大人费心，我们就此安营扎寨即可。”
这人不过是个幕僚都能绫罗绸缎随便穿，而这边灾民都快入冬了还衣不蔽体，足见这涿州官场的黑暗。
沈云昭冲着陆长鹤使了个眼色，陆长鹤立刻会意，上前一步神态倨傲的冲着那幕僚训斥。
“本官纵横沙场多年，番邦异族都让我杀的片甲不留。如今到了你们这地界，还要你们保护？”
那幕僚瞬间垮了脸，方觉察出这并不是一出好差事。
他们在涿州可没听说这次押送物资的人乃是本朝最年轻的骠骑将军。
但又一想，东西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准备的，要是没个厉害的人押运也不行。
不过陆长鹤再厉害还能替别人做主？他还是只要能吓唬着这丫头片子松口，其他什么都好说。
“姑娘这话说的不对，知州大人一方父母官，不听他的还听谁的。”
那幕僚脸色难看，板着个脸瞪了沈云昭一眼，等着她改口。
所他们其实老早就知道沈云昭到了涿州城外，闭门不出也是为了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天高地厚。
但他们低估了对方，沈云昭见着进不去城就直接先斩后奏在城外就施粥发放米粮，打他们了一个措手不及。
这就算了，她竟然还不愿意把东西送到城里，反而要求陆长鹤看守。
这不就等于让他们只能对着这些东西干看着却下不去手吗！
“人家的东西人家想怎么送怎么送，知州大人出面又能如何，能将这东西变的多一些？还是知州大人咸吃萝卜淡操心，连别人的东西都要管！”
陆长鹤冷哼一声，一枪横在了那幕僚脖子上。
“回去告诉你们知州大人一声，把城门给我打开，我们想进去的时候自然会进去！这物资怎么分，也用不着他操心，滚！”
说完，陆长鹤拉着沈云昭扭头就走，看也不看那幕僚一眼，继续监督着村民们领东西。
那幕僚唉声叹气了一会儿，见着对方丝毫没有改主意的意思，只能灰溜溜的回了城。
看着城里的官儿没能成功弄走这些东西，灰头土脸的回了城，在场的百姓们也都松了口气。
看得出来，这姑娘是真的想赈灾，于是村里的一些人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姑娘，我家男人真的在山上，你就多给我一份吧。”
一个面容枯槁的女人垂着泪跟雪芽央求，试图让她多给一份赈灾的米粮和布料棉花。
雪芽看她可怜想着多给一份，但又想起自家主子的话，只能回头看向沈云昭，征求她的意见。
“姑娘别听她的，她是个寡妇，哪儿有什么男人！多要一份，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多占一点罢了！”
就这一个眼神的功夫，后面已经有人起哄，可那妇人又求的可怜，让两个姑娘根本看不出真假。
沈云昭看了一眼那妇人，见她衣衫破烂几乎遮不住身子，透过衣服的破洞，她甚至看到那妇人的胳膊细的一点肉都没有，腰更是只有巴掌宽。
这样的人，多给一些本也没什么，可若是开了这个先例，后面又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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