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魅狐惑商 > 第五章 井底玄冰·血玉惊变

第五章 井底玄冰·血玉惊变




从西偏殿废墟回来的那个夜晚,邱莹莹几乎未眠。

血玉和羊皮卷就藏在她贴身衣物的夹层里,沉甸甸的,像是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她反复摩挲着那层粗粝的麻布,隔着布料感受着血玉透出的、若有若无的冰凉,脑中一遍遍回放着羊皮上那几行潦草颤抖的字迹——

“咸与隗……以吾兄之血……井眼为媒……咒锁魂魄……食饵日进……生机日削……如附骨之疽……无力挣脱……”

这是雍己的笔迹吗?是他亲手写下的,对自己处境的绝望记录?

还是说,这不过是另一个陷阱,一个引她入瓮的诱饵?

不。

邱莹莹翻了个身,脸埋在粗糙的草席里,鼻尖萦绕着蒲草干燥微涩的气味。她反复推敲,最终还是倾向于相信这是真实的求救信号。理由有三:

其一,那血玉上残留的微弱魂力波动,与雍己身上的气息同源,且带着一种长期被压制、却始终未曾熄灭的坚韧。这种魂力印记,极难伪造,尤其是对一个大巫咸一脉之外的普通人而言。

其二,羊皮卷上记载的巫术原理,与她探查到的雍己体内阴寒印记的分布和特性高度吻合。“井眼为媒”、“咒锁魂魄”、“食饵日进”——这正是她在甘露房仓房和那口红井方向感知到的阴冷能量波动的源头所在。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雍己传递信息的方式。他没有直接开口,没有通过巫彭,而是选择在她单独照料他时,用一句看似梦呓的耳语给出地点。这种方式隐蔽、冒险,却最能避免被监听。这表明他对她有一定程度的信任,同时也说明他身边、甚至包括巫彭在内,可能都有大巫咸一脉的眼线。

当然,还有最后一种可能——雍己的“病”是装的,他本人就是幕后黑手,这一切都是他设下的苦肉计,目的是测试她的能力和忠诚。但邱莹莹直觉上排除了这种可能。如果他是装病,那他体内那些深入骨髓、侵蚀魂魄的阴寒印记又作何解释?那种东西,不是靠伪装就能模拟出来的。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商王雍己,是一个清醒的囚徒。他被大巫咸一脉以巫咒和毒药控制多年,每日都在与侵蚀抗争,却无力挣脱。他的“昏聩”、“沉迷占卜”、“怠于朝政”,或许有一部分是药物和咒术的影响,但更多的,是一种绝望的伪装——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无害,看起来对任何人都构不成威胁,才能在这杀机四伏的深宫中活下去。

直到她的出现。

她那不受常规巫术影响的“灵血”,她击退刺客时展现的诡异力量,让他在绝望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或许可以打破僵局的光亮。

所以,他才冒险给出了指引。

所以,他赌上了最后一丝希望。

邱莹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她必须回应这份信任。

但她不能莽撞。大巫咸一脉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连巫彭都忌惮三分。她一个初来乍到、身份可疑的“仙子”,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把自己和雍己都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她需要更详细的计划,更多的信息,以及……更强的力量。

力量……

邱莹莹抬起右手,凝神内视。体内的妖力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和梳理,融合度已提升至84%,但那股来自雍己体内的阴寒印记依旧盘踞在她掌心深处,如一根冰冷的刺,隐隐作痛。她尝试过用妖力去消融它,但每次接触,那印记都会骤然收缩,同时激发她体内的排斥反应,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这不是长久之计。

她需要找到一种方法,要么彻底清除这丝印记,要么将它转化为某种可以利用的“武器”。

或许……那口红井里,有答案?

邱莹莹睁开眼,望向窗外。天色依旧漆黑,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

她必须亲自去探查那口红井。

只有亲眼看到那所谓的“井眼”,感受到那里的能量波动,她才能理解这个巫术的运作原理,找到破解或干扰的方法。

而且,她还需要确认一件事——那口红井,是否真的如巫彭所说,被巨石和符咒镇压?镇压的符咒是什么形式?是单纯的物理封印,还是蕴含了巫术力量?

