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赛琼碗重启
“秋姨姨？”
这次轮到大宝抬起头来。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好奇：“是昨天和我们一起吃饭的那个秋姨姨吗？”
宋晞笑着点了点头：“对啊。”
“可素，”大宝歪了歪脑袋，语气有些迟疑地说道，“秋姨姨看起来，不像是有钱人啊。”
“吃饭的时候还抢我的蟹酿橙吃，连最后一块荷花酥都不放过。”
想起昨天的那顿晚饭，大宝小声地嘟囔道。
宋晞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想起秋婉玲那副随性洒脱、不修边幅的模样，确实不像是什么话本里的千金大小姐。
可她偏偏是郑云昭的表姐。
宋晞也偷偷向自家的言账房打听过，郑云昭的父亲郑明远，当年可是御史台出身。
虽被贬谪到安阳县做了个七品县令，但郑家在京城的根基远不止于此。
而作为郑云昭的表姐，而且还能对郑云昭这个弟弟，进行吆五喝六的血脉压制，那身份自然低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若不是手头宽裕、腰包鼓囊，秋婉玲也不可能被她那一番已入臻境的画饼话术，给打动得热泪盈眶，当场就掏出了五百两的银票拍在桌上。
宋晞想到方才在厢房里跟秋婉玲开口借钱的情景，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咳咳。”
她收回思绪，低头看着大宝那张写满了“我不信”的小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娘亲之前也看不出来，不过人家确实是有钱人。”
“你没听说过吗，真正有钱的人，往往都是不显山露水的，像你秋姨姨这样的，那叫低调。”
大宝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的三宝则是重新低下头，把那双桃花眼凑到小本本上，手里的炭笔飞快地在纸面上划拉起来。
他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掰掰手指头，一会儿在纸上写写画画，眉头皱得比方才还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新算完了那笔账。
抬起头来时，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认真地紧绷着，重重地点头道：
“娘亲，要是有了秋姨姨借给你的这五百两银子，再加上咱们手头铺面能支出的一百多两，创办第一期的报纸倒也绰绰有余了。”
宋晞刚想松一口气，就听见三宝又补了一句：“但是这借的钱要怎么还？还有利息怎么算？娘亲你和秋姨姨有没有立借据？利息是按月算还是按年算？要是利滚利的话……”
他越说越来劲，嘴里的话像连珠炮似的一刻不停：“假设月息两分，五百两银子每个月要还十两银子的利息，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
“如果报纸半年之内回不了本，那咱们就要往里面倒贴银子了！”
“再假设报纸卖得不好，那一千五百份压着卖不出去，全砸在手里……”
他又翻过一页纸，在背面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线，嘴里继续念叨着：
“再加上前期投入的刻工钱、纸墨钱、装订钱、摊位费、分成比例……如果按照契书上的分成来算，咱们卖出多少份才能打平成本？又得卖出多少份才能开始盈利？”
三宝的小脸越皱越紧，像是在心里同时打着三把算盘。
宋晞听着，渐渐有些头疼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这才想起自己的身边没有计算器，也没有算盘珠子，她自己心算口算的速度，竟然还跟不上三宝算账的速度。
当娘的，比不过一个五六岁的自家三儿子，这着实有些扎心了。
她看着三宝那副投入的劲头，忽然又转念一想，养儿千日，正该是用在此时啊！
既然三宝这么有天赋，又这么有热情，那就让他继续算去吧。
她伸了个懒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坦然地说道：“三宝，你慢慢算着吧，回头把具体数告诉娘亲就行。”
“娘亲不着急，你算准了就成。”
全然没有让自家崽子当算账苦力的愧疚，只有对自家崽子真好用的感慨和悠闲。
三宝头也不抬，闷闷地应了一声，继续埋头跟他的小本本较劲。
又等了一会儿，店伙计终于端着托盘过来了。
一大桌丰盛的饭菜摆满了整个饭桌，看得王寡妇和崽子们都眼神发绿光了。
宋晞让她们赶紧吃，一家人吃得不亦乐乎。
等到酒足饭饱之后，宋晞这才起身结了账，带着一家人出了酒楼。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掌柜！宋掌柜留步！”
那声音又亮又急，带着几分热情和急切，在街市的喧嚣里格外突出。
宋晞脚步一顿，回头一看。
然后她就乐了。
因为来人正是她有一段时间没见的老熟人，曾经帮过她不少忙的赵管家。
赵管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绸袍，袖口挽着，露出两截胖乎乎，白乎乎的小臂。
他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那张圆圆的脸上堆着笑，眼角的褶子挤在一处，活像一尊刚从灶台上搬下来的老弥勒。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步子倒腾得飞快。
那架势一点都不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倒像是个着急抢年货的中年汉子。
宋晞立即笑着迎上去，拱了拱手：“赵管家！许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赵管家大步走到宋晞面前，笑呵呵地点头道：“今日能再见到宋掌柜，那自然是我老赵运气极好的！”
“宋掌柜气色比年前更好了，看来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啊！”
宋晞笑着摆手：“赵管家谬赞了，也就那样，勉勉强强养家糊口罢了。”
她说着，目光越过赵管家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然后她微微愣了一下。
赵管家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大多穿着统一的青布短褐，一看就是酒楼伙计的打扮。
其中有几张熟面孔，那个胖乎乎、走路一摇一晃的醉仙居掌柜，那个瘦高个、端着托盘脚不沾地的跑堂，还有几个在后厨帮忙的帮工。
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站成一排，那阵仗跟游行似的。
宋晞有些意外地收回目光，看着赵管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惊讶：“赵管家，您这是把整个醉仙居都带到府城来了啊？是有什么大事吗？”
赵管家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意外地看了宋晞一眼。
但他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对宋晞仔细解释道：“宋掌柜您不知道吗？我们醉仙居的人是来参加酒楼行会举办的赛琼碗比赛。”
“毕竟我们醉仙居在安阳县内，除了望阳楼之外的第二大酒楼了。”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得意，“不过这望阳楼在宋掌柜您的麻辣烫铺子开业之后就一蹶不振了，如今都快倒闭了，生意一落千丈，连厨子都跑了大半。”
他轻笑了两声，语气里透出捡了个大便宜一般的爽快：“因而这才便宜了我们醉仙居，得到了酒楼行会的邀请，前来参加今年的赛琼碗大赛。”
宋晞听到“望阳楼快倒闭了”的消息，心头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望阳楼这么快就不行了。
但还不等她细问，赵管家又忽然叹了口气，一改之前的得意洋洋。
宋晞疑惑问道：“怎么了？出什么意外了吗？”
赵管家摇了摇头，无奈道：“非也非也，宋掌柜，以前我们只羡慕望阳楼能来这种比赛露脸，但实际上到了这里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们醉仙居的大厨在安阳县还算是数得着的，可到了府城，那真是强手如林。”
“才刚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人家那些大酒楼的主厨，刀工、火候、调味，样样都比咱们高出一大截。”
他说着，回头瞪了一眼身后那十几个无精打采的伙计，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意：
“所以我们只能灰溜溜地提前退场，打算今天上午就带他们赶紧回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宋晞笑着接话道：“可现在都下午了。”
“难道赵管家是想要犒劳一下醉仙居的伙计们，让大家逛逛这最后一天的庙会吗？”
赵管家身后的醉仙居伙计们纷纷低下头，露出有些心虚的表情。
宋晞还问这话，但他们可不敢答，就只敢想一想。
赵管家则是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哼，他们连第一轮都没撑过去，还敢有脸逛庙会？我是打算带他们重新去报名参赛的！”
“重新报名？”
宋晞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向赵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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