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御前对质，风波再起（2）

昌州王听他说罢，脸上的苦笑几乎挂不住，额角青筋突突地跳。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声音里已带了哭腔：“皇上，老臣冤枉啊！老臣镇守昌州二十余年，虽无赫赫战功，却也兢兢业业，从未有过二心。当年先帝在时，老臣便随军北征，身上箭疮至今未愈，阴雨天还隐隐作痛。老臣若有半分不臣之心，叫老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指着左燕臣道：“左王说老臣拿出猬甲是‘自愿’。好，老臣认了是自愿，可那是因为老臣怕啊！”

“公主在昌州地界附近失踪，左王说‘有些线索指向昌州’，老臣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老臣便想破财消灾，给就给了，只求左王在御前替老臣分说几句。可左王拿了东西，如今竟还攀咬老臣与贼人勾结？”

“左王，你摸着良心说，老臣若真与且罗人勾结，图什么？截杀七殿下是嫌自己活得太长，生怕皇上查不到昌州头上？”

昌州王越说越激动，膝行两步：“皇上明鉴！老臣若真有反心，当年先帝病重新君未立之时，昌州手握重兵，为何不反？偏等到今日，外敌当前之际，老臣反倒去勾结且罗人，去截杀皇子？这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哪！”

裴世子也跪下道：“请皇上明鉴！”

殿中有些朝臣倒是暗暗点头，昌州王这番话还是站得住脚的。

皇帝眸色幽沉，正要开口，左燕臣蓦然含笑反问：“昌州王，难道公主失踪不是对您有好处？皇室欠您一位长媳，朝廷也抹不开脸，让昌州出兵共抗且罗了。”

“还有，您老人家明明春秋正盛，怎么说起话来老糊涂了？当年皇上虽说根基未稳，可四方节度使也是稳健得很，谁先夺位，万一枪打出头鸟，您这会儿坟头草都得三丈高了。”

昌州王被他气得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裴世子更是双目圆睁，便要冲上前去，被燕雪鹤一把拽住胳膊，五皇子从旁按住肩膀，方才硬生生拦了下来。

朝上诸臣咂舌。几位老臣诸如中书令、宣武侯这等老谋深算的，却忖左燕臣这话难听是难听，却也一针见血。

当年四方节度使虎视眈眈，昌州王一乱，他们也必不甘心，乘机哄抢皇位，这打起来就不知鹿死谁手了。

自然，这些无人敢说，左燕臣是够狠的！

燕南霜随侍在皇帝身旁，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唇角微微扬起，显然极喜欢这副狠劲。

宋知年眉心却拧着，似怕他出言不逊，会招来麻烦。

婚事被打了个岔，冬凝略略松口气。

她一方才恨不得杀了他，此时见他当廷把昌州王堵得哑口无言，心里倒是痛快。

但不知为何，心中又隐隐有丝不安，总觉着不会这般简单。

皇帝终于开口：“左燕臣，你方才那些话，听着着实刺耳。你堂堂镇北王，掌十万军士，这般捕风捉影、夹枪带棒，是嫌朕的朝会太清净了？”

这声音不大，却镇得满殿鸦雀无声。

左燕臣躬身道：“臣只是就事论事，言语急切了些。”

他嘴上认得干脆，可一双眼吊儿郎当地抬着，唇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哪有半分承认之意。

“急切？”皇帝冷声道：“朕看你倒是从容得很。拿话挤兑一位镇州守邑二十余年的老臣，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

左燕臣神色不改，只是态度配合地撩袍跪下：“臣失言，请皇上责罚。”

皇帝没理他，起身走下御阶，亲手去扶昌州王：“老哥，起来。”

这一声“老哥”叫得昌州王浑身一颤。皇帝扶他站稳，语气也缓下来：“你的好，先帝记着，朕也记着。”

昌州王眼眶含泪，正要谢恩，皇帝却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可惜咱们没做成亲家。”

昌州王一怔，忙道：“皇上这话折煞老臣了。公主金枝玉叶，此番不过是受些惊吓，等公主凤体康复，臣这不成器的小子……”

他回头看了裴世子一眼，“再迎娶一回便是，臣父子绝无怨言。”

裴世子跪在后面，闻言脸上神色变了变。他垂着眼，到底没吭声，只搁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攥紧。

皇帝把裴世子那点神色收在眼里，淡声道：“南珠这一场惊吓，不是小事。朕问过太医，说心思郁结，需得慢慢调养。朕的意思，这桩婚事暂且按下不提，让南珠安安心心养身子。”

他说着再次看向昌州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日后就让她陪伴在朕身边，朕亲自看着，也放心。这事就此为止了。”

昌州王张了张嘴：“皇上，这……”

“还有，朕自然信你。”皇帝按了按他肩膀，话锋却未松，“可左燕臣的话不中听，道理却不全错。公主失踪，线索确实绕到了昌州。今日朕若只凭你一番哭诉就按下不提，回头御史台参你一本‘勾结且罗、截杀皇子’，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你方才自己也这般说道，对不对？”

昌州王脸色微僵，随即重重点头：“皇上说的是，老臣……老臣确实怕这个。”

“所以这事得查。”皇帝转身走回去，声音沉下来，“查清楚了，你干干净净，这功劳永远在册上记着。若查不清楚，你镇守昌州二十年的名声，就真让左燕臣那几句混账话给毁了。”

他扫了左燕臣一眼：“你也别跪着了。你既敢在朝上攀咬昌州王，想来手里有几分凭据。若查实昌州王与且罗人确有勾连，朕不饶他——”

皇帝语气的让人脊背发凉：“若查出来是你左燕臣信口开河、拿朝堂当你的垫脚石，居功自傲，别有心思，朕也定不轻恕！”

“臣遵旨。”左燕臣答道，起来得倒是很快。

他唇角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目光微微一闪，便垂手立到一旁，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收敛了大半，眉宇间沉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皇上，”这时，还是徐书白走出来，他神色端凝，缓缓开口：“左王已把贾县丞带回京，现正羁押在大理寺牢。何不召他来审问，辩个是非曲直？”

“传！”皇帝准了。

很快，贾县丞被押解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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