她不能等雍己再次“出行”创造机会了。那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而且每次出行都会吸引大量暗处的视线,她反而不好脱身。

她必须主动创造机会。

而最好的机会,就是……

邱莹莹脑中灵光一闪。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似乎随时会再落一场雨。

邱莹莹如常来到主殿,为雍己送早膳。今日的药羹比往日更稀薄,颜色也淡了许多,散发着一股过于浓烈的草药味,像是刻意加重了某种成分来掩盖什么。她照例用指尖在碗沿轻轻一抹,一丝妖力渗入,探查其中的能量残留。

果然,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再次出现,比前几天似乎还要浓郁一分。

她不动声色地将药羹放下,转向玉席上刚刚苏醒、正缓缓眨着眼睛的雍己。

“王上,今日的药羹,气味似乎有些不同。”她声音轻柔,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观察。

雍己茫然地看着她,眼神空洞,仿佛还在梦中。半晌,他才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邱莹莹也不在意,继续道:“民女近来观王上圣体,虽有好转,却总觉……有一股阴寒之气,盘踞脏腑不去。民女在想,除了饮食,是否还有其他源头?比如,寝殿周围的风水地势,或是……宫中的某些特定地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雍己的反应。

雍己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

邱莹莹心中一喜,继续试探:“民女在山野时,曾听一些老猎户说,若家宅不宁,或有人久病不愈,往往是地下有‘阴眼’作祟。需找到那‘阴眼’,以纯阳之物镇压,方能根治。王上宫中,可有什么古老的、一直被封填着的井眼或地穴?”

这一次,雍己的睫毛明显颤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邱莹莹,那双雾蒙蒙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井……”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孤……似乎记得……有口井……在……后面……”

他抬起手,指向甘露房的方向,但手指还没伸直,便无力地垂落下来,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甘露房……后面……”他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低,“……冷的……很冷的……水……”

然后,他就不再说话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仿佛又沉入了昏睡。

邱莹莹心中激荡,面上却丝毫不显。

雍己又给出了暗示!甘露房后面的井!而且是“很冷的”!

这说明那口红井,不仅是巫术的“阵眼”,很可能还蕴含着某种极阴的能量,与雍己体内的阴寒印记同源。

她必须尽快去探查。

但她不能自己去。至少,不能明目张胆地去。

她需要借口,需要一个能让她在甘露房附近合法行走、而不引起怀疑的身份。

而最好的身份,就是……

“王上圣体违和,民女需为王上采集一些特殊的草药,以调和阴阳,驱散阴寒。”她对巫彭说,“听闻甘露房后院,有一片荒废的竹林,竹根下或许生长着一种罕见的‘阴生草’,对王上的咳疾有奇效。民女想去那里看看。”

巫彭愣了一下,眼中闪过疑惑。但他看了看邱莹莹平静认真的神情,又看了看玉席上沉睡的雍己,最终点了点头。

“老臣陪仙子前去。”他说。

“不必。”邱莹莹摇头,“大人留在殿中照看王上,民女一人去即可。若带上大人,目标太大,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她压低声音,“何况,若那地方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人多反而碍事。”

巫彭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只是叮嘱她务必小心,快去快回。

邱莹莹换上一身朴素的麻布深衣,提着一个竹编的小篮,里面放着一把小铜铲和几块干净的麻布,看上去真像是一个采药的妇人。

她沿着宫墙内侧的小径,不紧不慢地向甘露房方向走去。

甘露房位于寝宫东北角,与主殿隔着两道宫墙和一条窄窄的甬道。邱莹莹经过第一道宫门时,遇到了两个值守的卫士。两人看到是她,眼神微微一变,带着明显的警惕和审视,但并未阻拦,只是目送她走过。

邱莹莹知道,自己的到来和受宠,已经在宫中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大巫咸一脉的人,恐怕早就把她列入了重点观察对象。她今天来甘露房“采药”,想必很快就会传到某些人耳中。

但没关系。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敌人以为她只是个无知无畏、试图讨好君王的小人物,从而放松警惕。

甘露房本身不大,只有三间正屋和两间耳房,青砖灰瓦,檐角低矮,透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正门紧闭,门楣上方挂着一块木匾,上书“甘露”两个大篆,笔画古拙,墨色已有些褪淡。

邱莹莹没有敲门,而是绕过正屋,沿着一条长满青苔的碎石小路,走向后院。

后院比前院开阔许多,有一片稀疏的竹林,竹子高矮参差,叶子枯黄,显然缺乏照料。竹林深处,隐约可见几间低矮的土屋,门窗紧闭,像是仓库或杂物间。

邱莹莹的目光越过竹林,落在西北角。

那里,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上堆着几块巨大的青石,石面粗糙,布满裂纹,像是从什么地方搬来的。青石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而在那些青石之下……

邱莹莹放开感知,将妖力凝聚于双眼,仔细观察。

一股极其浓烈的、阴冷到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从青石下方传来!那波动与她体内那丝阴寒印记同源,却强大了何止百倍!而且,那波动不是静止的,而是有节奏地起伏着,如同某种巨大的、沉睡的生物在呼吸!

