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让言先生蹲大牢
另一边，宋晞沿着来路穿过展会的院子，回到了说书台子那边。
台子上的说书先生还在讲着那段才子佳人的故事，可台下围着的听众已经换了人，热闹劲儿也淡了不少。
她远远就看见了王寡妇和几个孩子坐在台子外围的长凳上。
几个孩子的坐姿已经东倒西歪了，二宝和六宝挨在一起靠着，四宝趴在凳子上，三宝托着下巴发呆，五宝干脆把头枕在大宝腿上。
王寡妇坐在旁边守着他们，手里攥着那袋已经快吃完的花生米，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也没了刚来时的精神。
看见宋晞回来，几个孩子像是被按了开关似的，齐齐从凳子上弹起来。
“娘亲！”大宝第一个冲过来，抱住她的腿。
二宝和三宝跟着跑过来，四宝揉着眼睛也往这边蹭，五宝拉着六宝的手从凳子上爬起来，小跑着扑到她身上。
宋晞被六个孩子围在中间，笑着挨个摸了摸脑袋。
王寡妇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担忧：“晞儿，你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来，娘都想着去找你了。”
宋晞笑了笑，对王寡妇和孩子们说道：“让你们久等了吧。”
她抬手往院门外一指，语气轻快又豪爽：“走，我带你们下馆子去，我们边吃边聊。”
孩子们顿时欢呼一声，蹦跳着往院门的方向跑。
宋晞带着他们出了展会大院，沿着庙会主街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相对清静的街上。
街边有一家大酒楼，三层的木楼，青瓦飞檐，门口挂着两排红灯笼，进出的客人大多衣着体面。
宋晞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带着一家人就走了进去。
店伙计迎上来，看见她虽然穿着朴素，可气度从容，也不敢怠慢，引着她们上了二楼靠窗的位置。
宋晞把菜单递给大宝和二宝，让他们先点。
大宝瞪大了眼睛，认认真真地翻着菜单。
可菜单上的那些高雅名字，他大半都不认识，只好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问宋晞。
宋晞低头一一念给他听，大宝每听一个菜名就咽一口唾沫，最后点了四道菜才依依不舍地把菜单让给了二宝。
二宝没有多话，点了一道清蒸鱼和一道时蔬，就递给了三宝。
三宝接过菜单，小手在纸上飞快地翻了几页，然后一口气点了两道菜，把旁边的四宝急得直挠头。
五宝和六宝挤在一起，两个人叽叽喳喳地商量了半天，最后一人点了一道点心和一道汤。
王寡妇坐在旁边，看着孩子们点菜的架势，忍不住朝宋晞笑道：“晞儿，你这出去一趟是路上捡到钱了吗？怎么今日如此豪气？”
宋晞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笑着摇了摇头：“娘，这不是这两天是春龙节庙会吗，带你们出来玩，肯定不能穷游啊。”
她的目光落在王寡妇脸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骄傲：“而且我今天还真就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这话一出，正趴在桌上和大宝抢着看菜单的三宝瞬间就转过了头。
那双桃花眼一下子亮了，小脸上全是好奇和兴奋，像是被点燃了一簇小火苗。
“娘亲，什么大生意啊？比上次和沈氏商行的生意还要大吗？”
宋晞摇了摇头，坦诚道：“那倒还没有。”
“这生意还在前期试水阶段，但是潜力很大，未来肯定是不输于加盟店的大买卖。”
她伸手把三宝拽回椅子上坐好，然后压低了声音，把今天谈成的这单报纸生意简单讲了一遍。
从报纸的四大板块，到连载追更的模式，再到拉来万卷堂和墨香坊两家一起合作，三言两语地说了个大概。
三宝越听眼睛越亮。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炭笔，在本子上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小声念叨着。
“娘亲的报纸生意，文人约稿的酬劳由万卷堂负责，这个暂且不论。”
他歪着小脑袋，手上的炭笔在纸面上划拉出细碎的声响，“然后是刻字工钱，刻工的工钱是每个字五文钱左右，以娘亲规划的文稿数，至少也要八十贯钱，最多也要两百贯钱。”
他翻了一页，继续往下算，语速越来越快：“其次是纸墨和装订费用，每份平摊下来也得三四文钱。”
“还有坊间售卖的摊位费，私自开印文书的许可费用，最后还有和于掌柜和万卷堂的分成……”
三宝的手指悬在空中，白白嫩嫩的手指头像是在拨弄着看不见的算盘珠子，仿佛在敲打得震天响。