这就是那口红井!

被封填、被镇压的红井!

邱莹莹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转身逃离的冲动,稳住心神,继续缓步走向那片竹林。

她不能直接冲向那堆青石。那太可疑了。她必须先做一些“采药”的样子,然后“不经意”地靠近那片区域。

她在竹林边缘蹲下,用小铜铲挖了几株看起来有些像“阴生草”的杂草,放进竹篮里。然后,她一边挖,一边慢慢地、看似无意地向西北角移动。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股阴冷能量波动的压迫感越来越强。邱莹莹感觉自己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体内那股被压制的妖力也开始隐隐躁动,像是在警告她不要靠近。

但她没有停下。

她终于走到了那片空地的边缘。

青石就在眼前,最近的一块距离她不过五六步。石面上刻着的符号,此刻清晰可见——那是些扭曲的、像是虫蚁爬行痕迹的线条,组合成一些诡异而古老的图案。邱莹莹辨认不出具体含义,但能感觉到,那些符号本身就在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像是在……呼吸。

她蹲下身,假装检查地上的一株植物,实则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青石和地下的井眼上。

她的感知穿透了青石间的缝隙,向下延伸。

下面是一口井。

不,不是普通的井。

井壁不是砖石砌成,而是某种……黑色的、光滑得反光的材质,像是被烧制过的陶器或某种矿物。井很深,感知无法触及底部,但能感觉到,在极深处,有一股庞大到令人战栗的、极度阴寒的能量在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在这股能量的中心……

邱莹莹瞳孔骤然收缩。

她感知到了一团……模糊的、扭曲的、充满了痛苦和怨恨的气息。

那气息,像是一个……人?

不,不完全是。更像是一个人的……灵魂碎片?被强行剥离、封印在井底,作为这个巫术的“核心”或“祭品”。

“吾兄之血……”

羊皮卷上的字迹在脑中闪现。

那井底的“祭品”,难道就是……王子子庄的魂魄?大巫咸以子庄的血和魂为媒介,布下了这个诅咒雍己的巫术?

邱莹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铜铲,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不仅仅是毒害,这是……魂飞魄散的诅咒!

雍己体内的阴寒印记,不只是侵蚀他的身体,更是在慢慢吞噬他的魂魄!大巫咸一脉,是要让他彻底消亡,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何其歹毒!

邱莹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强撑着站起身来,想要后退,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她掌心的那丝阴寒印记,骤然爆发出剧烈的刺痛!

那种痛,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铁钉,从她掌心狠狠刺入,沿着手臂,一直钻入心脏!

“啊——”

邱莹莹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竹篮脱手,铜铲和杂草散落一地。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一道黑色的、扭曲的纹路,正从她掌心那道早已愈合的伤口下方,缓缓浮现!纹路如同活物,沿着她的经脉,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泛起青紫色的淤痕!

而与此同时,她体内的妖力,像是被激怒的野兽,轰然爆发!

一股强大的、失控的力量,从她丹田涌出,冲向四肢百骸,与那股入侵的阴寒之力正面碰撞!

邱莹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被撕裂!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厮杀,经脉传来剧痛,骨骼咔咔作响,仿佛随时会碎裂!

更要命的是,那种灵魂与肉体之间的排斥感,骤然加剧到极致!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变得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坠入无尽的黑暗!

远处,竹林深处那几间土屋的门,猛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巫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同样装束的弟子,快步走出,目光凌厉地扫向邱莹莹所在的方向!

“何人胆敢擅闯禁地!”

那中年男子的声音尖锐刺耳,如同金属刮擦。

邱莹莹知道,她暴露了。

但她现在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体内的两股力量还在激烈厮杀,她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前一阵阵发黑。

完了……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她怀中,那贴身藏着的血玉,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那红光穿透麻布衣料,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红光带着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瞬间涌入她的身体,如同一条奔腾的河流,冲入那两股力量厮杀的战场!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红光并没有消灭或驱散邱莹莹体内的阴寒印记和失控的妖力,而是……将它们同时压制、引导、融合!

那股阴寒的黑色纹路,在红光的照耀下,停止了蔓延,如同被定住的蛇,僵在邱莹莹的手腕处。而失控的妖力,也被红光安抚,渐渐平静下来,重新蛰伏回丹田。

两股力量被强行压制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邱莹莹的意识逐渐恢复清明。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黑色纹路依旧存在,但没有再扩散,而是与她掌心的妖力印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的、如同图腾般的图案。

而那血玉,在她胸前散发着温热的红光,像是一个……锚点,维持着这个脆弱的平衡。

远处,那中年男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来,将散落的竹篮捡起,又将铜铲和杂草胡乱塞进去。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那正在接近的黑袍巫者,而是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去。

她的步伐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身后的喊叫声越来越远。

她知道,那些人很快就会追上。

但她需要的时间,已经够了。

她已经看到了那口井,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也……从血玉中,获得了一种新的力量。

虽然还不明白那力量是什么,但至少,她现在还活着。

而活着,就有希望。



邱莹莹几乎是一路踉跄着跑回了寝殿。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宫墙根下那些隐蔽的、长满杂草的小径,跌跌撞撞地往回赶。体内的两股力量虽然被血玉的红光强行压制成了平衡,但那种撕裂后的剧痛依旧残留,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掌心那道黑色的纹路在麻布衣袖的遮掩下隐隐发烫,像是一条活物,随时可能再次暴动。

巫彭正在寝殿外间焦灼地踱步,看到她面色惨白、浑身虚汗地回来,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仙子!你这是……”

“无妨。”邱莹莹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只是……在竹林里不小心滑了一跤,崴了脚。”她编了个借口,目光越过巫彭,看向主殿方向,“王上……可还好?”

“王上一直睡着,未曾醒来。”巫彭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担忧,“倒是仙子你……脸色实在太差了。要不,老臣去请个巫医……”

“不必。”邱莹莹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回暖阁歇息片刻就好。大人只需照看好王上,任何人来问,都说我今日采药受了风寒,需要静养。”

巫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多问,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邱莹莹回到东暖阁,闩好门,跌坐在矮榻上。

她扯开衣襟,将那枚血玉从贴身夹层中取出。

血玉此刻已经恢复了暗沉的颜色,不再散发红光,但入手依旧温热,与之前冰凉的感觉截然不同。玉面上的血色纹路似乎也比之前更加清晰,隐约可见一些细小的、游丝般的光泽在其中流转。

“系统。”邱莹莹在脑海中呼唤。

【宿主,我在。】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无波,但似乎多了一丝……急切?【检测到宿主体内能量结构发生剧烈变化。请立即进行详细状态汇报。】

“我正想问你呢。”邱莹莹苦笑,“刚才那是什么情况?血玉为什么会突然发光?它……救了我一命。”

【分析中……】系统沉默了几息,【初步判断:宿主随身携带的‘血玉’物品,并非普通玉石。其中蕴含高度浓缩的、与目标人物雍己同源的灵魂能量及……某种守护性质的巫力残余。当宿主体内阴寒印记(源自雍己)与宿主自身妖力发生剧烈冲突、濒临崩溃时,血玉中的守护力量被激发,强行介入了冲突,并达成了暂时的……能量平衡。】

“灵魂能量?守护巫力?”邱莹莹皱眉,“你是说,这血玉里有雍己……或者说,他兄长子庄的魂魄碎片?”

【更准确地说,是经过某种古老巫术仪式‘净化’和‘转化’后的魂力残余。不含自主意识,仅保留了最本源的‘守护’与‘连结’特性。这种技术……在现存数据库中并无记载,推测已失传。】

邱莹莹沉默了。

她想起羊皮卷上那句“以吾兄之血”。如果这血玉是用王子子庄的血和魂制成的,那它出现在雍己手中,就意味着……

那个传说中英武果决的长子,在死前或死后,用自己的魂力,为弟弟留下了一道最后的、用生命铸成的守护符?

何其悲壮,又何其……残忍。

“那我现在体内的情况……”邱莹莹抬起右手,看着袖口下隐约可见的黑色纹路,“这算是什么?妖力和诅咒共存?”

【目前状态可描述为‘动态平衡’。宿主自身妖力与入侵的阴寒诅咒之力,在血玉魂力的调和下,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循环系统。诅咒之力不再侵蚀宿主,反而……被妖力部分‘同化’,成为了宿主能量体系的一部分。】

“同化?”邱莹莹心头一跳,“什么意思?我现在能使用那种阴寒的诅咒之力了?”