最后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抬起头来，小脸上写满了严肃：“娘亲，我算了一遍，要弄成这第一批的报纸，至少也得五百贯钱银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迫：“但是算上娘亲你定的价格，报纸每份才三文钱，这……这完全就是亏本买卖啊！”
宋晞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三宝，我们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要把目光放长远点。等到第一期江陵月报的名声打了出去，那才是我们赚钱的时候。”
可三宝又往前翻了翻账本，小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着急：“可是娘亲，我们的账户上也很难支出这么多的资金啊，因为……”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二宝。
确定二宝低着脑袋点单等上菜，没有注意到他刚才差点说漏嘴的话，这才松了口气。
他将从椅子上滑下来，绕到宋晞身边，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
“娘亲，我们之前虽然从沈氏商行拿到了至少两千贯钱，但是大头全都悄悄花在了二宝的救命药材上。”
“再加上之前的索唤服务，我们如今可实际支配的钱财也就一两百贯钱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钱是用来负责开加盟店的，最好还是不要另做他用吧。”
“若是等沈氏商行的老掌柜查起账来，就只能让言先生帮我们蹲大牢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了一下。
那桃花眼转了转，语气里忽然带上了几分认真考虑的意思：“嗯……好像也不是不行。”
忽然想到能让言先生帮忙背黑锅顶罪。
原本还十分担心娘亲的三宝，一下子就不那么紧张了，。
毕竟自古以来，账房先生都是拿来当心腹、做假账，以及背黑锅、蹲大牢的！
只要不涉及到家里人，尤其是娘亲的事，三宝的良心忽然就不痛了。
宋晞听到他这么说，嘴角抽了一下。
她伸手戳了戳三宝的脑袋瓜，有些好笑地压低了声音：“三宝啊，你小小年纪就觉醒了黑心资本家的天赋？”
“言账房好歹也是教过你们一阵子的先生呢，就这么对他？”
三宝摸了摸被戳的额头，毫不愧疚地说道：“言先生神通广大，不过是区区蹲大牢而已，言先生肯定是能自己出来的，然后继续给娘亲当账房先生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完全没有对言先生的一丝丝愧疚和怜悯之情。
宋晞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理他那些歪门邪道的念头。
三宝却又继续说道，语气里那点轻松散了，重新变得认真起来：“可是娘亲，哪怕让言先生背锅蹲大牢，我们手头的钱也是不够的。”
“而且，我们已经签了契书了，要是拿不出钱，那我们就完了。”
他掰着手指头，小脸上是跟年纪完全不相称的焦虑：“可要是凑齐这个数，就得去钱庄借款。”
“但是这江陵城中的钱庄，又有谁会这么好心，一口气给我们借几百贯钱的巨款？”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眉头越皱越紧，显然是把自己给说进去了。
宋晞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笑着从怀中掏出了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在桌子上一字铺开。
那银票的纸张厚实，票面印着官府的暗纹和钱庄的朱红印章，每一张都是十足的真金白银。
她数了数，足足有六张，每一张的面额都是一百两。
六百两银子。
三宝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眉头不皱了，嘴巴也不念叨了，就连那支炭笔都从手里滑到了桌上，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他抬起头来，看向宋晞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神仙大佬一般。
满是纯真到极致的崇拜。
“哇！”
他忍不住地惊叹出声，声音又脆又亮，把旁边正埋头喝汤的四宝都吓了一跳。
“娘亲你太强了！这么多钱您是从哪来的啊？”
宋晞笑了笑，把银票收拢起来，重新折好塞回袖口里，说得云淡风轻。
“找你们秋姨姨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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