【理论上可行。但需谨慎尝试。目前平衡极为脆弱,贸然使用其中任何一种力量,都可能打破平衡,导致灾难性后果。建议宿主在完全掌控平衡前,避免动用任何非基础妖力。】

邱莹莹咬了咬下唇。

也就是说,她现在多了一种新的、可能很强大的力量,但同时也多了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这交易……说不上划算,但至少,她现在还活着。

“还有一件事。”邱莹莹想到了甘露房后院那些黑袍巫者,“那中年男子,应该就是巫彭说的‘巫隗’吧?他有没有发现我?”

【宿主离开时,巫隗及其弟子已接近至三十步内。以他们的巫术造诣,大概率感知到了宿主残留的能量波动。但宿主已远离现场,且血玉之力干扰了能量痕迹。他们无法确定具体身份,但会提高警惕。】

邱莹莹点了点头。这在意料之中。今天这一趟,虽然惊险,但收获也极大。她不仅确认了红井的位置和巫术核心的恐怖,还意外激发了血玉的守护之力,在体内形成了新的能量平衡。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尽快熟悉和掌控这股新的力量,同时……寻找破解红井巫术的方法。

她将血玉重新贴身藏好,然后盘膝坐正,闭目调息,开始尝试内视体内那错综复杂的能量网络。

体内的景象,比之前更加复杂。

丹田处,妖力如同一团银白色的、旋转的星云,温顺而明亮。但在星云的边缘,那些黑色的、扭曲的诅咒之力,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与妖力交织在一起。而在两者交汇处,一缕缕暗红色的、温暖的光芒——那是血玉的魂力——如同细密的丝线,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缝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却奇异地稳定运转的整体。

邱莹莹尝试着,极其轻微地,调动了一丝最外围的妖力。

银白色的微光在她指尖亮起,柔和而纯净。同时,缠绕在妖力上的黑色诅咒之力也微微颤动,但很快就被暗红色的魂力丝线压制住,没有失控。

可以。

她心中稍安。

然后,她尝试着,调动了一丝诅咒之力。

指尖的银白色微光骤然一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其淡薄的、几乎透明的灰色雾气。雾气阴冷,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腐朽的气息。

几乎同时,体内的平衡剧烈波动了一下!妖力躁动,魂力丝线猛地收紧,像是在警告!

邱莹莹立刻收敛,将那股诅咒之力重新压回体内。

平衡恢复了。

但她也明白了——诅咒之力可以使用,但必须极其克制,且不能与妖力同时使用,否则平衡会瞬间崩溃。

这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她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邱莹莹以“风寒未愈”为由,减少了在主殿的露面,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暖阁内调息,熟悉体内的新能量。她只在天黑后才去主殿查看雍己的情况,为他送去“灵血”调制的清水,然后匆匆返回。

巫彭对此没有多问,只是每日按时送来饭食和草药,眼中担忧之色越来越浓。

雍己依旧是那副病弱茫然的样子,大部分时间昏睡,清醒时也只是盯着房梁发呆,偶尔问几句关于天气或饮食的琐事,似乎对她的“生病”毫无察觉。

但邱莹莹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在等。

等她的下一步。

第四天深夜,邱莹莹正在暖阁内调息,忽然听到主殿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说话声。

她睁开眼,侧耳倾听。

是巫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

“……王上息怒……臣……臣只是……”

另一个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阴冷的威压,打断了巫彭:“巫彭大人,王上圣体违和,本巫身为大巫咸首徒,负有守护王室安康之责。这数日,王上的饮食皆由你经手,本巫需得查验一番,以策万全。”

巫隗!

邱莹莹心头一凛,立刻起身,悄悄走到屏风边,透过缝隙向外窥视。

主殿内,灯光昏暗。

巫隗穿着黑色巫袍,负手站在玉席前,面容阴鸷,目光锐利如鹰隼。他的两个弟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手中各捧着一个青铜香炉,香炉中冒出袅袅青烟,散发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

巫彭跪在玉席一侧,脸色铁青,身体微微发抖。

而雍己,依旧半靠在玉席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巫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巫隗……你来了。”雍己的声音虚弱沙哑,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困惑,“孤……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臣听闻王上近日龙体欠安,特来探望。”巫隗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却透着一股倨傲,“听闻……王上身边新来了一位‘仙子’,能治百病,驱邪祟?臣……甚是好奇,想请这位‘仙子’出来一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主殿,最后,落在了屏风的方向。

邱莹莹心中一沉。

巫隗是冲着她来的。

那日在甘露房后院,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她,但一定感知到了某种异常,怀疑到了她头上。今天来“探望”,不过是借机试探。

巫彭艰难地开口:“巫隗大人,那位仙子……近日感染风寒,正在暖阁静养,恐不便……”

“风寒?”巫隗冷笑一声,打断他,“以‘仙子’之能,还会感染区区风寒?巫彭大人,莫不是……有什么不方便?”

他迈步,直接向屏风方向走来!

脚步声沉稳,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

邱莹莹知道躲不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主动绕过屏风,走了出去。

“民女邱莹莹,见过巫隗大人。”

她微微欠身,声音平静,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神情从容。

巫隗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锐利地审视着。

“你就是……那个‘仙子’?”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明显的怀疑,“山野之人,来路不明,却得王上青眼,留在寝殿侍疾……倒是……好本事。”

“民女不过略通草木之性,侥幸能稍解王上病痛。”邱莹莹不卑不亢,“巫隗大人若不信,尽可查验。”

“查验?”巫隗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自然要查验。”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团黑色的、雾气般的东西,从他掌心缓缓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扭曲的骷髅头形状!

那骷髅头发出极其低微的、尖锐的嘶鸣,像是无数虫蚁在同时鸣叫!

邱莹莹瞳孔微缩。

那是……巫术!而且,是极为阴毒的、专门探测“异类”或“邪祟”的巫术!

如果她真的是普通人,这团黑雾不会有任何反应。但她是狐妖!她的体内有妖力!

黑雾一旦感应到妖力,就会立刻发出警报,揭露她的真实身份!

千钧一发!

邱莹莹来不及多想,她猛地调动体内那股被压制在平衡边缘的诅咒之力!

不是对抗黑雾,而是……引导!

她将诅咒之力沿着经脉,输送到皮肤表面,在身体外围形成一层极其稀薄的、几乎透明的灰色光膜!

那光膜,与巫隗的黑雾,同源!

黑雾凝聚成的骷髅头在邱莹莹头顶盘旋了几圈,然后……缓缓消散,化作一缕青烟,融入了空气中。

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巫隗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甚至……一丝隐隐的恐惧。

“如何?”邱莹莹看着他,语气平淡,“巫隗大人可查验清楚了?”

巫隗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对雍己草草行了一礼:“王上好好休息,臣……告退。”

然后,他带着两个弟子,快步离去,背影消失在殿外的黑暗中。

主殿内,重归寂静。

巫彭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邱莹莹则缓缓走到玉席边,在雍己身旁坐下。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中那隐约可见的、黑色与银色交织的图腾纹路。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要暴露了。但诅咒之力伪装成的“同源”气息,骗过了巫隗的探测巫术。

这说明,她体内的诅咒之力,与大巫咸一脉的巫术力量,确实是同源的!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她可以反过来利用这股力量,去渗透、干扰、甚至……破坏红井的巫术核心?

雍己忽然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掌心那隐约的纹路。

他的指尖依旧冰凉,力道却很稳。

邱莹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雾蒙蒙的漆黑眼眸,此刻,竟然……清澈了一瞬。

清澈得像是深山幽谷中的一泓清泉,映出了她的倒影。

“疼吗?”他低声问。

邱莹莹摇了摇头:“不疼。”

雍己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闭上眼睛,重新躺回玉席。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悠长。

但邱莹莹知道,他没有睡着。

他只是……在等待。

和她一样。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的甘露房方向,似乎有乌鸦的啼鸣,凄厉而刺耳。

邱莹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那个方向。

巫隗已经盯上她了。

她没有退路了。

要么,彻底摧毁红井,打破大巫咸一脉对雍己的控制。

要么,她和雍己,一起被吞噬。

而打破红井的关键……

她摸了前口的血玉,又看了看掌心那交织的纹路。

或许,就藏在这两者之间。

她需要找到一个人,一个了解大巫咸巫术、又愿意帮助她的人。

巫彭?不,他对大巫咸一脉的恐惧太深,且身份敏感,容易暴露。

那么……

邱莹莹的目光,缓缓移向玉席上“沉睡”的君王。

或许,是时候,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不是和“病弱昏聩的雍己”,而是和那个清醒的、被囚禁的灵魂。

明天。

明天,她会找到一个机会,一个单独和他相处的机会,然后……问出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王上,您……究竟是谁?”

窗外,一声闷雷滚过天际。

雨,又要来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46191/4988413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